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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觉就散了,反倒泛起一丝甜丝丝的暖意。
她沉默半晌,忽然脑袋往前一撞,轻轻磕在陈阳胸口。
咚。
一声轻响。
「你终于承认了!」
她嘟着嘴,抬眼瞪他,眼角却带着笑意:
「你就是趁我醉酒欺负我,将来……将来林哥哥要是不要我了,你说怎么办?」
她仰着脸,唇瓣微微抿着,睫毛扑闪,眸光间藏着几分娇嗔,似乎在刻意试探。
陈阳低头看着少女一脸期待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愣神。
虚空寂寂,玉色的光雾轻轻流淌,四周静得仿佛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陈阳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溜了出来:
「她不要你,我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龙灵也倏地定住,睁圆了眼睛望着他,长睫轻轻一颤。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龙灵平日里三句话不离她的林哥哥,自己这般口无遮拦,定是惹她不快了。
他等着对方发作,可半晌都没听见动静。
二人就这么伴着虚空里的微光,静静往前飘。
他心里正七上八下,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娇哼。
「哼,那可说好了。」
龙灵声音闷闷的,脸还朝着前方,不肯转过来:
「楚宴,你可不许赖帐。」
陈阳有些错愕,侧头去看,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颌和泛着粉的耳尖,瞧不清神情。
他也没再多说,只是下意识将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又飞了片刻,龙灵才慢慢将头靠过来,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小声道:
「你知道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亲切。」
「亲切?」陈阳不解。
「嗯。」她贴着陈阳,轻轻吸气,声音轻飘飘的。
「和见着林哥哥时候的感觉似的,说不定啊,你和她本就是一路人,所以我才愿意搭理你。」
陈阳失笑:
「龙姑娘说笑了,我哪能和羽皇子嗣比较。」
「我没说笑。」龙灵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啊,你不是说你和林哥哥彼此之间早就认识吗?」
「一个在东土,一个在西洲,还能凑到一处去,你们二人说不定彼此有所相似之处,才能靠近。」
她顿了顿,撇撇嘴:
「不过她那个人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蝴蝶,整日里招蜂引蝶,身边那些女妖换了一茬又一茬。」
「哪个生得好看,就往哪个身边凑,手也不老实,嘴也不乾净。」
「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风流债欠了满西洲都还不清。」
「指不定哪天就把我忘了……到时候我没处去,就来寻你。」
她仰着小脸,眼里带着点狡黠,直直望着他:
「楚宴,方才你可是答应了的!」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若是龙姑娘寻来,住处,床榻,美酒,点心,样样都给你安排妥当。」
「这还差不多。」龙灵咯咯笑了两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阳也笑着点头,可刚转过头,又听龙灵唤了一声:
「楚宴!」
他回过头去……
下一瞬,唇上忽然覆上了一片温软。
他猛地一怔,瞳孔微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往识海里塞了一团棉花,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卡了壳。
龙灵吧唧亲了一口,就飞快地退开一点,嘴角带着丝丝笑意,哼了一声:
「本王赏你点甜头,你好好受着便是。」
陈阳依旧有些错愕,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软,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龙姑娘?」
龙灵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先是得意了一瞬,随即见他迟迟没回过神,反倒有些急了,连忙摆手:
「哎呀,你也别在意啊!我就是……就是随口一亲,没别的意思!」
她越说越乱,索性一仰下巴,理直气壮地哼道:
「林哥哥亲过那么多女子,我也亲你一下,这才公平。」
说完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埋回他肩头不说话了。
陈阳笑着摇摇头,携着她继续往前飞去。
与此同时,深渊之下。
白猿的分身与巴山君正斗得天昏地暗。
拳风与血气撞得四周岩壁嗡嗡作响,碎石横飞。
贞守带着一众妖修站在远处观战,越看心里越是犯嘀咕。
「不对劲……」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狂徒的力道,好像不如先前那般霸道了。」
身旁奎光按着背上重剑,也点头:
「看着也像,方才在石台上,他一拳便震退阴离夫人,此刻和巴山君大人斗了这许久,却只是伯仲之间。」
「这是化身之法。」贞守脸色沉沉。
「当年巨象族古籍里有记载,身外化身之术,每分出一具化身,自身神力便减一分,这具分身,估摸着也就他本体六七成的本事。」
他正琢磨着利弊,场中巴山君忽然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过来:
「贞守!你在那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那灵童就在那小子血池里,追上去给本君夺回来!」
贞守眉头一皱。
周遭一众小妖都齐刷刷看向他。
往日里,他是众妖之首,在地窟里说一不二。
可在这千年妖王面前,却如同仆役般呼来喝去。
再加上前番接连被白猿暴打,颜面扫地,底下不少妖修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味道。
他心里不快,却不敢发作。
巴山君的凶名摆在那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面顶撞。
「走!去结界那边!」
他冷哼一声,转身朝着红膜结界掠去。
到了结界跟前,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纹泛起光,一拳朝着光膜轰去。
咚!
