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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本就不该局限于四处,身上图腾越多,根基就越牢。」
「不过想来这般全身纹骨,应当是艰险万倍……」
「没想到今日在地窟深处,竟见到了一尊。」
他猛地想起方才石堆里飘出来的那句童声。
一句话,似乎就点破了白猿的修行根基。
「此人,知晓满骨之路。」
陈阳脑海中念头飞转。
白骨大圣当时为我引荐,若要梵文纹骨,便去找苏无烬讨要。
如今这童子一身梵文纹路遍布全身,圆满到了极致。
「莫非……此人和苏无烬相识?」
望着那一身梵文金光的白衣童子,陈阳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红尘寺大雄宝殿,站在那尊尊佛像之下。
心中那股庄严肃穆之感,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头越发凝重。
众人面面相觑,越看那一身遍布周身的梵文金纹,越觉得和红尘寺隐隐相合。
龙灵早已看得心神激荡,脱口而出:「三道极境……我的天!」
这一幕将她吓得不轻。
西洲妖修的极境之路,每一道都是把一个境界走到极致,修出一道便能称妖王。
她如今也是藉助龙皇伯父,才重修出了两道。
贞守四骨并耀,也不过三道极境圆满。
可此时此刻,龙灵指着那白衣童子,指尖颤颤巍巍:
「百脉,血湖,满骨梵文……三道极境,竟全都是圆满之相!」
陈阳却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
「什么不对?」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所见过的极境,远不止如此。
白骨大圣的百脉,可化大山大川,仿若天地。
淬血之极,则是百川归海,巨浪滔天。
至于纹骨极境,更是自带一股荒莽霸烈之气。
这白衣童子并非修行不圆满,只是他所承载的极境上限仅止于此,远不及白骨大圣的层次。
此时此刻,那气势还在升腾。
白衣童子在千年的死寂后,从开脉一路攀升,重新回到元髓境,即便到达圆满之后,也没有停歇。
龙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神色一怔:「不对,莫非不止三道,他还修成了一道极境?」
陈阳一怔,当即反应过来:「元髓极境?」
龙灵神色复杂,轻轻点头:「传闻四道极境圆满,便可踏破生死玄关,登临妖皇。」
话音未落。
嗡!
一声极其悠远的震颤从那白衣童子身上荡开,整座地窟都跟着一震。
下一刻。
他身后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蜷缩的透明婴孩,周身裹着淡淡的胎膜,伴着一声清亮的啼哭,顺着天灵盖直直钻入童子体内。
胎生法相。
众人只觉得心头随那啼哭猛地一跳,像是自己也跟着走了一趟轮回。
还没等回过神,第二道画面随之升起。
一枚硕大的金色鸟卵稳稳悬在虚空,壳上纹路斑驳,布满古老的符文。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蛋壳从中间裂开,一只稚嫩的雏鸟扑扇着半透明的翅翼,从壳中振翅而出。
带着初生的锐气,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童子后心。
卵生法相。
紧接着,虚空之中泛起一片澄澈的莲池,池中生满青莲,花叶摇曳之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莲池湿泥之中爬出,起身。
身披光华,一步一莲,走到童子身前,如水融水般没了进去。
湿生法相。
三道法相一晃而过,虚空骤然一暗。
随即,无量金光从童子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白衣无风自动,身后百丈金翼猛地一振,片片羽毛尽数舒展,每一片都流淌着涅盘般的金辉。
原本稚嫩的面容之上,眉宇间多了几分神圣之感。
周身梵文纹路齐齐亮起,映得整座地窟都成了金色。
化生法相!
胎,卵,湿,化,四生法相,一一显化。
向死而生,涅盘化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仰望着那道身披金翼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妖……妖皇?」
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吐出两个字。
没人反驳。
四道极境圆满,四生法相,涅盘化生。
这不是妖皇,又是什么?
龙灵此刻吓得浑身发颤,死死攥着陈阳的手腕:「这气息……我感受过。」
她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发飘:
「当年我伯父冲击妖皇位,登临前的最后关头,便是这般……气势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龙灵当初亲自感受过,对妖皇层次的威压最是敏感,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敬畏,根本压制不住。
周遭一众妖修更不必说。
那股涅盘之意铺天盖地压下来,有人膝盖发软,差点就要跪拜下去。
贞守站在最前方,身子也在微微摇晃。
他平日里扬言成就第七妖皇,不过是在地窟里自封的名号,哪里能比得上四极涅盘的真妖皇?
那是本质上的差距,气势散开的瞬间,他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陈阳却怔在原地,眼神直直望着那白衣童子,整个人都有些出神,双眼瞪大。
龙灵本还往他身侧靠,想寻些安慰,结果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反倒愣了愣。
她咬了咬唇,硬生生把腰杆挺直了些,将陈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还抖着,却硬撑出几分镇定:
「楚宴你……你别怕,我……我护着你。」
陈阳这才恍然回神,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解释。
他哪里是被妖皇气势吓傻了。
妖皇的威压他不是没见过,羽皇当初展露出的气机,比这还要沉还要重。
他真正震惊的,是那四生显化的路数。
「四生涅盘……」
他低声喃喃,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当初青木祖师的四生道基,他便觉得玄奥非常。
此刻想来,和此地这四生法相何等相似。
胎,卵,湿,化,四生之路一一显化,最后重归于一身,涅盘重生。
「不是道基……这是完整的涅盘路数。」
他缓缓摇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龙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道基?」
陈阳轻轻摇头,只死死盯着那道金色身影。
这法门和红尘寺渊源极深,再加上迦楼罗这个法名,此人必然和苏无烬脱不开干系。
恐怕不光涉及苏无烬,还有灵童十四难……
就在这时,那白衣童子忽然偏过头。
他目光扫过全场,稚嫩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潜藏的气息。
半晌,他温声开口,童声清澈,却一字一句震得众人心头狂跳:
「苏无烬,出来吧,我知晓你在这儿。」
全场轰然!
