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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稳住气息,神色坦荡如初:
「当初是苏无烬认错了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无数次跟你表明,我是天地宗的丹师楚宴,从未冒用任何人的身份。」
龙灵的眉头皱起,心头的怨气越发浓烈。
沉默片刻,她慢慢抬眼,目光带着委屈与执拗,盯着陈阳:
「那你为什么叫我灵儿?你既然不是我的林哥哥,凭什么这般亲近地唤我?」
陈阳想都没想,直接据实回道:
「这根本不是我自愿的,是你当初胁迫我的。」
龙灵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胁迫你了?」
「你怎么忘了?」陈阳耐心帮她理清前因后果,「我不肯承认自己是你口中的林哥哥,你就扬言要放干我的血,说我天性冷血无情。」
「我不肯顺着你的心意叫你灵儿,你就说要剖开我的胸膛,看看我是不是没有长心。」
「从头到尾都是你逼我的,这难道不算胁迫吗?前辈做事,莫非还要出尔反尔,拒不承认?」
一连串的反问,让龙灵哑口无言。
她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激动无比,嘴巴反覆开合,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只能瞪着泛红的眼睛望着陈阳,嘴里不停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僵持许久。
龙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猛地伸手朝他摊开手掌:
「还给我!」
陈阳一脸茫然,看着她摊开的手心:
「还什么?」
龙灵咬着牙,字字带着怨气:
「我的嫁妆!你收下了我的嫁妆!」
陈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伸手递了过去。
他从未将龙灵赠予的这些物件收进自己的宝库,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一直单独妥善存放,等着日后尽数归还。
他解开储物袋的封口,逐一指着里面的物件说明:
「你看,你的冰魄鳞甲我一直完好存放,从来没有动用过。」
「这枚锁魂玉我只看过一眼,从来没有佩戴过。」
「还有这柄铸剑山庄的名剑血念,我本就不是剑修,留着毫无用处,自然也不曾触碰。」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现在全数归还给你。」
说完,他稳稳将储物袋放在龙灵掌心。
龙灵怔怔捧着储物袋,低头看着里面一件件自己当初满心欢喜送出的嫁妆,又抬头望向陈阳无辜的眼神。
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她越发难受。
陈阳怕她事后颠倒黑白,特意出声提醒:
「前辈可记清楚了,不是我骗走你的嫁妆,是你当初执意要塞到我手里的,千万别再记错了。」
这句话点燃了龙灵积压的怒火。
她眼底燃起浓烈的怒意,呼吸急促,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陈阳被她凶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龙灵立刻抬脚向前逼近一步,步步紧逼。
陈阳接连后退两步,可龙灵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紧紧追了上来。
两人一退一进,来回数个回合,直到陈阳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岩壁,退无可退。
龙灵凑近上前,眉眼间满是委屈,温热的气息拂过陈阳的脸颊:
「那我当初主动亲了你,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陈阳被她近距离逼视得头脑发胀,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辩解:
「那也是你主动亲我,我可从来没有亲过你……」
他这话说得极轻,像怕被旁人听见似的。
可这般辩解,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龙灵耳中。
她眼底的怒火暴涨,彻骨的杀意再次席卷而来。
陈阳心头猛然一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在这座压抑的红尘寺地窟,他本该闭口不言,不争不辩,越是解释,只会越添怒火。
龙灵的双手反覆抬起,落下,动作僵硬,又带着纠结。
陈阳的心跟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悬到了嗓子眼,时刻提防着她含怒出手。
一尊妖王的全力一击,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屏息凝神盯着龙灵的双手,却发现她整具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
龙灵双手猛地抬起!
陈阳下意识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的重击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眼一看,只见龙灵双手死死捂住脸颊,崩溃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悲怆,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响彻整片空旷的地窟。
哇!哇!哇!
她埋头痛哭,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指缝滚落,砸在粗糙的岩石地面,洇开一片水渍。
远处打坐的灰衣老妪听见哭声,脸色大变,立刻抬手捂住双耳,神色满是忌惮。
周遭的小妖更是不堪一击,被这哭声震得气血翻涌,天旋地转,纷纷捂着耳朵,拼命朝着远处逃窜。
陈阳距离最近,承受的冲击最为猛烈。
尖锐的哭声穿透耳膜,像是无数细针疯狂扎入脑海,他立刻抬手护住双耳,运转灵力抵挡。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凄厉的哭声穿透灵力屏障,直直冲击着他的神魂。
龙灵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呢喃,委屈的话语混着哭声在洞窟中不断回荡:
「林哥哥为什么不要我……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来看我一眼……」
「就连他的娘亲,也从来不肯接纳我……」
「难道就因为我龙族血脉,比不上尊贵的羽皇一脉吗……」
「伯父,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替我撑腰……」
陈阳被这哭声震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着后退数步,背靠岩壁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深呼吸稳住心神,将所有意念沉入丹田,试图用自身定力抵御这霸道的哭声。
片刻后。
他勉强稳住心绪,暗自松了口气:
