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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片刻,时辰差不多了。
陈阳打算完成今日的血气引渡,便返回禅院休整。
百草真君也顺势起身,打算和他一同告辞离开。
可临走之前,百草真君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赫连卉,神色淡然,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
「不知小友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他心里一直存有疑惑。
自己这位师弟毕生痴迷丹道与灵药,心性清冷淡泊,向来不问俗世人情。
按理来说,他绝不会对后辈子嗣耗费过多心力。
可从赫连卉的言语举止中能听出,赫连山从小亲自教导她修行,爷孙二人的相处极为亲近和睦。
这一点,实在不符合赫连山一贯的性子,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赫连卉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糯:
「我不清楚爹娘的事……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们,一直跟着三位爷爷一起生活长大。」
赫连洪在一旁跟着附和:「确实是这样。」
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
反观百草真君,神色却变得愈发古怪。
他沉吟许久,终究没有多问深究,只是抬手抱拳行礼: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陈阳也对着赫连洪和赫连卉拱手道别。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赫连洪洪亮的叮嘱声:
「你小子明天记得准时过来,继续给小卉引渡血气!」
陈阳回过头,应了一声。
二人并肩走出小苑,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往禅院方向走去。
百草真君走在陈阳身侧,一路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陈阳侧头望去,只见自家宗主脸上布满复杂难言的神色。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百草真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陈阳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
百草真君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二人以红线勾连,我那师弟的孙女还穿着一身嫁衣,你们之间,当真只是治病这么简单?」
赫连卉那藏不住的少女心思,早已被他看得通透,此刻便是想试探一番陈阳的态度。
陈阳稍稍思索,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摆手:
「宗主切勿说笑,赫连道友一心向道,心性纯粹。」
「她只是旧疾缠身,血气常年亏损,必须依靠我引渡血气才能稳住性命。」
「若是断了血气滋养,她根本撑不了多久,这嫁衣和红线,只是单纯的疗愈手段,您方才也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
百草真君闻言沉吟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楚宴啊楚宴,我原本还以为,你是自身丹道天赋卓绝,才被我师弟特意看重栽培,没想到,你是靠着常年为他孙女渡血,才换来了这份丹道指点。」
陈阳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百草真君说得句句属实。
他初入天地宗时,丹道底子薄弱,几乎一窍不通。
若不是赫连山悉心指点传道,他根本走不上丹师这条路,更不会有如今的修为造诣。
百草真君看着他略显心虚的模样,稍作思索,忽然开口劝说起来:
「楚宴,你我师徒缘分本就不浅!」
陈阳微微一怔:「缘分?」
「没错。」百草真君颔首说道,「当初是我在坊市为你指引前路,带你踏入天地宗大门。」
「你初入宗门之时,我虽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但见你定力绝佳,特意传你吐纳诀。」
「这份机缘牵绊,早已注定。」
「可惜你后来拜入了风师侄门下,没能入我天玄一脉。」
「如今你我重逢红尘寺,又和我师弟的孙女有这般交集,依我看,你不如改投到我的门下修行。」
陈阳连忙连连摇头,一脸无奈:「宗主,您可别为难我了!」
百草真君眸光微沉,淡淡一笑:「我这怎么是为难你?」
陈阳讪讪一笑。
百草真君早前就数次劝说他转投天玄一脉,都被他婉拒。
如今旧事重提,陈阳心里清楚。
若是他真的改换师门,不仅没办法向师尊风轻雪交代,一旦被赫连山知晓,后果更是难以预估。
百草真君本也是随口试探,见他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便不再继续劝说。
他话锋一转,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和赫连卉这般渡血相处的模样,千万不能让你师尊看见。」
「为什么?」陈阳满脸疑惑。
「风师侄的性子我太了解了。」百草真君轻叹一声,「她素来护短,极其看重你们这些后辈弟子。」
「若是让她看到你和别的女子这般亲密相伴,必然会动怒……」
「她心里,一直盼着你能和凌霄宗那位剑修小辈,修成正果。」
陈阳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我和赫连道友清清白白,并无任何多余牵扯……」
他嘴上这般说着,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杨素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立刻强行压下杂念,飞快驱散脑海中的画面,抬眼正视百草真君,语气郑重:
「宗主放心,我绝不会让师尊失望。」
百草真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百草真君低头沉思,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赫连卉……卉……百草为卉……」
陈阳隐约听见了几句零碎话语,疑惑问道:「宗主,您在念叨什么?」
百草真君只是轻轻摇头,闭口不谈。
两人又前行片刻,即将分道之时,百草真君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停下脚步说道:
「对了,你之前说知晓风师侄的下落,可有具体方位?」
陈阳立刻点头:「我知道具体位置。」
百草真君犹豫片刻,认真说道:「那你将方位画出来给我。」
陈阳满脸不解:「宗主为何需要这个?」
百草真君轻叹一声:
「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我怕途中出现意外,众人失散,提前记下方位,万一出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去会合。」
这番考量极为周全稳妥。
陈阳恍然大悟,当即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空白纸张,凭着记忆仔细绘出了师尊所在海域的大致方位。
