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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追随迦楼罗大人!效犬马之劳!」
迦楼罗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过去。
阴离夫人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婉转娇媚,却听得龙南后背一阵阵发凉。
「小龙鳅,你那点小心思,真当我不知晓?」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龙南,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红唇。
「你怕我吃了你,就赶着去选他?」
龙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连声不敢应。
「你呀,怕是不知道。」阴离夫人笑得更欢,眼波流转。
「这金翅大鹏,生来就以龙为食,我不过是偶尔嘴馋,尝个鲜罢了,他啊,可是把龙肉当主食吃的。」
这话一出,龙南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迦楼罗的背影。
迦楼罗却没理会阴离夫人的调侃,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无尽海的方向。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巴山君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瞧见,不由凑上前,瓮声瓮气道:
「你看什么?」
迦楼罗笑了笑,没回头:「怎么,你没看到?」
巴山君又眯着眼使劲望了望,天边除了云,还是云。
他脸色有些挂不住,闷声道:
「本君……没瞧见。」
阴离夫人掩唇轻笑,眼波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落在巴山君脸上:
「你这双眼睛,倒是白长了。」
她扭过脸,望向东方,唇角弯着:「我可看到了,另一个小龙鳅的身影。」
巴山君脸色一沉。
他的神识本就不及这二人,此刻被阴离夫人当众点破,胸口那口气堵了堵,却没处发,只能闷哼一声,别过脸去。
阴离夫人眼波流转:「他们这一下子可逃得远,足有百万里。」
贞守闻言,猛地抬头:「百万里?!怎么可能!」
他转头看向巴山君,急道:
「山君大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要去追!」
巴山君脸色又是一沉。
迦楼罗收回目光,淡淡吩咐:
「你们在此地留守,收拢部众,整顿教规,我去追长生之命。」
说罢,身后金翅虚影一展,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破空而去。
「长生之命,人人有份,你可别想独吞!」
阴离夫人轻笑一声,黑裙一摆,也化作一道黑虹,贴着山尖追了上去。
「混帐,本君也有份。」
巴山君咆哮一声,回头瞪了一眼贞守,迈开大步,轰隆隆踏空追去,每一步都震得群山发颤。
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山巅之上,只剩一众面面相觑的妖修。
龙南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望着迦楼罗消失的金光方向,脑海中还在回荡阴离夫人那句玩笑般的话,猛然间想起上古传说中金翅大鹏,捕龙而食的记载。
百万里外。
空间撕裂感渐渐褪去,青龙战船的速度一点点缓下来,最终静静浮在一片茫茫海面之上。
周遭浪涛汹涌,百丈浪头接连拍在护罩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船身微微晃荡。
亏得阵法余威未散,一层淡青色光罩稳稳撑开,将滔天海浪都挡在外头,舱内舱外俨然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身旁的龙灵身子猛地一晃。
陈阳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冰凉,少女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哼哼唧唧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龙姑娘!」
陈阳惊呼一声,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甲板平整处。
他凝神探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顺着她经脉游走一圈,片刻后才松了口气。
只是脱力。
倒也在情理之中。
在地窟之中几番死战,硬撼贞守,后来又被三尊妖皇的威压锁死,一路奔逃已是强撑。
方才为了催动升空阵传送,她更是不惜燃烧本源精血,配合升隐珠强行打通阵法核心。
一路撑到现在,早已油尽灯枯。
换做寻常结丹修士,比如杨寻,这种百万里传送,怕是早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被抽乾了血脉。
陈阳注意到,她裸露的手腕处,有细密的血色龙鳞隐隐浮现,又顺着肌肤隐没,像是身体在自发地护住本源。
这模样,倒和她当初被白猿师兄重伤后,运转落渊再起,周身血脉自行护主,有几分相似。
想来这一番极致压榨,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等她醒转过来,说不定境界还能再进一步。
他想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回春百转丹,撬开龙灵的牙关,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开。
龙灵紧蹙的眉尖,稍稍舒展了几分。
「多谢你了,龙姑娘。」陈阳坐在她身侧,轻声道。
一旁的杨寻扶着桅杆,也慢慢缓过劲来。
他两条腿还在打颤,站都站不太稳,索性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背靠着桅杆,脸色白得像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那百万里传送的空间之力,把他折腾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好半天才压下去。
他四下张望着陌生的海面,眼神还有些发直。
「真……真逃掉了?」他喃喃开口,声音都还有些飘。
「那象妖……没追过来?」
陈阳点点头:「暂时安全了,百万里之遥,贞守还没通天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
「百万里……」杨寻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脚下的战船。
「这真龙升空阵,我以前只听族老说过,说要真君级的龙血才能催动到百万里地步,没想到……」
他说着,瞥了一眼昏迷的龙灵,语气复杂。
「西洲龙族的血脉,倒也还有几分用处。」
陈阳闻言,眉头微皱:「南天杨氏与西洲龙族,追根溯源,说不定同出一脉。」
他方才便隐隐有此猜想。
龙灵以龙族血气催动战船,虽未竟全功,却已能引动阵法核心,足见其血脉与这真龙升空阵同源。
而升隐珠与阵法的契合,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那股升腾之意,与他先前察觉到的阵法气息,如出一辙。
「同出一脉?」
杨寻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那些躲在西洲地底,不见天日的泥鳅,也配和我南天杨氏相提并论?不过是些旁支杂血的野种罢了,也敢称龙?」
陈阳没接话。
以前在一叶岛相处,只觉得杨寻虽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气,倒也明事理。
如今看来,这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倒是深得很。
同为龙血,还要分个高低贵贱。
他只是低头,替龙灵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将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杨寻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龙灵,心里越想越是不对味。
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好生照看楚宴,说他是个靠谱的人。
本以为他在红尘寺那和尚庙里,应当规规矩矩。
谁知道转头就和这么个妖族女子搅在一起,对方竟然还不惜燃烧精血救他。
「我姐姐在家算什么?」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加上方才接连被追杀,又被空间传送折腾得心神不宁,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头顶。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胸口那股杀意压都压不住,像是方才三尊妖皇的气息残留在体内,勾起了心底某处蛰伏的戾气。
他盯着龙灵的脸,眼神越来越冷。
「这妖女现在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不如……趁此机会,一掌拍死她,一了百了。」
心念已定,他不再犹豫。
呼!
