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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您怎么会……」
慧灯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猜测,只是随口碰巧。
他淡淡解释道:「没什么,以前听有容提起过。」
陈阳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默默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侧头避开慧灯的视线,可余光一瞥,瞬间浑身紧绷。
慧灯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目光深邃专注,眼底藏着浓浓的探究之意。
一缕寒意袭上陈阳心头。
良久,慧灯才淡淡开口:
「我明白了,或许真如你所说,是苏教主弄错了,他活得太过漫长,偶尔出错也属正常。」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缓步走去。
陈阳连忙快步跟上,开口追问:「慧灯大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慧灯依旧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跟着前行片刻,陈阳渐渐察觉周遭的环境格外熟悉。
这条蜿蜒的石阶小路,他来回走过无数次,正是通往大藏经书海的必经之路。
道路两侧古木参天,繁茂的枝叶层层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
明亮的日光被层层树冠过滤殆尽,脚下的石板路慢慢变成松软的泥土小径,顺着山体一路向着深处延伸。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书海的茅草屋前。
慧灯抬手取出一盏油灯点亮,昏黄的灯火驱散周遭的幽暗,照亮了身前的小路。
陈阳心里了然,以为慧灯是打算将他安置在茅草屋的纯白空间里,让他继续研读经书。
这里他早已习惯,算不上什么囚禁,甚至算得上安稳。
他抬脚正要走向茅草屋,却发现慧灯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从屋门前走过,朝着山林更幽深,更昏暗的山底走去。
「大师,您走错方向了吧?」陈阳见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慧灯依旧一言不发,手中油灯的灯火摇曳,在幽暗的山道上投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越往山底走,林木越是稀疏。
到最后,参天古木彻底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光秃秃的岩壁,一条狭窄崎岖的碎石小径,孤零零延伸向漆黑的深处。
陈阳以前也曾来过这片区域探查。
他根本没有闲心去留意周遭的一切,只因今日的慧灯,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反常。
往日里谦卑温和,略显木讷的僧人,此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落地生根,周身气场沉稳肃穆,和平时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陈阳满心疑惑之时……
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浪从山底翻涌而上,扑面而来。
慧灯当即驻足,身形稳稳站定,目光沉沉望向幽深的前路。
「慧灯大师,这里的温度也太高了!」陈阳被热浪烤得脸颊发烫,忍不住开口说道。
慧灯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不急,等热浪褪去再走。」
陈阳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完全想不明白,慧灯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这种荒僻凶险的山底。
难道苏无烬平日里关押犯人的禁地,就藏在这里?
他趁着停留的间隙,飞速盘算起来。
如今半个时辰的封禁时限早已过去,他体内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灵力运转自如。
眼下苏无烬还在大雄宝殿闭关镇煞,根本无暇分身,正是脱身离开的最好时机。
可他转头看向慧灯沉稳挺拔的背影,终究还是压下了逃跑的念头。
慧灯是苏无烬最信任的心腹,执掌红尘寺大小事务,地位堪比二把手,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普通。
此人真实修为深浅未知,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陈阳不敢轻易造次,只能按捺心思静静等待。
片刻后。
翻涌的灼热气浪消散。
慧灯这才重新抬步,继续往下走去。
这种莫名喷发的热浪,陈阳此前也偶然遇到过,毫无规律可循,就连山间的结界都无法完全阻隔。
只是他一直没能摸清这热浪出现的缘由。
往前走了两步,陈阳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提醒道:「慧灯大师,这条路走不通的,前面已经被禁制彻底封死了。」
他曾经仔细探查过,山底尽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禁制,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慧灯却语气笃定,平静回应:「放心,这里有路。」
陈阳心里的疑惑愈发浓烈,紧紧跟在对方身后,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慧灯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地开口发问:
「你明明可以顺利离开红尘寺,临走前为什么特意向我打听十四难的情况?」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慧灯看出了他的迟疑,继续追问:「你和他相识的时间,应该并不长吧?」
陈阳微微一愣,老实点头应答:
「我和小师傅确实认识没多久。」
「前后也就百多个时辰……」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各自研读经书,真正交流的次数寥寥无几。」
慧灯微微颔首,再次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既然交情不深,你临走前为何特意追问他的安危?」
陈阳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对慧灯而言至关重要,绝非随口闲聊。
他沉默思索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就是觉得小师傅……」
「哎……」
「几百年来,他日复一日困在书海之中,倾尽一切研读红尘大藏经,一心只想要熟记所有经文,太过孤苦……」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
慧灯听完,默然不语,不再追问任何问题,转身继续前行。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片刻后,慧灯终于停下脚步。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整片厚重的禁制光幕横亘在眼前。
层层叠叠的符文纹路交织缠绕,密密麻麻覆盖整片空间,在油灯昏黄的光影下,泛着幽幽冷光,看起来凶险万分。
「你看,我就说前面没有路吧,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陈阳皱眉说道。
这片禁制和他此前探查时一模一样,坚固无比,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慧灯面色不改,语气平淡如常:「苏教主吩咐,让我把你带下去,我自然要遵令行事。」
陈阳眉头皱得更紧。
苏无烬口中的带下去,明明是带下大殿关押,怎么会是这危机四伏的山底禁地?
