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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轰开了,巴山君第一个就得拿他问责。
可若是连巴山君都轰不开,那便不是他贞守无能,是这门太过邪门……
「让开。」阴离夫人缓步上前,声音淡淡。
她素手抬起,掌心黑鳞浮现,带着阴寒刺骨的妖力,也是一掌按在门上。
嗡!
石门微微一震,依旧不动。
「有点意思。」她眉梢一挑,也不犹豫,张口便是一口精血喷在门体之上。
精血遇石,如同活物般蜿蜒散开。
下一刻。
石门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逐一亮起,如同流淌的金液,纵横交错,将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佛光照耀之下,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苏无烬的手笔!」巴山君瞳孔一缩,沉声开口。
贞守站在后面,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是苏无烬。这门既然是红尘寺主亲手封禁,那轰不开便再正常不过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炸开!
巴山君反手便是一巴掌,又快又狠,贞守根本来不及躲。
他高大的身躯横着飞出去丈许,才踉跄站稳,半边脸颊眨眼间肿起,嘴角溢出血丝。
「混帐东西!」巴山君厉声呵斥。
「你竟眼睁睁放他过去?一丝死气便吓住了你?」
贞守捂着脸,低着头,连血都不敢擦。
「属下……属下察觉死气邪异,恐有陷阱,不敢擅闯……」
他硬着头皮解释,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清楚……
比起丢了灵童的罪责,这一巴掌已经算轻的了。
「死气……」
阴离夫人却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深深望着石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阴离,你知道些什么?」巴山君转头看她。
「你活了千年,莫非没听过传闻?」阴离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红尘寺地底,镇压着一尊万古妖物,白骨为身,号白骨大圣。」
巴山君眉头一皱:「白骨大圣?我当是坊间戏言,不过……」
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具横亘天地的巨大骸骨。
进入这片虚空时他便见到了,只是未曾细想,此刻经阴离夫人一提,才将那传闻对上了号。
看来是真的。
「其实,这红尘寺底下,除去白骨大圣,还有其他不祥之物。」阴离夫人缓缓道。
「我当年吞了龙族的一个长老,在他记忆里见过只言片语,说西洲深处有处死渊。」
「龙族先祖曾经跌落其中,跌落者从无生还,里面有无尽的死物盘踞,缠上便是魂飞魄散。」
巴山君闻言,冷笑起来:
「这不是传说之事吗?那龙族本命神通……落渊再起,不就是因为先祖跌落死渊,才悟出来的?」
这故事在西洲不算太过隐秘,尤其是龙族数量众多,这本命神通也的确有些玄妙,每一次挫败都能让龙裔蜕变。
只可惜,龙族本身孱弱,即便有蜕变的机会,实力提升终究有限。
如今阴离夫人提及这传说之事,巴山君心神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阴离,你的意思是,那死渊……」
她抬眼,看向石门,声音压得很低:
「我好奇,便去调查过,翻阅了不少古籍,按方位算,那处死渊,正是这红尘寺底下!」
众人听得心头一寒。
贞守更是后背发凉。
「界门封死,这片虚空独立存在,哪怕是我的神识,也无法破界,自然谁也不知对面是什么。」阴离夫人收回目光,淡淡道。
「说不定,还真是通往死国的门,也未可知。」
巴山君盯着石门看了半晌,血气翻涌了几次,终究还是没再出手。
苏无烬亲手布的封禁,加上门后未知的凶险,硬闯显然不智。
「罢了。」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
「先去找迦楼罗,诸事……从长计议。」
阴离夫人跟在他身后,路过石门之时,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一众妖修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只留下贞守站在原地,捂着脸,看着紧闭的石门,眼神阴晴不定。
「还站着做什么?跟上!」前方传来巴山君冰冷的呵斥。
贞守猛地回过神,连忙捂着脸快步跟上去。
他心神兀自不定。
阴离夫人那番话,搅得他七上八下。
门的另一边,莫非真有传说中的死之大厄?
他思绪纷杂,理不出个头绪。
之前陈阳满口胡言,还自称天道守护,日月庇佑,简直狂傲至极。
可万一……
贞守心念忽然动了动……
那小子真有几分门道,哪怕在死渊之中也能来去自如?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把巴山君糊弄过去了,没再追究灵童丢失的罪责,已是万幸。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千年妖王的威势,果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自己也能悟透涅盘之法,修出元髓极境,又何至于这般忍气吞声?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却也只能低着头,混在一众妖修之中,闷声往前走。
走了片刻,贞守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二位前辈,咱们这是往哪去?」
「从哪来,便回哪去。」阴离夫人声音淡淡飘了过来。
「这虚空四处封禁,无路可走,先回地窟,再找苏无烬算帐。」
这话一出,在场妖修都是精神一振。
「对!找苏无烬算帐!」
「关了咱们几百年,这笔帐也该清了!」
「今日便掀了他的红尘寺!」
群情激愤,叫嚣声连绵不绝。
可嚷着嚷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个老妖王小声嘀咕:「可……苏无烬那般修为,咱们……能行吗?」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众人都沉默了。
苏无烬这三个字,是刻在所有地窟妖修骨血里的畏惧。
千年镇压,早已成了心魔。
「怕了?」阴离夫人轻笑一声,回头扫过众人,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讥诮。
一众妖王面露尴尬,纷纷低下头。
「也不必怕。」她慢悠悠收回目光。
「今日的苏无烬,可不同往日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面露不解。
阴离夫人却没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率先往前掠去。
巴山君紧随其后,脚下妖云翻腾,速度极快。
不多时,众人回到了红膜结界跟前。
巴山君上前一步,单手按在光膜之上,要如先前一般将其掀起。
可手掌一抬,他眉头便猛地一皱。
「嗯?」他猛然发力,光膜却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像。
「怎么回事?」阴离夫人见他身形顿住,皱眉上前。
「这结界……怎的重了这般多?」巴山君声音低沉。
「分明是苏无烬仿造的赝品,怎会……」
他闷哼一声,双手齐上,周身血气全力运转。
嗡!
