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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糊涂神仙聪明人(第1/2页)
翁一这人,向来大智若愚。遇上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他时常犯迷糊、爱偷懒、随性散漫,可一旦触及原则底线、遇上关乎大局的正经大事,他向来心思通透、格局开阔,行事杀伐果断、滴水不漏,半点不含糊。
此刻手握从京城红螺寺寻回的千年灵石,心底纵然藏着满肚子的好奇与疑惑,恨不得立刻去洞庭湖君山岛深究灵石玄妙,可他依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痒痒心绪,不敢有半分耽搁拖沓。事关红袍仙童千年禁锢、阵法破局、仙根脱困,绝非儿戏小事。
他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摒弃一切杂念,一路风驰电掣,匆匆折返武夷山天心岩九龙窠,直奔那株伫立千年的大红袍母株。
山间晨雾未散、凉意氤氲,崖壁茶香依旧清冽绵长,千年茶树静静伫立,依旧是那副庄严神圣、孤寂沧桑的模样。
站定在母株茶树旁,翁一收敛心神,朗声开口呼唤:“红袍,出来!赶紧出来!灵石我已经带回来了,现在要怎么做,你快说说!”
空灵悠远的虚影在茶树旁缓缓凝聚成型,红袍温润的声音随之响起,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小友,你将手中灵石捏碎,把灵石粉末均匀撒在我的脚下。”
“你的脚下?”翁一低头看向虬曲盘绕、扎根崖壁的茶树老根,瞬间反应过来,“哦,哦,懂了,就是茶树根下的这片土层,明白了!”
不再多问,当即手指发力,质地温润的千年灵石应声碎裂,化作细腻莹白的粉末。翁一小心翼翼将所有灵石粉末均匀铺洒在大红袍母株的根部四周。
做完一切,他抬头望向虚空之中的红袍虚影,“好了,灵石已经布置完毕,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直接说。”
红袍吐出一字:“等。”
“等?等什么?”
“等风雨来。”
翁一眉头微蹙,满心不解,“干等着就能破阵脱困?这和风雨有什么关系?难道破阵还得看天气?”
脑海之中,红袍仙童投来一个近乎看白痴的无奈眼神,满心无语。他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懵懂迷糊、偶尔犯傻的凡人,心底无比清楚,这人身上藏着的底蕴与机缘,早已超脱寻常。
无形的命格头衔、修行底色隐隐浮现,阶位极高:佛道双修的隐世高手、手握世间隐秘能量的传承者、凡间高阶武将实权在身、昆仑山正统守门仙童……随便一个身份,都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修行之人、寻常仙众。
偏偏身负如此顶级机缘与底蕴,本人却活得随性通透、大大咧咧,连最基础的阵法运转天道都一窍不通。
红袍无奈轻叹,吐槽道:“我说小友,你好歹身负高阶修为、身负仙缘,怎么连最基础的阵法天道都不懂?北斗七星阵借天地气运、引星辰之力锁阵,若无风雨交加、天地气运剧烈变幻,打乱固有星辰气场、冲破阵法禁锢,大白天风和日丽、气场平稳,怎么用灵石替我替换阵眼、破除千年枷锁?你真当天庭执掌天道秩序的管理者,都是整日摸鱼的酒囊饭袋、糊涂闲人吗?”
翁一被怼得无言以对,下意识搔了搔头皮,琢磨片刻,只觉得人工改天这种事情,自己肯定办不到,当即摸出手机,拨通通晓天地玄妙的老婆婆电话。
“婆婆,打扰了,问您个小事,我这边在武夷山天心岩,能不能麻烦您老施展手段,帮我弄一场大风大雨出来?急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阿秀婆婆恼火无语的声音:“大白天、大太阳、晴空万里,你让我呼风唤雨?小糊涂蛋,你是不是闲得慌?”
“对对对,就是现在,晴空万里变风雨大作,麻烦您老了!”翁一连忙应声。
“你是真傻还是糊弄我?”阿秀婆婆没好气地吐槽,“每个地区都有气象部门,有人工降雨、人工干预气象的专业手段,你放着正规渠道不用,偏偏来折腾我这个老婆子?忙着呢,没空陪你胡闹。”
电话直接被挂断,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
翁一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犯傻。是啊,现代社会,何须求助仙术改天,人工气象干预远比玄学手段来得直接稳妥。
没有迟疑,立刻翻出号码,拨通南平国安局蔡副局长的电话,语气严肃,指令清晰,完全褪去了方才的散漫随性,尽显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姿态。
“蔡局长,紧急任务,立刻对接闽南气象部门,动用所有人工干预设备,全力针对武夷山天心岩整片区域,实施大范围人工降雨,雨势越大越好,风力越猛越好,马上执行,不得延误!”