「不可能啊!苏无烬来地窟了?他从没下来过啊!」
惊呼声轰然爆开,人人脸色大变,环顾四周。
苏无烬三个字,便是这地窟里最大的禁忌,是所有妖修头顶悬着的天。
陈阳心头也是猛地一缩。
「这迦楼罗所说的,难道是……」
就在这时,迦楼罗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龙灵身上。
龙灵只觉得浑身一僵,通体生寒,下意识便要运转气血抵挡。
可她还没动,体内龙血便自行沸腾起来,脚下不受控制地血光翻涌,一方血池虚影赫然在脚下浮现。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落在龙灵脚下那方铺开的血池之上。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这龙女疯了?
面对已然极境涅盘的妖皇人物,竟敢主动运转气血,显露本命血池?
这是仗着龙皇撑腰,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
议论声低低响起,都把龙灵的举动当成了挑衅。
可龙灵此刻却是欲哭无泪。
哪里是她想显露。
迦楼罗那目光一落,周身那股涅盘威压便如山似的压了下来,体内龙血不受控制地沸腾翻涌,连本命血池都被压得自行浮现,半分都由不得她。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迦楼罗指尖一抬。
嗡!
龙灵只觉得血池之中一阵翻涌,像是有一只手探了进来,随手便往里搅动。
下一刻,各式各样的杂物从血光之中噼里啪啦飞了出来。
玉瓶,旧帕子,几块灵光闪烁的妖骨,还有几件叠得整齐的贴身衣裳。
龙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连贴身的亵衣都被翻了出来,飘在半空中。
「你,你做什么!」
她又羞又急,下意识便要去收:「怎么连我这些东西都翻出来!」
陈阳在一旁却是陡然脸色大变,心头猛地一沉:「龙姑娘!快压住!把血池里的东西压下去!别让它出来!」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
龙灵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咕嘟。
一声闷响。
血池液面翻涌,一坛黑黝黝的酒坛浮了上来。
酒坛不大,坛口贴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封禁符籙,笔触粗浅,显然是随手画上去的。
龙灵本就不擅长封禁之术,平日里有升隐珠穿梭禁制便足够了,这酒坛装好之后,也不过是随便封了封,丢进血池深处。
「咦?这酒坛……」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一声:
「这不是贞守大哥珍藏的百年美酿吗?那酒香味儿,我前阵子分了一小杯,到现在都记着呢!」
「对!就是那坛!我说前些日子酒宴上少了一坛,原来是被这龙女偷了去!」
可此刻,龙灵哪有心思理会这些议论。
她望着那坛酒,又抬头望了望半空之中面无表情的迦楼罗,心头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旁边的陈阳也僵在原地,望着那酒坛,脊背发寒。
糟了。
对方口中的苏无烬……
该不会,就是酒坛里的那人?
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酒坛口那几道粗浅的符籙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迦楼罗并未动手拍碎酒坛,只凭气机便轻易解去了封禁。
众人神识纷纷探过去,就见偌大的酒坛之中酒液深沉,一道小小的身影四肢舒展,静静漂浮在酒液中央。
他只露出半个脑袋,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赫然便是那灵童十四难。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
「这……这就是苏无烬?」
「对呀,就是那灵童!难怪他说感知到了苏无烬的气息,原来是冲着这灵童来的!」
「哈哈,我说这龙女怎么平白无故偷酒坛,合着是拿这灵童泡酒喝?」
众妖七嘴八舌,起初只觉得荒诞戏谑。
地窟里谁不恨苏无烬?
将这转世灵童泡酒,在众人看来倒像是件大快人心的事,谁也没往龙灵私藏灵童的方向去想。
陈阳站在原地,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
不对。
迦楼罗的四生法相,和十四难的四生道基,路数如出一辙,却要圆满深邃得多。
一个是尚在打磨的雏形,一个是已然走通的大道。
他正心头纷乱,白猿的声音忽然沉沉响起,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是你,三千年前,红尘寺首座灵童。」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首座灵童?!」
「三千年前?那岂不是比现在这灵童更早?」
众人面面相觑。
难怪之前拼命在记忆里搜刮这个名号,却一无所获。
地窟众人听过巴山君的凶名,听过阴离夫人的传说,却从未听过迦楼罗之名。
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妖王不同,此人连半分事迹都没留下。
原来,这并非是西洲凶名赫赫的大妖。
龙灵也抬眼望着那白衣童子,低声对陈阳道:
「难怪你说他不是妖修……原来出身红尘寺。」
「嗯。」陈阳眉头紧锁。
「之前我就觉得,这迦楼罗有一丝熟悉,如今想来,是和灵童一般的空灵之感。」
苏无烬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年,座下有过其他灵童本不奇怪。
可眼前这位,竟是直接修到了极境涅盘的层次,这分量完全不是十四难能比的。
迦楼罗闻言,轻轻笑了。
稚嫩的童声里带着几分祥和:
「不错,我是师父座下第一个灵童。」
他目光落在酒坛之中,声音轻缓:
「当年我随师父研读红尘大藏经,坐坛说法,受八方香火,那时我也以为他是在世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