光膜剧烈震荡,却依旧死死闭合,反倒将反震之力传了回来。
巴山君身形微晃,脸色沉了下来。
「阴离,搭手。」
阴离夫人也不多言,上前一步,掌心按在结界之上,黑鳞浮现,妖力全力灌注。
二人合力,光膜终于泛起涟漪,可上升速度依旧慢得惊人。
「贞守!都上来搭手!」巴山君沉声喝道。
贞守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一众元髓境妖王上前,十几双手齐齐按在光膜之上,各色妖力同时运转。
众人齐齐一声低喝:
「起!」
光膜终于被硬生生掀起一道缝隙。
「快走!」
众人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钻过结界,回到地窟洞窟之中,都大口喘着气。
「不对劲……」阴离夫人低声道。
「这结界怎的忽然重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
深渊之上,一股浩瀚的金色气浪翻涌而来,带着无穷无尽的佛光,渗透了岩壁,照亮了整个深渊。
方才红膜结界之所以沉重,便是被这金光浪潮压住了。
「是迦楼罗那边。」阴离夫人眸光一凝。
巴山君脸色一沉:「走!去看看。」
众人当即加快速度,从深渊下方升起,朝着地窟深处那片废墟掠去。
贞守跟在二人身后,只觉得那金光越来越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三处骨纹受损,本就修为大跌,被这佛光一照,更是浑身不自在,速度又慢了几分。
等他勉勉强强赶到战场之时,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他的洞府废墟。
可此刻,废墟中央,迦楼罗盘膝而坐。
他化作一个眉目清净的白衣童子,周身金光浩荡,如同佛陀降世。
他身后虚空之中,四尊法相轮转。
正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般生相。
每一尊都裹着细碎的金光,轮廓朦胧。
胎生如人畜怀胎,卵生如禽鸟抱卵,湿生潮气密布,腐蕴微生,化生则如虚空化影,缥缈无定。
四相轮转之间,无数道金色的丝缕从法相边缘垂落,密如蛛网,丝丝缕缕都缠在场中那道赤红身影之上。
白猿立在光丝的中心。
他双目紧闭,眉峰紧蹙,身上似乎并无半分伤痕。
可贞守隐约看出来了……
白猿身上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泄出。
顺着那些金色的丝缕,一丝丝,一缕缕,往四生法相之中缓缓游去。
「这……这是什么手段?」一尊妖王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发颤。
他修了数百年妖丹,此刻竟隐隐跟着那吸力跳动,仿佛也会被那些金丝顺着气息一同扯出去一般。
阴离夫人颈侧的黑鳞齐齐倒竖,心底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活了千年,什么邪术没见过?
炼魂抽魄,剥功取元,各有各的阴毒。
可迦楼罗这手段,不损肉身分毫,不碰神魂半分,就这么静静坐着,对面那白猿的气息便渐渐衰败下去。
「迦楼罗,究竟在取何物?」阴离夫人神色凝重。
他们三人此前就有过商议,今日便是离开地窟的最佳时机。
可眼下那金色气浪涌来,让红膜结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巴山君走到地上一处坑洞前,碎石之下,正藏着红膜结界的根基。
他尝试了一下,想要将其掀起,却发现根本无法触动。
这一刻,巴山君感觉到……哪怕是在场众人联手,都掀不开了。
见状,他再也坐不住了,上前一步,便要闯入法相领域。
「混帐!你不是说今日我等便离开吗?你如今施展什么手段?为何这四周红膜结界,忽然沉重至此?」
……
「止!」
淡淡一个字,从迦楼罗口中吐出。
轻飘飘一个字,却如同万钧大山压落。
巴山君身形猛地一僵,脚步硬生生被按住,周身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动弹不得分毫。
「迦楼罗!你到底在做什么?!」
迦楼罗这才缓缓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在炼化这白猿的古修之命。」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眸光一震。
炼化他的命?
贞守更是看得傻了眼,怔怔望去……
果然,那白猿身上确有某种东西正在被一丝丝抽离身体,顺着金丝流入法相之中。
原来那是命数?
迦楼罗目光落回白猿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古修之命,不入轮回,不沾生死,自在万古,寻常手段,杀不了他,也留不住他。」
他指尖一动,身后四生法相齐齐转了半圈。
「以四生之法,开轮回之隙,任你是何等古修,只要入了胎卵湿化,便脱不开生灭流转,他的命,自然就能取下来。」
话音未落,最靠前的那尊胎生法相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金光缓缓涌动,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慢凝形。
只是一个简单的雏形,它蜷着身子,闭着眼,像是还沉在母胎之中,随着金光流转,微微抽动。
呜呜!
一声细细的呜咽,从法相之中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
白猿浑身猛地一颤。
他周身那股磅礴如山海的古修气息,骤然间衰了一截。
像是有什么最本源的东西,从他身体里生生被拽走了一分。
在场众妖齐齐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