蔡副局长听闻是紧急任务,不敢有半分懈怠,二话不说火速联动气象、应急相关部门,加急调度设备、人员进场作业。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数架大型作业无人机接连升空,飞抵天心岩上空及周边整片空域,有条不紊地撒播碘化银、干冰与盐粒催化剂。
原本晴空万里、天光澄澈的武夷山巅,天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变。朗朗晴空迅速被厚重黑云彻底笼罩,狂风骤起、妖风阵阵,山间林木被吹得枝叶乱舞、哗哗作响,天地间昏暗一片。
转瞬之间,如葡萄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狠狠砸在崖壁、草木与山石之上,声势浩大、雨势滂沱。风雨交织、气场剧变,天地间的气运脉络彻底紊乱,契合破阵所需的天道条件。
雨点砸落的力道极重,声势骇人,翁一生怕被狂风暴雨困住山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一头钻进车内,密密麻麻的暴雨便狠狠砸落在车身之上,发出砰砰巨响,力道雄浑、震耳欲聋。密集的雨点持续敲打车窗,车门玻璃被砸得噗噗作响,车身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暴雨击穿,声势骇人至极。
车内空间密闭安静,隔绝了大半风雨喧嚣。翁一用体恤下摆随意擦了擦脸上沾染的细碎雨珠,刚想松口气,静静等候风雨落幕、阵法破除,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车外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微微挑眉,将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细小缝隙,山间狂风裹挟着雨丝瞬间灌入车内,同时一道空灵又带着几分狼狈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友,快把这铁盒子打开!”
只见风雨之中,红袍仙童的人形虚影彻底凝实,褪去了虚无缥缈的质感,化作一具真正的肉身凡躯,只是浑身被暴雨淋得通透湿透,活脱脱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再无半分昔日神圣缥缈的仙气。
翁一又好气又好笑,身子一溜溜到车子后排,打开车门,伸手将浑身湿透、手足无措的红袍一把拽进车内,顺手关紧车门。又酥软身子溜回驾驶位,启动车辆,驶离这片风雨肆虐的山间。
“你好歹也是天庭下来的仙童,怎么连开车门这种小事都不会?我看你这神仙身份,半点本事没有,纯属徒有虚名!”
红袍坐在后排,浑身湿漉漉的衣衫紧贴身躯,“我算哪门子的神仙?昔日只是天庭一介小小茶童,从未习得高深仙法,被贬下凡间千年,真身化作茶树扎根崖壁,早已褪去仙籍、脱离仙班。”
“那你一身通天法力呢?千年修行,总该有些本事吧?”翁一随口追问。
“但凡踏入凡间地界,天庭仙众的大部分神通法力都会被天地规则强行屏蔽禁锢,无法动用。”红袍老老实实交代,语气无奈,“我如今只剩一丝微薄灵力护身,仅此而已,再无其他神通手段。”
翁一听得新奇,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彻底脱困、化为人形,算什么身份?会些什么本事?”
红袍垂头思索片刻,认真回答:“我自幼在天庭习茶、守茶、侍茶,后来,千年扎根武夷山间,日日与茶树为伴、与茶香为友,只会种茶、养茶、采茶、制茶、烹茶、煮茶,其余俗世本事、修行手段,一概不会。”
“行吧行吧,就是一个茶痴。”翁一吐槽完,随即抛出一个问题,“那现在枷锁破除、重获自由,你还想回天庭吗?”
红袍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干脆:“不想!”
看着他态度决绝的模样,翁一当即拍板、随口安排:“那就好办,留在凡间跟着我混,以后你就给茶姐当专职助理,踏实做事、安稳度日。”
红袍满脸懵懂、一头雾水,眨着干净纯粹的眼睛,茫然追问:“茶姐是谁?助理又是什么?是差事还是名号?”
