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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尊还活着,如果死了便没有方向了,因果断了,红尘观便寻不到了。」灵童语气肯定。
陈阳点了点头,跟着灵童一起顺着路向前方飘去。
这一次的方向,跟他们之前去的两个方位完全不同。
没有往海上走,而是径直朝着西洲深处,大陆腹地飘去。
两人越飞越远。
脚下的景物先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渐渐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连天空都成了压抑的暗灰色,空气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血腥味。
然后……
砰!砰!
二人同时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弹了回来。
陈阳瘫坐在蒲团上,大汗淋漓,后背的僧衣湿了一片。
灵童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张圆圆的小脸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
「真是太凶了。」灵童打了个寒颤。
方才,二人向着西洲某个方向飘去,抵达某处灰暗之地后,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朝他们注视了过来。
那感觉比在楼船上更加可怕。
若不是灵童反应快,及时往回缩,两个人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啊,差一点死了。」陈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说罢,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那地界……师尊岂不是很危险?」
「不一定很危险,只是那灰暗之地咱们进不去,就被对方先一步察觉,将我们震退,仅此而已,不代表你师尊也有凶险。」
陈阳听着这番解释,觉得有些道理。
仔细一琢磨,师尊好歹也是天香花郎……
陈阳打听过,师尊的花名轩华,在西洲何等响亮,让无数女妖迷恋痴狂。
陈阳心想,就算是凶险之地,至少凭藉轩华的容颜,活命应当问题不大。
「小师傅,我们刚才,究竟到了什么地方?」陈阳问道。
「我也不知晓。」灵童摇了摇头,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前后两次都是如此,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便被震了回来。
陈阳坐在蒲团上,好半天才缓过来,终究还是没忍住,弱弱地问道:
「那小师傅,要不我们……再看一眼?」
灵童闻言,满脸惊恐:「你想死可别拉上我。」
话音落下之后,灵童自己先愣住了……
这语气,这措辞,与红尘教僧人该有的端庄肃穆,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阳眨了眨眼,心生狐疑:「小师傅,你是不是被吓坏了啊?」
灵童沉默许久,才恢复了淡淡的口吻:「反正我不会再为你找欧阳华了。」
陈阳摇头失笑,只能就此作罢。
方才所见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那不是他现在能够涉足的地方。
他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从长计议。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从灵童手中接过笔来,又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还有什么人你想见呢?」灵童问道。
陈阳悬着笔想了许久。
风轻雪已经见过了,平安无事。
苏绯桃找到她师尊那边,被挡了回来。
欧阳华找到了位置,却靠近不了。
那还有谁是他最想见的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头银发,一张脸……
沈红梅。
他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墨迹在青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灵童接过宣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口问道:
「这人又跟你有何关系?」
陈阳的神色一怔。
沈红梅算什么?
前辈?
这是他常用的称谓,可那是过去……
后来两人有了鱼水之欢。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想用故人,道友,师叔之类的称谓来搪塞。
可忽然之间,他隐约有一个感觉……
这些称呼都是在遮掩!
他看着十四难空明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大方坦白道:
「恋人。」
话音落下,书海一片安静。
青灯的光芒摇曳了一下。
灵童一下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恋人?你有未婚妻,还有恋人?」
陈阳轻轻点头。
「未婚妻有了,恋人也有了,你该不会还有妻子吧?」这话冷不防地从灵童嘴里冒出来,把陈阳问了个措手不及。
灵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要把陈阳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一遍。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悻悻地笑了笑:「小师傅说笑了。」
灵童又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在陈阳脸上停顿,像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低下头去开始了仪式。
可这一次,陈阳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蒲团上,手还按在那张宣纸上,周围依旧是那片纯白的虚空,青灯依旧是悠悠地燃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陈阳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安。
灵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死了。」
陈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忽然之间忘了该怎么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涩地挤出一句:「什么……死了?」
「纸上写的这个叫沈红梅的人,死了呀。」灵童语气平淡。
他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陈阳,等着他的反应。
陈阳怔怔地坐在那里,手指还按在沈红梅的名字上。
前辈死了?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从东土到西洲,从地狱道到天地宗,他一路都在找,一路都在问……
委托过江凡,委托过曹山河,成了丹师之后又借着去凌霄宗送丹药的机会,探查白露峰上下。
每一次都是毫无下落。
一个剑修,死在哪里,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剑修本就喜欢与旁人比剑,好勇斗狠,死在外头是常有的事。
尸骨无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陈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只是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他这个结果。
「你很灵验吗?」陈阳忽然问道。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十四难搞错了呢?
