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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一怔,喃喃重复道:「道的显化,妙用……什么意思?」
「就好比日为阳,月为阴,日月相合就是道,月蚀,日冕,就是反。」
「阴阳交汇,难免会有失衡的时候,就得校准,修复。」
十四难的声音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念一段看过无数遍的经文。
陈阳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微皱起。
道反。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却始终摸不着边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明白。」
十四难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像是在看一块没开窍的石头。
他把水囊放在桌案上,似乎想让陈阳听得更明白,换了个说法:
「譬如以四季为例,春生夏长,阳气上升,万物繁茂,这便是我们所见的正道。」
陈阳听到这儿,眼前顿时一亮,连忙点头:
「我懂了!」
春生夏长,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每年春天草木发芽,夏天枝繁叶茂,这就是正道。
陈阳触类旁通,没等十四难开口,就自己往下接:
「秋收,冬藏……是为反,因为草木凋零。」
十四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正是如此。」
「如果只有春夏,没有秋冬,阳气一味发散而不收敛,万物之气耗尽,第二年便无力再生。」
他说着,手指在木剑上信手一抹,水流顺着剑身滑下,四处飞溅!
剑光映在脸上,陈阳只觉得豁然开朗。
这道反既是积蓄的过程,也是校准的过程。
秋冬看似万物凋零,实则是在敛藏生机,为来年的生发积蓄力量。
没有这一步收敛,阳气便会耗尽,万物无法再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道理实在精妙。
十四难顺势解释道:
「南天地势薄弱,悬在天上。」
陈阳点了点头,这事他早前就知道了。
十四难继续道:
「按正常五行来说该是土生金,可南天根基太薄,五行缺陷,所以才要用到道反,藉助外物之力凝结金丹。」
十四难说到这儿就打住了话头,重新拿起水囊,继续往木剑上浇水。
陈阳站在原地,把这些话在心里来回琢磨了好几遍:
「哎,小师傅,看来你对南天了解不少啊,这些东西,莫不是从红尘大藏经里看到的?」
十四难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磨剑。
水流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似乎又急促了几分。
陈阳总觉得今天的十四难,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就在这时,十四难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楚宴,你真不是南天修士?」
「不是啊……真不是。」陈阳连连摇头。
他实在搞不懂十四难为什么又问了一遍。
十四难闻言也不再追问,只是继续低头磨剑。
陈阳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今天的小师傅浑身透着一股峥嵘之气。
那眼神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陈阳还想再问,可看着十四难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开口打扰。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回到自己的长案前坐了下来。
可耳边那沙沙的水流声不停,他怎么也沉不下心看经书。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经卷,侧头静静看着对方磨剑。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飘到了十四难桌角的那本笔记上。
陈阳记得很清楚,平时这本笔记都是端端正正放在长案正中央,规规矩矩的,从来不会歪半分。
可今天那笔记却被随意扔在角落,封面上甚至溅了好几滴水渍。
陈阳心中微微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十四难……
对方依旧全神贯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阳伸出手去,将笔记悄悄拿了过来,放在膝上,翻开了最新的几页。
「这……」
下一刻,陈阳瞳孔骤然收缩。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名字。
木翠云,木翠云……
一整页全是这三个字,大大小小,重重叠叠,像是写的人怕自己忘了,一遍又一遍地写,纸页都快被墨迹浸透了。
陈阳瞪大了双眼,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连忙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如此。
满纸满页,全都是那往生锦囊里的名字。
没有记什么佛经心得。
十四难一个字都没有记。
他只是反覆地写着同一个名字,字迹锋锐。
陈阳又往前翻了几页对照。
之前有一页的字迹,和其他页完全不一样。
他将这两页放在一起比对。
一模一样的笔锋锐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陈阳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哗啦一声水响。
他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十四难已经站起了身。
水囊被扔在一旁,木剑已经握在了他手里。
「小师傅,我……我不是故意翻你笔记的。」陈阳慌忙开口解释,只当是对方介意自己乱翻东西。
可十四难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提着那把木剑,绕过长案,径直朝门口走去。
陈阳怔了一下,连忙放下笔记追了上去:
「小师傅,你干什么去?你要去哪儿?」
十四难没有说话,脚步一刻不停。
陈阳紧跟在后面,急声道:「等一下,你今天的经书不看了?」
一听这话,十四难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看经书?」
他缓缓转过头来,手中握着那把木剑。
陈阳心中猛地一震。
那双平日里总是空明澄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泛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凶光。
「小师傅,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你平时都……」陈阳强装镇定。
「我平日怎样?」十四难冷冷地看着他。
「你平日都是很乖巧啊。」陈阳脱口而出。
十四难闻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握着木剑的手掌悄然收紧:
「乖巧?看来我在红尘寺待得太久了,几百年的乖巧成了本能,都快修成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冰冷彻骨。