掌中灵气凝聚,带着几分狠厉,杨寻身形一晃,径直朝着地上龙灵拍去!
「你做什么!」
陈阳反应极快,侧身一挡,抱着龙灵往后退开半步。
掌风擦着他肩头过去,凌厉至极。
「做什么?」杨寻收了掌,冷笑一声,指着龙灵。
「姓楚的,我倒要问你,这妖女是怎么回事?我大姐和二姐,这半年在一叶岛上遭受囚禁,你倒好,在外面勾三搭四。」
「连妖族女子都往身边揽?你对得起她们吗?」
「你想多了。」陈阳眉头紧锁。
「我与龙姑娘在地窟之中共患难,她数次救我性命,方才若不是她催动阵法,你我都得死在贞守手里,岂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共患难?」杨寻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共患难到不惜燃烧本源精血?我看你们就是不知廉耻!」
「我姐乃是玉洁冰清的仙子,天天盼着你,你放着不要,反倒在外面和妖女风流快活!」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怒意:
「今日我便杀了这妖女,替我姐清理门户!」
说罢,他再度扑上前来,掌风凌厉,招招都往龙灵身上招呼。
陈阳抱着龙灵,连连闪避。
他本就一路奔逃,心神俱疲,此刻闪避起来更是不便。
杨寻虽是结丹修为,之前阵法耗损也大,可招招拼命,一时间竟逼得陈阳连连后退。
甲板本就狭窄,退了几步,到了船舷边。
陈阳心中也渐渐升起火气。
从地窟到现在,一路被贞守追杀,被三尊妖皇逼命,早已憋了一肚子气。
这杨寻倒好,大敌刚退,自己人反倒先闹起来了。
「杨寻,你闹够了没有。」他沉声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闹?我看你是被这妖女迷了心窍!」杨寻不依不饶,又是一掌拍来。
「你给我让开!」
陈阳眼神一冷。
他左手稳稳抱着龙灵,右手往后一伸,储物袋中灵光一闪。
一根乌黑的棒槌出现在手中,三尺长短,乌沉沉,正是当初在一叶岛时,菩提教给每位丹师配发的定魂槌。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菩提教特制的法宝,专为管教不守清规的教徒而制,一槌下去,皮开肉绽。
「混帐!楚宴,你还敢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杨寻一眼认出此物,脸色更加难看。
「你以为这里还是一叶岛?以为我还会像往日那般,被你一棒子敲晕?」
他一掌刚到近前,陈阳手腕一翻。
砰!
一声闷响。
定魂槌结结实实敲在杨寻额头上。
「呃……」
杨寻动作猛地一僵,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完全不敢置信。
自己堂堂结丹修士,竟然被一个筑基丹师,一棒子敲头上了?
「你……你还敢打我?!」他又惊又怒。
「我可是南天杨氏的嫡系!你……」
砰!
话没说完,又是一槌,敲在另一边天灵盖上。
杨寻身子晃了晃,眼前都开始冒金星,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蜜蜂在飞。
「混帐……你根本配不上我大姐。」
「你说什么?」陈阳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下。
砰!砰!砰!
接连几槌,一槌敲在肩头,一槌敲在手臂,一槌敲在膝盖。
每一槌落下,都是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伤筋骨,却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针,顺着骨头缝往里扎,又麻又痛,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
杨寻起初还想着反抗。
他到底是结丹修为,哪怕方才催动阵法亏空了大半,也不该被一个筑基修士压着打。
可他刚一抬手,陈阳一槌敲在他手腕上,整条胳膊顿时一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你……」他瞪大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催动那真龙升空阵,他血脉本源耗损太重,此刻体内灵气所剩无几,连平日里一成的修为都发挥不出来。
「楚宴!你趁人之危!」
他气得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起身,迎面又是一槌。
砰!
杨寻眼前一黑,整个人趴倒在地,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一手捂头,一手挡脸,狼狈至极。
「哎哎哎!别打了别打了!」
他终于扛不住了,抱着身子往后缩,疼得龇牙咧嘴:
「楚大哥!楚大哥别打了!」
陈阳手上没停。
「姐夫!」杨寻连忙改口,捂着额头,可怜巴巴看着陈阳。
「姐夫!我错了还不行吗!是小弟猪油蒙了心,你跟姐姐本就是天造地设,小弟我嘴欠,该打!姐夫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阳握着定魂槌,看着他这副认怂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反倒有点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