找苏绯桃的时候不就找错了方向吗?
红尘观也有失灵的时候。
灵童轻轻地摇了摇头,字字分明:
「此人找不到,说明没有因果。」
「没有因果,要么是你二人本无交集,要么便是……」
「因果早已落定!」
「就像树上结的果,熟了,落了,入了土,此生缘灭,便再也寻不着了。」
「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是根本就没东西可寻了。」
陈阳沉默了。
他坐在蒲团上,腰背佝偻着,像是有什么重物猛地压在了肩头。
周围的纯白虚空依旧白茫茫一片,青灯的光芒悠悠地燃着,浩如烟海的书架看不到边际。
这一切落在陈阳眼中,令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芜之感。
他将那张宣纸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怀中。
那张纸轻飘飘的,不过几钱重,可陈阳将它放入怀中的时候,手指却在发颤,似乎拿不住。
「你怎么了?」灵童轻声询问。
陈阳心念一动,一本经书飞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经书,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沈红梅不光是恋人,更是我的……贵人。」
「贵人?」灵童狐疑道。
「嗯。」陈阳应了一声。
「当年我在炼气,是她为我提供筑基丹。」
「我筑基的第一枚丹药,就是她给我的,她教我筑基的高低区别,带我去观摩她弟子的百日筑基,又给我讲修行的种种。」
「我能一路走来,都是沈红梅早年给我的扶持。」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流淌,一点一点地动着,像一条冰河,表面瞧着冻住了,可底下的水流从未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灵童才重新开口:「那你还有没有,想见的人呢?」
陈阳接过那支笔,低下头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动着。
「想见的人吗?」
他想了一会儿,落笔下去……
先是一道短横,然后是一竖。
可就在这笔画刚写了两笔的时候,他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看着那两笔不成形的笔画,看了好一会儿,将笔搁下了。
「没有了。」陈阳说道。
他将那张纸从桌案上拿起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袖中。
「这几人,便是我许久未曾见面,心中想念的人。」
灵童默默看着,等陈阳将纸团塞好之后,才悠悠问道:
「那你原本是想写谁呢?」
陈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哦,我还有位师兄,不过他在那一叶岛上,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也就不劳烦小师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灵童坚持地问:
「除了他,真没有了?我看施主好像还有想见的人呢。」
他连声追问,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阳……
像是在等他改口。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急,加重了语气:
「我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态度不好,便又将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
「我还有其他想见的人,不过她们都过得很好。」
柳依依在云裳宗平平安安的,无需去见。
至于岳秀秀,她是搬山宗千金,更不用陈阳担心。
想来想去,没什么人想要藉助红尘观再见了。
灵童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案。
陈阳看着灵童,忽然问道:「小师傅,你有想见的人吗?」
灵童目光一怔:
「没有啊,我没有这么多牵挂,不过我劝施主,你既然入了空门,还是将这些放下为好。」
陈阳听到这句话,一阵轻笑:
「我这算哪是入空门?只是穿了一身僧衣罢了,你看看你,头发都剃光了,才叫真正的入空门呢。」
灵童闻言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摩挲着。
半晌之后他才将手放下来,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去看经书。
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发飘,心不在焉。
陈阳将目光从灵童身上收回来,也重新低下头去翻开了面前那册经书。
但和灵童一样,在刚才接连用红尘观寻人之后,陈阳的心也无法保持安宁了。
他将手中的经书合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往旁边看一眼,却发现灵童也没有在看经书……
十四难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青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着。
「嗯?小师傅,你在看什么?」陈阳问道。
灵童闻言,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似乎想要将那东西藏起来。
陈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盯着灵童手里的东西,好奇道:
「这是小师傅的储物袋吗?」
「这不是储物袋,这是……锦囊。」灵童见藏不住了,便将那东西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布料的颜色已经旧得看不出本色了,系口的绳子倒是新的,像是换过了好几次。
锦囊上绣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大约是随手绣上去的。
「什么锦囊?」陈阳问道。
灵童低头看着那只锦囊,手指在布料上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复杂:
「我的……往生锦囊。」
「往生?」陈阳心头一颤。
「对呀,这里面就是我入红尘寺前,俗世的身份。」灵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师父说过,这锦囊上面有着我的名字。」
陈阳心中猛地一动,脱口问道:「名字?」
「是啊……师父说过,我拜入空门,如同重入轮回,上面写的,便是我前世的名字。」灵童说完,又将那只锦囊紧紧攥回手心,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陈阳看着那锦囊,好奇心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