陈阳看得心头一凛。
他还没反应过来,十四难便已转过身去,快步推开了那扇木门,迈步而出。
「你去哪儿?」陈阳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道。
十四难头也不回,声音被风拉得很长:「我今天就要去校准。」
「校准,校准什么?」
十四难闻言,胸膛一阵起伏。
他提着那把木剑,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去反了苏无烬!」
十四难一步迈出,摘下头上的僧帽,没了僧帽的束缚,满头青丝蓬松散开,垂落在肩头。
「小师傅,你怎么长头发了?!」
陈阳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可十四难走得太快,陈阳中途吞了两次丹药,才勉强没被甩开。
这石阶他走了不知多少遍,头一回觉得它这般漫长。
终于,石阶走到了尽头。
刚好走到尽头时,天也亮了。
大雄宝殿就在前方,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寺院都裹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阳光直直照在十四难手中的木剑上。
下一刻。
一股磅礴得让人窒息的气息,猛地从剑身上炸开。
陈阳被这股劲气逼得退了半步。
他抬头望去,十四难已经腾空而起,僧袍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悬在半空中,目光直直望着大雄宝殿。
「小师傅,你去找苏无烬,是不是要离开红尘寺?」陈阳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带上我一起走啊!我为你助战!」
他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十四难悬在半空的衣角。
那衣角在他手中绷得笔直,带着一股往上冲的力道。
十四难的身形在空中猛地顿住。
「我也要走,快带上我呀!」陈阳死死攥着那片衣角不放。
他又急着补了一句:「我们……我们说不定认识啊,小师傅你先别冲动,听我给你说……」
「放手!」十四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带上我一起,咱们一起走……」陈阳抓得更紧了。
「不行,你修为太低,是个累赘,放开!」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就劈了下来。
陈阳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那剑并没有真的斩下来。
十四难只是用剑身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陈阳只觉得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下去,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十四难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宽大的僧衣。
晨光将僧衣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挥木剑。
剑光一闪,那件穿了几百年的僧衣,瞬间寸寸碎裂。
布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僧衣底下,是一身素净的布衣。
僧衣已破!
十四难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大雄宝殿疾冲过去。
陈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御剑飞行……
那样太过显眼。
他在地上小跑着跟了过去。
他还没跑到大雄宝殿门口,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从殿里炸开。
那声音沉浑至极,像是有人在大殿深处敲响了一口万钧铜钟。
整座红尘寺都跟着颤了几颤。
广场上的香客全都停了动作,茫然抬头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了宝殿。
「我好像看见有人冲进大雄宝殿了!谁啊,有人看清了吗?」
「好像是灵童……」
「这是怎么了,灵童进去干什么?」
寺内的僧人也都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震惊。
陈阳也望着宝殿。
大雄宝殿中先是一阵剧烈的轰鸣,然后沉默了许久。
「怎么回事?」陈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砰!
无数金色大手印从殿门里狂涌而出。
大手印砸在铜柱上,闷响震天,整座大殿都跟着簌簌发抖。
两道磅礴如龙的金光冲天而起,划过天际,在天穹上拉出两道璀璨的弧线。
眨眼之间,整座红尘山都被金光裹住。
光芒万丈,璀璨胜日!
不光是红尘寺。
山脚下那片简陋的屋舍区里。
那些在此寻求庇佑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一个个都从屋里走出来,仰着头望向山巅那片刺目的金光。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就觉得十四难这些天不对劲。
找他要木剑,趁他不在偷偷磨剑,在苏无烬面前刻意装顺从……
原来都是在准备今日这一刻。
「莫非,十四难果真是……」陈阳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大雄宝殿里倒飞出来。
那身影小小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线,重重摔在广场边缘的青石地上。
正是十四难!
他浑身都是伤口,素色布衣被鲜血浸得透红。
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木剑。
只是剑身已经折断,仅剩半截。
十四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抬起头,朝大雄宝殿的方向投去一道满是恨意的目光。
随即转头与陈阳对视。
那眼神一闪而过,快得陈阳都来不及琢磨其中的意味。
下一刻。
十四难头也不回地朝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陈阳连忙小跑上前,想喊他带上自己一起走。
可话还没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此时此刻……
大雄宝殿里,亮起一团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光。
那金光铺天盖地涌出殿门,像是有一轮太阳在大殿深处猛地炸开。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起初只有正常人大小,可每迈出一步便涨大几分。
十步之后,彻底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身巨佛,盘坐在一朵旋转的金莲之上,几乎把整座大雄宝殿都衬得矮了一截。
金佛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朝十四难逃离的方向遥遥按了下去。
陈阳站在原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