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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掌教说的是,只是……这些丹师一走,血髓丹和血髓精元的炼制,便要停了。」
风皇淡淡一笑:「之前一年,炼制了多少丹药?」
方柏略一沉吟,回道:「接近我菩提教百年所需。」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真没想到,仅仅一年,就炼制了这么多,也就六百人罢了。」
风皇神色平静:
「天地间的丹师有多珍贵,你该清楚,这六百人之众,可是东土近乎五分之一的丹道力量。」
「他们本就是为整个东土供给丹药的,炼不出,才是怪事。」
方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天地宗不愧东土丹道执牛耳者,可惜了……」
风皇微微一笑:「何必哀叹,将来若是能将整个天地宗,都吞入我菩提教,那才是妙哉。」
这话一出,方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吞了天地宗?
东土五大宗门之首的天地宗?
他心中惊涛骇浪,可看着风皇平静的侧脸,又很快平复下去。
自从这位风皇入主菩提教,教中气象一日千里,声名之盛,早已盖过过往数百年。
他行事素来深远,步步皆有布局,既然说出这话,想来早有算计。
方柏压下心头震动,再度躬身:「属下明白,掌教宏图,属下佩服。」
正说着,风皇忽然话锋一转。
「一叶岛的祖仙庙,没什么异动吧?」
方柏一怔,连忙回道:「回掌教,祖仙庙安然无恙,此次破阵救人,对方目标明确,只救走了岛上的人,并未触动祖庙分毫,一切如常。」
风皇微微颔首,神色肃然:
「丹师走了无妨,祖庙无事,便好。」
祖仙庙之于菩提教,乃是根脉所在。
这教派本就是黎民之教,聚百家香火,承万民信愿,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便是一叶岛的大阵全毁,掳来的丹师尽数逃散,这些损失都可以承受,唯独祖仙庙,必须万无一失。
听到祖仙庙安然,风皇脸上才露出几分淡淡笑意。
方柏见状也跟着应了声,心中却也了然……
万事皆以祖仙庙为前提,这是风皇大人定下的铁律。
二人正说着后续布局,忽然……
嗡!
三道磅礴无匹的气息,骤然冲破云层,直冲天穹!
那气息带着蛮荒与血腥,撞在隔音法阵上,整个云海都为之翻涌。
方柏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骇然:
「这气息……妖皇?!怎么会有三尊妖皇级的气息?!」
他身为元婴真君,眼界何等高明。
这气息虽比眼前的风皇略逊半筹,可那股妖皇道韵,却是半点不假……
三尊,整整三尊踏入妖皇境界的存在!
风皇也是身形微顿,抬眼望向气息来处,眸色微沉。
「是红尘寺的方向。」
「红尘寺?!」方柏失声惊呼,「红尘寺出了什么变故?!」
风皇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入教时日尚浅,许多事情尚不知晓,昔年苏无烬曾镇压天命大妖。」
方柏一怔,随即想了起来。
苏无烬,在世真佛,长生者。
这西洲之地,但凡姓苏的修行者,几乎都改了姓氏……
便是怕沾了这位长生者的因果,引来长生雷劫。
教中典籍也有记载,这位苏教主镇压过不少盖世妖邪,可具体是哪些,却语焉不详。
「三尊。」风皇声音平静。
「三尊命中妖皇,当年他为了护红膜结界,将三人尽数死镇,压了他们的修行上千年。」
方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今他们破封而出……红膜结界会不会……」
「难说。」风皇淡淡道。
「当年龙皇登基之日,皇气浩荡,便险些冲裂了结界,如今三尊妖皇齐齐现世,气息勾连,能不能撑住,还不好说。」
「结界若破,对我菩提教而言,未必不是机缘。」
「但三尊妖皇现世,也是一场天大的劫难。」
「传令下去,教中各处据点按兵不动,严守坛口,静观其变。」
「是。」方柏躬身点头,「掌教,若是苏无烬身陨……」
他也明白,苏无烬若是在这场雷劫与妖乱之中殒命,那西洲三大教的格局,便要彻底改写。
风皇淡淡道:
「苏无烬一死,西洲便再无三大教派。」
「日后便是我菩提教与妖神教二分天下,到时候,纷争只会比现在更多,将来恐怕各处都要加紧戒备。」
方柏心头一沉,刚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
「对了,掌教大人。」
「之前在一叶岛闹出不小动静的那个东土丹师,楚宴。」
「属下后来追查过,他被苏无烬带走之后,红尘寺那边不方便探查,如今红尘寺大乱,需要再去找人吗?」
「楚宴啊。」风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来看看。」
他说着,微微阖眼,神识顺着九霄往下铺开,越过百万里云山,落向红尘寺的方向。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
「果然在那儿。」
方柏愕然:「在红尘寺?!属下之前遍查不到踪迹,原来他还在红尘寺?」
「不止他。」风皇淡淡道。
「还有杨家的青龙战船,想来是杨家的人,专程去接他的。」
方柏听得更是诧异。
杨家?南天杨氏?
风皇却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一叶岛那边,破损的大阵尽快修复,祖仙庙那边多加派人手看守,别出了岔子,至于这楚宴……」
风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并非天地宗主炉,不必耗费教众营救了。」
「属下遵命。」方柏躬身一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九夜台上,只剩风皇一人。
他盘膝坐在云端,望着红尘寺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寻到了个好苗子。」他语气清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能走天香教,花郎那条路子,将来做我教中标杆,如今看来……怕是要折在这红尘寺了。」
三尊妖皇的气息笼罩天地,杀意如潮。
一个筑基丹师,卷在其中,哪还有活路?