翁一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一个千年仙童解释现代职场称谓,干脆放弃赘述,专心开车:“别问那么多,跟着我就行,回头慢慢学。”
车子一路平稳驶离武夷山,朝着南平市区疾驰而去。沿途风景飞速倒退,红袍全程趴在车窗边,好奇打量着凡间的高楼大厦、车流人海、市井烟火,满眼新奇,“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先去吃饭,吃饱喝足再找地方睡觉。”翁一言简意赅,随即想起后续相处的问题,提前叮嘱,“对了,待会见到我的兄弟们,别人问起你的身份,你就说是我的同学,记住哈!”
红袍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可心底依旧满是疑惑,小声追问:“好,我记住了,我是你的同学。可是……同学是什么意思?是朋友?是同门?还是差事?”
翁一只当没听见,专心开车,懒得跟这个不通俗世规矩的糊涂神仙科普人情世故。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南平市区。奔波数日、折腾许久,两人皆是腹中空空,填饱肚子成了头等大事。翁一随意找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本地家常菜馆,停车进店,落座点餐。
几道本地特色家常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翁一开了一瓶冰镇黄酒,降温解腻,舒缓疲惫。拿起筷子开吃,一旁的红袍有样学样,翁一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举一动照着模仿,乖巧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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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吃着吃着,方才还大口干饭、埋头吃菜的红袍,忽然停了下来,肩膀微微抽动,无声无息地落下泪来,模样格外委屈可怜。
“嗨!嗨!这吃得好好的,哭啥?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啊?”
红袍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哽咽,“我想起天庭的师傅和师姐了。以前在天庭用膳,每一次吃饭,师傅和师姐都会给我夹菜,最好吃的鸡腿都是留给我。他们总说自己不喜荤腥、肉味油腻,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明白,他们是特意疼我、让着我,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鸡腿……”
看着他泪眼婆娑、满心思乡的模样,翁一依旧淡定吃喝,随口宽慰:“想家了?想他们了是吧?没事没事,多大点事,我帮你搞定,迟早送你重回天庭、再见故人。”
红袍闻言,瞬间止住哭声,满脸不信,质疑道:“你吹牛!凡人岂能登天,怎么可能送我回天庭?”
看着他一脸单纯好骗的模样,翁一吊他胃口,笑问道:“真不信?想知道我为什么敢说这种话不?”
红袍眼睛亮起微光,满心期待:“真的可以吗?”
“先好好吃饭,吃完再说。”翁一故意卖关子,低头继续品酒吃菜。
就在两人安静用餐之际,红袍忽然神色大变,猛地一拍桌面,满脸惊慌,“糟了!糟了!小友,这下彻底出事了,大祸临头了!”
突如其来的过激举动,吓得翁一手腕一顿,筷子差点脱手掉落,“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是不是山崖上的母茶树出问题了?阵法破坏、灵根受损了?”
“不是茶树的问题!是我师姐!是青衣师姐!”红袍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满是自责与慌乱,“这下糟了,全都糟了!”
“你师姐怎么了?难不成要被天庭追责、连带受罚?”
“不是受罚!”红袍急得直跺脚,满心懊悔,“千年以来,每一次七星连珠之夜,是我和师姐唯一的隔空相见谈心的机会,是我们唯一的念想。如今我提前破阵脱身、化为人形,下次七星连珠之时,师姐再也感应不到我的气息、寻不到我的踪迹,她一定会以为我灰飞烟灭,必定会伤心欲绝!”
他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愧疚,满脸悔恨:“是我太心急、太自私了!我本该熬过下次七星连珠,和师姐好好告别、说完心里话,再脱身脱困的!我只顾着自己解脱千年禁锢,却忘了世间还有牵挂我的人!”
话音落下,红袍往自己脸上狠狠扇巴掌,一下接着一下,力道十足,没片刻功夫,白净的脸颊就被自己扇得红肿发烫,满是懊恼自责。
翁一静静看着他自我纠结、自我内耗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共情,只剩满心无语。
这神仙糊涂得离谱,单纯得可怜。自己明明已经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办法帮他重返天庭、再见师门师姐,解开千年牵挂。可这呆子半点记不住,只会一味自我纠结、自我惩罚、无端焦虑,心性单纯得近乎愚蠢。
这般心智、这般格局,彻底颠覆了翁一对世外仙人、通天大能的固有认知,拉低了所有修仙问道之人的平均智商。
翁一懒得搭理这个矫情内耗的糊涂神仙,任由他自我懊恼,继续悠闲喝酒吃菜。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