「这点程度的冲击,我的定力完全能够扛住……」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一瞬。
龙灵像是念及伤心处,哭声陡然拔高数倍。
此刻的哭声不再是单纯的哽咽哀嚎,直接化作一道道实质的音浪,席卷整片洞窟。
哭声中夹杂着低沉霸道的龙族龙吟,穿透皮肉筋骨,狠狠震荡着所有人的五脏六腑。
陈阳浑身一震,体内灵力紊乱,不受控制地四处窜动。
「坏了,这不是普通哭声,我……我根本扛不住!」
这等层次的龙吟音波,远远超出了他当前修为的承受极限。
他慌忙从地上起身,踉跄着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连大妖都不敢直面这道哭声,他距离如此之近,根本撑不了多久。
可他刚踏出两步,一股磅礴厚重的妖王威压骤然笼罩全身,将他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骗子,你想去哪里?」
龙灵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哪怕还在捂面痛哭,心神却始终锁定着他的动向,半点不曾松懈。
陈阳后背一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能任由魔音贯耳。
高低起伏,绵长不定的哭声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五脏六腑阵阵发痛,几乎快要碎裂。
他甚至莫名觉得,平日里赫连洪那跑调的琴音,都比此刻的哭声悦耳百倍。
再这样下去,不止肉身会受重创,就连心境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道伤。
进退两难之际,陈阳咬牙下定决心,主动抬脚向前走去。
他缓步走到龙灵身前,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安抚:
「好了,别哭了,不值得。」
龙灵闻声抬头,苍白憔悴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眶和鼻尖通红,模样狼狈又委屈。
陈阳不知何时摸出一方素白手绢,递到她面前:
「擦擦眼泪吧。」
龙灵微微一怔,怔怔看着眼前的手绢,又抬眼望向神色复杂的陈阳。
四目相对,陈阳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诚恳低头致歉:
「好好好!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嗯!嗯!」听到这句道歉,龙灵的哭声才渐渐收敛,哼唧应了两声。
她伸手接过手绢,小心翼翼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小声抽噎着,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片刻后,脸上的泪水擦拭乾净,抽噎声停下,只是眼尾的绯红依旧没有褪去。
陈阳松了一口气,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对他而言堪比一场凶险大战。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落幕。
……
接下来的几日,陈阳一直被龙灵拘在身边,寸步不能离开。
但龙灵再也没有针对他,既没有追问他误入地窟的缘由,也没有再逼他承认林师兄的身份,只是单纯将他留在身旁。
陈阳对此毫无怨言。
这座地窟危机四伏,处处都是穷凶极恶的妖修,待在一尊妖王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也明显察觉到,自那日哭闹过后,龙灵彻底放下了杀心,再也没有流露过半分杀意。
陈阳心里暗自庆幸,同时趁着安稳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探查着地窟的整体环境。
越是探查,他的心情越是沉重。
这处地窟广袤幽深,关押着无数妖修。
从修为低微的开脉小妖,到实力强横的元髓大妖,甚至蛰伏深处的妖王,全都是被苏无烬强行镇压在此,常年囚禁悔过。
能困住这么多顶尖妖族强者的禁制,威力超乎想像。
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破开禁制逃离,基本没有可能。
除此之外,那日遭遇的地底吸力,也让他格外在意。
他发现这股倒吸之力并非偶然发作……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准时出现,强度基本稳定,偶尔会有小幅波动。
每次浓雾被吸力清空,视野短暂清明之时,陈阳都会趁机探查四周环境。
但他从来不敢探查过深。
地窟最深处蛰伏着数道妖王气息,其中几道的底蕴,甚至比龙灵还要深沉恐怖。
深知此地凶险莫测,陈阳不敢随意走动,全程安分守己待在龙灵身侧。
平日里,他便主动打理琐事,端茶送水,收拾杂物。
曾经,龙灵误以为他是心心念念的林哥哥,心甘情愿为他打理一切,温顺乖巧。
如今误会解开。
局势也跟着颠倒过来。
两人之间那层误会身份的遮掩不复存在,端茶递水这类琐事,全都落到了陈阳身上。
「龙姑娘,喝茶。」陈阳双手稳稳捧着茶杯递到她面前。
他早前一直称呼她前辈,试过几次之后,总能看见龙灵悄悄皱起眉头。
陈阳心里琢磨,这个称呼应当让她心里不舒服,索性换了龙姑娘这个叫法。
龙灵听了,果然再也没有流露过半分不悦。
此刻龙灵安静接过茶杯,低头浅浅抿了一口茶水。
这些灵茶都是陈阳储存在储物袋里的私藏。
这可是稀罕物!
前几天,陈阳煮茶的时候,留意到灰衣老妪带着小妖,频频朝这边张望,眼神里藏着明显的羡慕。
后来他旁敲侧击打听才知晓,这座地底囚牢物资极度匮乏,灵茶这类外界随处可得的东西,在地窟里则是千金难求。
陈阳只觉得十分荒诞。
外界修士争抢法宝灵石,到了这片不见天日的地底,一杯清茶反倒成了人人眼红的珍宝。
龙灵喝完茶水,把茶杯放在身侧岩石上,酝酿片刻情绪,又抬手捂住脸颊低声哭了起来。
哭诉的内容和往日分毫不差。
思念林哥哥,埋怨灵蝶羽皇轻视自己,又惦记远走的伯父龙皇,盼着对方能前来此地为自己撑腰出头。
陈阳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
今日依旧是这般光景。
龙灵哭到动情处,一遍遍地低声呼喊:
「伯父啊,伯父,你走得太急了……」
一声声呼唤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着,陈阳要不是知道内情,还真会以为龙皇出了什么事。
陈阳不便上前打断,只能皱着眉头静心调息,稳住自身心神,安静等候她平复情绪。
许久过后,龙灵的哭声慢慢停下。
她没有开口说话,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陈阳,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轻微颤动。
陈阳早已习惯这般场面,主动上前一步,从衣袖取出那条素白手绢,轻柔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龙灵又轻轻吸了两下鼻子,等陈阳擦拭完毕,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开口:
「你这家伙,倒是很会照顾人。」
陈阳心头一动。
这些天龙灵极少主动搭话,今日突然说出这句评价,属实出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