一声闷响。
光膜只是微微荡了荡,半点裂缝都没开。
贞守身形一晃,反倒被反震力逼得退了两步。
「嗯?」
他脸色一变。
之前他带着人闯这结界,虽也费力,却也能一拳砸出道缝隙。
可今日……
「贞守大哥,怎么了?」奎光连忙上前。
「之前不是能打破的吗?」
贞守没答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如何不明白。
他前番被白猿连破三道骨纹,本命巨象图腾受损,修为早跌了一截。往日巅峰之时尚能撼动的结界,如今竟是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再运功力,双拳轮番轰出。
咚!咚!咚!
闷响接连不断,可那红色光膜依旧稳稳当当,连一道裂痕都不见。
「废物!」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巴山君抽身逼退白猿,转头看向这边,眼中满是不耐。
他张口一声咆哮,狮虎之音轰然炸开,撞在红膜结界上。
嗡!
光膜剧烈震荡,被硬生生掀起一个圆洞,堪堪容一人通过,仿若狗洞。
「还不快钻!」巴山君厉声呵斥。
「本君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分心这刹那,白猿一拳趁虚而入,结结实实砸在他肩头。
噗!
巴山君口喷鲜血,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身形晃了晃,周身血气运转,肩头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向死而生,生死颠倒。
这点伤势,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另一边。
贞守看着那如同狗洞般的圆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巴山君也不把这洞开大一点。
可终究不敢多言,身形一缩,率先钻了过去。
身后一众妖修见状,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
一行人刚刚穿过红膜结界。
「记住!」
巴山君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带着森森寒意:
「把那筑基小子给本君抓回来!若是办砸了,唯你是问!」
贞守在结界这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屈辱,低喝一声:
「走!」
他带着人往前疾掠,可刚走出不远,众人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一条条白色的路径纵横交错,铺成宽阔的道路,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玉色的微光从地面透出来,照得遍地莹白,说不出的诡异。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地上在发光!」
有小妖失声惊呼,抬眼看去,前方的道路几乎看不到尽头。
贞守将神识运转到极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白色路径,浑身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这不是道路。
自己脚下踩着的……
这是一具完整的人形白骨!
他们此刻,正踩在这尊巨人的骸骨之上!
身后一众妖修也陆续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
「我的天……这是骨头?」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骨头!这得是什么身量?」
「你们看那骨节,一根比一座山还大,这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几个修为稍低的小妖已经腿软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几个大妖强撑着镇定,可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瞳孔紧缩,额角冷汗直冒。
「这虚空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地方邪门得很!」
奎光按着背上重剑,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贞守大哥,这地方……怕是不简单。」
贞守没有答话。
他呆呆望着那横亘虚空的巨大骸骨,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小时候族中长辈讲的故事,此刻如同冰水般浇在心头。
他忽然牙齿打颤,喃喃吐出四个字:
「白,白骨大圣……」
传说红尘寺地底,镇压着一尊万古凶物,白骨为身,噬佛吞魔,名曰白骨大圣。
他一直当是哄小孩的鬼话。
可眼前这景象……
「贞守大哥!」奎光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你看前面!」
贞守猛地回神,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神识铺展开,极远之处,两道小小的身影正缓缓向前移动,虽然隔得远,可那身形轮廓,错不了。
是楚宴那小子!还有那龙女!
「找到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长生之命就在眼前!
贞守眼中也是凶光暴涨。
陈阳三番五次让他颜面扫地,此仇不报,何以为妖?
可更重要的,是那灵童,是那长生大道。
只要得了长生之命,什么阴离夫人,什么巴山君,乃至于迦楼罗,日后他都能一一踩在脚下。
在地窟苟延残喘数百年,等的不就是这个机缘?
「诸位!」
他仰天高呼,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
「长生之命就在前方!随我追上去,宰了那小子,夺了灵童,你我共证大道!」
话音落下,他率先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一众妖修嗷嗷叫着,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黑压压的人流沿着白骨之路铺展开,杀气腾腾,朝着前方那两道渺小的身影追去。
茫茫虚空,不似地窟洞窟那般曲折遮掩,神识一展便能铺出极远。
就像空无一人的长街,一眼便可望到头。
陈阳六识运转,甚至能看清整具白骨大圣盘坐的轮廓。
而那些妖王的神识更是磅礴如潮,虽说精细处不及他的感官世界,可范围之广,气机之锐,却远胜数倍。
几乎同一瞬,两道神识在虚空之中遥遥撞上。
陈阳心头一沉。
「来了。」
龙灵也瞬间察觉,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这么快……是贞守领着人!」
「不妙,虚空没遮没拦,神识一扫就知。」陈阳咬了咬牙。
他没敢留力,此刻更是将速度催到了极致。
可虚空坦荡,没了洞窟曲折遮挡,就成了最纯粹的速度比拼。身后那股血气狼烟,竟是越追越近。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陈阳心念一转,探手往储物袋里一抄,摸出几张金光灿灿的符籙。
「这是什么?」
「传送符。」陈阳手握符纸,灌入灵气。
「能往前瞬移百里,拉开距离。」
这东西他以前用过,只要数量够多,面对真君追逐也能逃脱。
可符籙刚燃起火光,噗的一声,便自行熄灭,连符纸一同化作了飞灰。
陈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