风皇说罢,摇头失笑,如同随手弃掉一枚无用的棋子,神色间半分留恋都没有。
他说着,忽然侧过头,望向更高远的虚空深处。
那里云层更厚,罡风更烈,隐约之间,似有一座天宫轮廓,隐在九霄云气之中,巍峨又缥缈。
风皇眸色一沉,嘴角勾起几分复杂的笑意,隐隐咬牙。
「这般动静……那位,怕是也半分不在意吧,便是三尊妖皇,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下一瞬,便重新阖上双眼,周身清风再起,沉入吐纳之中。
九霄云海,依旧翻涌不息。
那三道妖皇气息扶摇直上,冲破层层云霭,直抵九天之上。
可就在触及那层淡红色结界薄膜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自天穹深处荡开。
三道气息撞上了壁垒,猛地一顿,随即被生生弹了回来。
它们不甘。
片刻沉寂之后,再度凝聚,又一次冲天而起,狠狠撞上红膜结界。
砰!
再弹回来。
再冲。
再撞。
一次,两次,三次……
反反覆覆,如同困在笼中的猛兽,一次次撞得粉身碎骨,又一次次重新聚拢。
每一次撞击,红膜结界便凹陷一瞬,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如初。
直到那三道气息终于耗去了最初的锋锐,不再上冲,转而往下沉坠。
奇异的是,经过红膜结界那一番反覆洗礼,这三道气息竟比先前更为沉浑。
仿佛是结界将它们打磨了一遍,滤去了初脱封印时的浮躁,只余下最本真的蛮荒底蕴。
它们一点点往下沉。
沿着九天罡风,沿着云层,沿着山川地脉,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沉过云海,落下山巅,最终沉入大地。
然后顺着每一条地脉岩层,向整个西洲漫开。
……
西洲极西,蛮荒深处,地底万丈。
一座恢弘的龙宫凿岩而建,廊柱盘龙,宝光隐隐。
昔年龙族式微,在地面上争不过巨象,毒蝎,虎族诸部,死伤惨重,又为追寻上古祖脉踪迹,便举族迁入地底,凿了这座地下龙宫。
世代传承,也算保了数千年安宁。
可如今,这龙宫大殿之内,却是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龙皇登基不过数载,便孤身出走,音信全无,族中早已群龙无首。
当年龙皇登基之时,以杀立威,血祭了九成族裔,手段酷烈。
剩下的几位长老,都是当年侥幸留了条性命的。
这些年把持大权,各怀鬼胎,互相倾轧,早已积了不少怨怼。
龙皇在时,众人尚能压着心思,龙皇一走,便渐渐分作了几派,各拥其势,明争暗斗。
这数月来,大殿上日日如此,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谁。
终于,有人先沉不住气了。
「够了!」
一位红衣长老一巴掌拍在玉案上,额角隐现青黑色鳞片。
「整日争来争去,族里的正事都不管了?」
「龙灵前些日子,悄悄潜回地宫,偷走了镇族至宝升隐珠!这事你们就打算算了?」
升隐珠乃是龙族本命至宝,能藏形敛气,遁踪无影,族中好些上古秘法,都要以此物为引。
被龙灵偷走,便如同断了龙族一条臂膀。
旁边一位长老冷冷哼了一声:
「不算还能如何?」
「那丫头躲在红尘寺附近,那边有苏无烬坐镇,谁敢去闯?」
「当年龙皇登基,都要给那老和尚几分薄面,咱们去了,不是送死?」
「苏无烬?」红衣长老嗤笑一声,「呵呵,我看你,不是怕苏无烬吧!」
有人在旁低声接话:「对呀,龙灵好歹也是龙皇陛下的侄女……」
「侄女?」红衣长老笑得更冷。
「当年那暴君登基,连血脉至亲都杀了,还差一个远房侄女?」
「那龙灵,不过是他怀柔的手段,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回来的,有一丝血脉便认下了,做给人看罢了。」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最上首的长老却一直闭目养神,此刻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是族中资历最老的人物,龙泉长老,族中之人都要敬他三分。
老态龙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沙哑,却带着分量:
「吵够了?」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龙泉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张口闭口龙皇,他也不过就是一尊妖皇罢了,他在,你们怕。他走了这几年,你们还怕?」
他顿了顿,话语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能成就妖皇,老夫便不能?这龙族,未必就非得姓他那一脉。老夫以仁德治族,总好过他当年那般嗜杀成性,搞得族里十室九空。」
这话一出,大殿死寂一瞬。
众人骇然抬头。
这已是公然要取而代之的话。
可转念一想,龙皇确实消失太多年,龙泉长老多年前便已开始修行涅盘,尝试元髓极境,若是有机缘,未必不能踏出那一步。
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各异,竟没人敢开口反驳。
便在此时。
呼!
大殿顶端,忽然刮过一阵阴冷的风。
噗!
最左侧的一盏长明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两盏,三盏……不过呼吸之间,大殿内数十盏烛火,齐齐熄灭!
黑暗骤然笼罩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威压,隔着厚厚的岩层,从龙宫穹顶之上,狠狠压了下来!
阴冷滑腻,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过皮肤,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这……这气息!」红衣长老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鳞片瞬间爬满手背,声音都发颤了。
「妖皇?!这是阴离夫人?!」
在场的龙族,谁都不会认错这股气息。
传说中那尊以龙族为食的大黑蟒,当年纵横西洲,不知吞了多少龙族子嗣,是刻在龙族骨血里的恐惧。
可她……不是传闻已经突破妖皇失败,身死道消了吗?
不等他们回过神。
轰!
第二股气息撞了过来,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