他一边作画一边解释:
「这个方位是从灵童口中打探而来,准确性很高,不会有太大偏差。」
百草真君接过海图,凝神仔细端详,将所有方位细节牢牢记在心中,随后将海图摺叠整齐,收入袖中。
二人在路口拱手道别,各自朝着住处走去。
陈阳回到禅院,关好院门,仔细加固了一遍周身禁制,随后闪身进入林之宝库打坐休养。
往后数日,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陈阳每日都会前往赫连卉的小院引渡血气,其余时间便待在宝库中打坐吐纳,稳固修为。
偶尔也会去红尘寺广场闲逛,看着往来虔诚的香客。
短短两个月相处,让他心里生出不少感慨。
而在这片安稳平和的氛围之下,红尘寺的大藏经书海,悄然多了一道孤寂的身影。
苏无烬独坐于长案之前,头顶悬浮着一串鲜红的数字,记录着他研读红尘大藏经的时长。
那串数字冗长无尽,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卷古老经文,枯瘦的手指飞速翻动书页,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每一段文字。
「那张面具的面容……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无烬在心底反覆思索推敲。
他早已将惑神面归还陈阳,可那张面具上独特的面相纹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惑神面是天香教专属圣物,每一张面具的样貌,都是佩戴者亲手绘制,独一无二。
他见过不少天香教遗存的惑神面,羽皇的宝库中也收藏有数张,从未放在心上。
可唯独陈阳佩戴的这一张,让他无比执念。
他翻阅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浩如烟海的典籍在他手中飞速翻过。
时光流转,直至夜半子时。
他更换了一盏崭新的青灯,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顿,停在了一册泛黄陈旧的古老经卷上。
经卷封面,印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日月篇!
他抬手翻开经卷,目光快速扫过通篇文字,视线最终定格在一页人物画像之上。
页面上并列五张面容,每一张都风格迥异,却都和陈阳那张惑神面上的样貌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苏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万年不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震动。
「我记起来了……这不是我曾见过的面容,这是零散面相,全部源自于……日月五虫!」
……
时间一晃。
转眼便到了陈阳一行人离开红尘寺的日子。
这一日天朗气清,晨光破晓,金色的霞光铺满天地,将巍峨的红尘寺山门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之中。
陈阳,赫连洪,赫连卉,百草真君四人结伴同行,一同来到山门前。
赫连洪背上了随身的古琴,赫连卉依旧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顶的红盖头在清晨微风中轻轻摇曳。
百草真君背负行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今日负责山门送行的,是僧人慧灯。
「钱居士一路安好。」慧灯双手合十,对着百草真君躬身行礼。
他的态度算不上刻意谄媚,却比平日温和太多,脸上甚至带着一抹难得的浅笑。
「日后有空,还请居士再来红尘寺做客。」
言语之间,满是真诚的期待。
陈阳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由腹诽……
平日里他主动搭话之时,慧灯永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整张脸如同冰冷石雕,毫无温度。
可面对捐了巨额灵石的百草真君,态度却截然不同,不仅面带笑意,话也多了不少。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哪怕是红尘寺这般佛门净地,也逃不开世俗的人情世故。
他趁此机会,连忙开口询问心中疑惑:
「对了慧灯大师,我身上这件僧衣该如何脱下?」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红黄相间的僧衣,这些日子他尝试过无数次,这件僧衣如同贴身生长一般,根本无法剥离。
慧灯淡淡扫了一眼他的衣衫,语气平静作答:
「这件僧衣无需刻意脱下,只要离开红尘寺地界,自然就能褪去。」
陈阳默默点头,心中了然。
想来这僧衣附有佛门禁制,受红尘寺戒律约束,在寺中无法脱下,一旦离开这片禁地,便能恢复自由。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默默盘算,离开红尘寺后,立刻找一处僻静之地换下僧衣。
穿着一身佛门僧衣去见师尊风轻雪,实在太过怪异。
一想到很快就能重逢师尊,陈阳的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山门之外,望向那条通往师尊楼船的辽阔海路。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跨出山门的瞬间,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转头对着慧灯问道:
「大师,我还有一事想问,十四难如今近况如何?」
慧灯闻言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陈阳看着他瞬间恢复冰冷淡漠的模样,在心里苦笑。
难道真的要像百草真君一样捐赠巨额灵石,才能从他口中问出消息吗?
他正暗自思索,一道隐晦的眼神忽然从侧面递来。
是百草真君,眼神警示意味十足,分明是让他不要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陈阳摇头一笑,压下心底的好奇,不再追问。
一行人调整姿态,准备迈步跨出山门,彻底离开红尘寺。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流光一闪,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身形枯瘦,骨骼嶙峋,一身灰白旧僧袍随风飘动,一步步沉稳踏空,缓缓降临山门。
看清那熟悉的身影与步伐的瞬间,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是苏无烬!
红尘教教主一步步落地,目光穿透众人,死死锁定在陈阳身上,眼神锐利幽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陈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他说不清这份危机感从何而来,纯粹是无数生死绝境中磨炼出的本能直觉。
过往地狱道,修罗道的厮杀,青木门覆灭的绝境,一次次凶险生死,让他练就了超前的危机感知。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身体却本能地朝着百草真君的方向靠拢半步,寻求庇护。
百草真君也瞬间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