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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明白过来了。
香客们早就说过,灵童是苏教主的转世之身。
龙灵喊的不是旁人,就是这灵童十四难。
在她眼中,灵童就是苏无烬,苏无烬也是灵童十四难。
此时此刻。
龙灵放完狠话,显然也知道,眼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猛地催动脚下妖云,云雾翻腾之间,血红色的妖云裹着她和陈阳朝远方疾掠而去。
「哪里走?」灵童喝了一声。
这一声与平日里那平淡从容的语调,截然不同,竟带着十足的怒意。
他直接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落下的瞬间,陈阳只觉得整片天空都暗了一下。
金光闪闪的大手印,从灵童小小的手掌中涌出,迎风猛长,刹那之间遮天蔽日。
那大手印通体鎏金。
五指张开之间梵文流转,将半边天际都照得金光璀璨,朝妖云轰然压下,裹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佛门威势。
陈阳瞪大了眼睛。
这手印有几分苏无烬的影子,可又不完全像苏无烬。
苏无烬杀大妖那一掌轻描淡写,像是掸去一片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而灵童这一掌,却是真真正正倾尽全力,带着沉闷的力道。
如果说苏无烬的手印,是信手拈来。
那灵童的手印就是全力以赴。
不过……
这遮天蔽日的大手,却让陈阳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那金灿灿的掌印看了片刻。
这手印的轮廓,五指张开的角度,掌心那些流转的符文,隐隐与他当年见过的青木遮天手有几分相似。
当年青木门护山大阵全力运转,阵中残留的祖师元婴之力,化作了一只遮天大手,模样与眼前这金色手印竟有八分相像。
只是灵童这手印通体金色,带着一股庄严肃穆的佛家气息。
与青木门那种肃杀之感截然不同。
……
大手印落下。
血色妖云猛地一颤,边缘的云气寸寸崩裂,不受控制地朝远方倒卷出去。
「这一掌真厉害,直接将这妖云镇压了?」陈阳心中大惊。
可他还来不及庆幸,很快又发现不对。
龙灵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把将他死死缠住。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等一下,你放开我呀!」陈阳急声道。
顶上,金色大手印正在缓缓落下,威压临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经脉都在震荡。
「我不放。」龙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语气里满是执拗。
「你再不放开,我们要一起被打死了!放开我呀!」陈阳欲哭无泪。
「打死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死也要在一起。」龙灵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毫无惧色,嘴角甚至含着笑意。
陈阳被她搂着动弹不得。
隔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色手印,他看见灵童站在半空中,双眼一片空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纠缠的两人。
那只小小的手掌,依旧保持着下压的姿态,似乎完全没有因为陈阳在下面,有所顾忌。
陈阳的心猛地一凉……
该不会,连我一起拍死吧?
「小师傅,注意一下呀,你别到时候把我轰杀了!」
陈阳扯着嗓子喊道。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一掌分明是对付妖王的手段。
他陈阳就算号称东土第一筑基,那也只是筑基。
在这等同真君级别的斗法中,光是擦个边恐怕就要当场暴毙。
这番话语传入了灵童的耳朵。
灵童微微一怔,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第二只金色大手印,从他那只小小的手掌中浮现。
这一只手印比方才那只小了几分,也没有那般铺天盖地的威势……
却更加灵巧!
两只手印同时探出。
先前那只镇压妖云的大手印,依旧悬在半空,封住了龙灵的退路。
第二道手印则直直地朝陈阳抓来。
五指张开。
陈阳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道将自己往后一扯,龙灵死死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竟被这力道慢慢地掰开了。
终于,二人分离。
「夫君!」龙灵惊声尖叫。
下一刻。
两道大手印袭来。
一左一右,如同两朵金莲绽放。
左手的五指扣住了龙灵的双腿,右手的五指钳住了她的肩颈。
咔嚓!