他环顾四周,周遭漆黑一片,只有禁制符文在幽暗里闪烁。
陈阳心头一颤:
「可这里根本没有出路,也没有关押的地方啊。」
闻言,慧灯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谁说没有路,天不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你再仔细看……这前面还有没有路!」
话音落下,慧灯抬手一挥。
原本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如同流水般向两侧敞开,发出细微的水波荡漾之声。
陈阳当场愣住。
慧灯抬手指向禁制后方:「这不就是路?」
陈阳定睛细看,只见光幕分开之后,左右两侧各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山洞,洞口怪石嶙峋,在幽暗的环境里透着森森寒意。
「这哪是路,这是山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陈阳看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心底瞬间慌了。
慧灯无视他的抗拒,语气淡漠道:「进去选一个。」
「等等,慧灯大师,我们有话好好说!」陈阳连忙开口阻拦。
「苏教主只是让你关押我,顶多是找一间静室将我安置,绝对不是把我扔进这种地底山洞里。」
慧灯依旧面无表情,抬手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脚下的深渊,语气不容置疑:
「苏教主说带下去,这里就是红尘寺下面的最深处,两个洞口,你自己选一个。」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他终于确定,今天的慧灯彻底不对劲了。
他不是性情突变……
更像是平日里一直收敛锋芒,隐藏本心,此刻终于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深藏的另一面。
陈阳回想过往的种种细节,瞬间了然。
慧灯从来就不是老实木讷的普通僧人,光是他接待百草真君,收纳大额香火供奉时的娴熟从容,就能看出此人城府极深,阅历极广。
他看着眼前一左一右两个漆黑洞口,又看向灯火下神色莫测的慧灯,进退两难。
他侧耳仔细聆听,右侧山洞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妖兽嘶吼,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煞气,凶险至极。
陈阳浑身一僵,下意识指向左侧洞口:「我选左边!」
话音刚落,左侧山洞猛然喷出一股狂暴的灼热气浪。
没有了禁制的阻隔,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包裹住陈阳的全身。
他只感觉浑身像是被投入烈火烘炉,燥热难耐,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两步。
好在这股热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后便彻底消散。
陈阳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看着还在隐隐发烫的左侧洞口,立刻改口:
「我选右边!就右边了!」
他下意识迈步朝着右侧洞口走去,生怕左侧的热浪再次袭来。
可刚走出两步……
他猛然停住身形,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个我都不选!我要回去,你放我走!」
说完,他立刻运转周身灵力,转身就要顺着来路折返上山。
左右两处洞口皆是凶险绝境,他一个都不愿踏入。
可慧灯早已预判了他的举动,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陈阳转身的刹那,他随手一推。
这一推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磅礴力道,却精准卸掉了陈阳周身的灵力。
陈阳身形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稳稳落在了右侧山洞的洞口边缘。
「你干什么!慧灯!」陈阳稳住身形,立刻就要冲破禁制往外冲。
刚才短暂的交手,他能感觉到慧灯的修为看似不算强横,方才只是猝不及防才被对方制住。
可他刚冲到光幕边缘,身后的禁制已然合拢。
层层符文快速亮起,重新构筑成禁制屏障,将他彻底困在山洞一侧,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慧灯!快放我出去!」
陈阳连声呼喊,光幕之外的慧灯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提着一盏油灯,静静看了光幕内的陈阳最后一眼,随即转身,顺着来时的山路缓步向上走去。
空旷幽深的山底,只剩下单调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缓缓消散。
慧灯一路向上,走了数千级石阶,重新回到了经书海的茅草屋前。
他望着眼前古朴的木门,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弯腰走入屋内。
整片空间纯白静谧。
他提着油灯,一步步走到屋内两张并排摆放的古朴书案前,静静伫立片刻,随即坦然落座。
慧灯将青灯搁在桌案上。
他静静坐在原地,沉默许久,随后心念一动,拿起书架上的一卷经书,掀开扉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经文。
他安静看了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抬眼望向头顶,那里悬浮着一串记录时长的计时数字。
慧灯凝视着跳动的数字,吐出一声轻叹。
……
同一时间。
地底洞窟之中。
陈阳望着身后彻底闭合的禁制光幕,又转头看向漆黑幽深,望不到尽头的山洞。
他最终咬牙下定决心,摸索着朝洞穴深处迈步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整片洞窟便被浓稠的白雾彻底笼罩。
这些雾气凝滞厚重,聚而不散,哪怕是修士的神识探出去,都像是撞进绵软的棉絮里,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陈阳将自身神识催动到极致。
他的神识历经无数险境磨砺,早已凝练绵密,寻常气机,四时轮转都能感知。
可在这片白雾当中,却被彻底压制,最多只能探查身周数丈的范围。
「这雾气的质感,和饿鬼道的迷雾十分相似。」陈阳在心中暗自判断。
当年他闯荡杀神道,饿鬼道的迷雾便是这般遮蔽感知,视野尽失。
只是此地的雾气更加阴冷沉滞,压制力也更强。
他正暗自思索,前方深邃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诡异扭曲的笑声。
「新来的……居然有人闯到这地窟里来了……嘿嘿嘿!」
尖利刺耳的笑声裹挟着压抑数百年的怨毒,在空旷的洞窟里层层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阳浑身骤然一僵。
紧随其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杂乱的嘶吼与哭喊:
「苏无烬!」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见爹娘!」
「我不要被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