一声脆响。
龙灵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对摺了过去,脑袋贴到了自己的脚后跟。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骨也跟着疼起来。
「她……她不会死了吧?」他下意识地问道。
灵童已飘然来到了他身边,双手拢回僧衣袖中,语气平静:
「死不了,妖王没有这么容易杀。」
果不其然,灵童话音刚落,龙灵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将她全身上下裹住。
眨眼之间,她的速度竟暴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陈阳这边疾冲而来。
她的手猛地伸出,指尖几乎要触到陈阳的衣角。
可灵童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腕,脚步一错,将他往身后带了一下。
陈阳只觉得眼前一花,龙灵的手便抓了个空。
紧接着灵童又是一掌拍出,龙灵狼狈地侧身躲避,那掌印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肩头的衣料灼出了一道焦痕。
龙灵远远地退开,站在她那朵血红色的妖云上,气得胸口起伏。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好了,脸上满是不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苏无烬,来日我一定要把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这混帐……你竟然敢拆散我和夫君。」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脚下妖云一卷便裹着她朝远方飞退,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陈阳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方才那一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至于阿蛮,慧灯众人,金色的梵音浩荡化作声浪,将那些横七竖八的人托到了半空中。
有几个伤势重些的难民呻吟着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陈阳稍稍松了一口气,侧过头正对上灵童的目光。
小师傅就站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环顾四周,乾咳了一声说道:
「啊,小师傅,我们快回红尘寺吧,这外面……太凶险了!」
灵童闻言,默默点头,转过身去,领着那群灰衣僧人朝红尘寺的方向飞去。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红尘寺中。
陈阳找了个石墩坐下,盘膝打坐调息了片刻。
龙灵那一声龙吟,虽不是冲着他来的,可那余波也震得他气血翻涌了好一阵。
他吞了一枚稳心丹,闭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灵力,才觉得胸中那股闷气渐渐散了去。
那些难民也陆续苏醒了过来。
领头的中年汉子一睁眼,便四处找陈阳。
瞧见陈阳盘膝坐在石墩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
「多谢师傅!若不是这位师傅救我们,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旁边几个老香客连忙纠正道:
「是有容大法师!大法师在红尘中的名讳叫楚宴。」
那中年汉子连忙又改口:
「有容大法师!大法师救苦救难!」
其他难民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有老者颤巍巍地要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来供奉,还有妇人拉着自家孩子,要给陈阳磕头。
陈阳见此一幕,摆了摆手。
这时,慧灯也走了过来。
他方才被龙吟震晕了过去,此刻已经清醒,脸色还略显苍白,不过神色倒是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他听完几个僧人低声汇报了经过,又看了看陈阳那副狼狈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慧灯转向那些难民,语气平淡:
「你们不能住在寺中。」
难民们顿时愣住了。那中年汉子急声道:「师傅,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
「这红尘寺只准香客来暂居,不能长住。」慧灯淡淡道。
「不过,山脚下也有安置之地,一样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在山下住下,平日里上山来上香即可。」
那中年汉子还要再说什么,旁边一个老香客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
「寺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山下的屋子虽简陋些,可好歹能遮风挡雨,也没有妖物敢靠近。」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中年汉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慧灯连连磕头: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其他难民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广场上又是一片磕头声。
陈阳瞟了一眼,依旧盘膝坐在石墩上。
他的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刚才一番遭遇,实在是太过凶险。
他本是想着出去探探路,结果才出门几十里就撞上了一尊妖王。
「妖王龙灵说她在红尘寺附近守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有容和尚。」
陈阳想到这里,只觉得那位正主留下的烂摊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另外还有让陈阳困惑的一桩事……
龙灵说有来有回,要摘有容的元阴。
「难道这原主是个女子?」陈阳在心中仔细琢磨,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周围那些灰衣僧人,纷纷起身,双手合十朝,一个方向躬身行礼。
陈阳抬眼看去,一道枯瘦的身影,缓步从大雄宝殿的方向走来。
灰白僧袍,一双眼睛圆睁着,正是苏无烬。
陈阳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开口道:
「苏教主,我……」
他想解释……
自己那点小心思,连慧灯都能看出来……
嘴上说着去救人,实际上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门探路。
苏教主慧眼如炬,又怎会看不出来。
然而……
苏无烬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走到陈阳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一顿。
陈阳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只觉得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可苏无烬开口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很好,有容,你有了慈悲之心,很不错,你终于知道何为慈悲了。」
陈阳愣住,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啊?慈悲?」
他满脸茫然地重复着,完全没反应过来。
苏无烬点了点头:「你从前从不喜去做这些事,如今却愿意为了救人而出寺门,有了慈悲之心,这很好。」
陈阳听了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会被苏无烬一眼看穿,没想到苏教主非但没有斥责……
反而夸赞起他来了。
他借着救人的名头出门探路,在苏无烬眼中竟成了慈悲之心。
陈阳心里头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苏无烬已转过身去,缓步走到了灵童面前。
十四难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主动开口道:
「师父,我方才感知到有凶险,才出寺门去救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细微的忐忑。
苏无烬反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叫我?」
灵童沉默不语。
陈阳在一旁听着,顺势插了一句嘴:
「那时候情况紧急,小师傅来不及禀告……」
苏无烬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厉声呵斥道:
「十四难,没有我的允许,你能随便出去走动吗?」
灵童的小脸上顿时生出了委屈。
他低着脑袋,两只小手攥着僧衣的下摆,唯唯诺诺地应道:
「好,师父,我知晓了,我将来一定会请示师父。」
陈阳在一旁看得眉头皱了起来。
先前若不是灵童及时赶到,他怕是已经被龙灵带走了。
明明是去救人,却反倒挨了一顿训。
瞧着着实可怜……
苏无烬还没有说完,他看着灵童那颗低垂的小脑袋,无奈摇头:
「哎,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守规矩。」
他又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