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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丝淡淡的好奇:「东土?」
「啊,你还不知道吗?」陈阳笑了笑。
「东土在何方?」灵童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陈阳看着他这副模样,打趣道:「你还问我世界有没有边界,怎么连东土在哪儿都不知晓?」
灵童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在经书上,看过一点……」
「东土就在这西洲的东边。」陈阳抬起手指了指,比了个方向。
灵童顺着陈阳手指的方向看去,低声喃喃:「东土……东土。」
陈阳见他这副模样,便不再逗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天地宗丹师看伤病还是有两下子的,你放心,我看了你头上没有问题,大约只是书看多了,血脉不畅。」
「幸好……没问题。」灵童轻轻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迈着小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
不知道是怎么的,这一次之后,陈阳和灵童之间多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前陈阳找他搭话,他总是淡淡的,回答几句又低下头去看经书。
可这几日,陈阳偶尔想闲聊,灵童虽然面上还是那副专心的模样,却忍不住和陈阳搭话。
这一日。
陈阳正低头翻看经文,灵童突然心生好奇,向他询问:「那东土……有什么呢?」
陈阳笑了笑:「有宗门啊。」
「宗门?」
「是啊,西洲好像没有宗门吧?」陈阳问道。
灵童点了点头:「西洲只有教派。」
「为什么只有教派?」陈阳又问。
灵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人们过得太苦难,在苦难之中,需要信仰,希望找到依靠。」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赫连洪说过的话……
「所谓信仰,便是靠山。」
西洲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血腥之事,妖王出没,教派征伐,别说凡人,修士都是朝不保夕。
在这样的地方,人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红尘教在那些香客眼中,就是这般的存在……
一群沉默的僧人,一座巍峨的古寺,面对妖王压境,能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喝退。
自然值得众人跪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朝拜。
不光是红尘教,菩提教亦是如此。
陈阳记得很清楚,在那座岛上,山林之间偶尔能见到一些凡俗之人。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住在山脚下的木屋里,每日做些杂役……
打扫丹房,搬运草药,晾晒灵材。
他们没有半点修为,连最基本的吐纳法都做不到,却也是菩提教的信徒。
陈阳曾经问过江凡这些人是怎么上岛的,江凡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一直就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在。
这些在东土是见不着的。
东土的宗门,哪怕是再末流的小门小派,也不可能收一个凡人入门。
凡人的寿元不过匆匆数十年,弹指一挥间便白了头,收入宗门又能做些什么呢?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炼气期都入不了,更遑论筑基结丹。
在东土的修士眼中,凡人与修士之间有一道天堑。
可在这西洲,菩提教也好,红尘教也罢……
这道天堑似乎并不存在。
陈阳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菩提教……仔细算算,我来到这红尘寺,也有一个多月了,见不到外界的人……」
陈阳话说到一半,灵童主动搭话:
「外界的人?你有什么想要见的人吗?」
「自然有啊。」陈阳笑了笑,偏过头看向灵童。
「我说过,我是东土天地宗的丹师,我在天地宗有师尊,有师兄,有同门,还有……」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道绯红的身影。
「未婚妻。」陈阳轻轻说道,语气温柔。
灵童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陈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小师傅是出家人,说这些应当不好,算了,不说了。」
他知晓出家人讲究清净,戒律森严,在一位在红尘寺中修行了数百年的灵童面前,谈论男女之事……
确实不太妥当。
他担心话语冒犯,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拿起面前那册摊开的经书,准备继续往下看。
就在这时,灵童十四难冷不丁开口:
「如果施主有想要见一见的人,我可以让你见到。」
陈阳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灵童:「让我见到?」
「如何见?」陈阳不等对方回答,连忙追问。
灵童默不作声地抬起手来,指了指陈阳的胸口:
「你身虽然在这红尘寺,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身不可动,但心念可动,心念的距离无限。」
陈阳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心念无限?这是某种术法神通吗?」
「嗯,我红尘教有一门识人之法……红尘观,可寻因果,可寻缘分。」灵童语气平静。
他取出一张纸,提起笔来,在上面随手画了一个圈,又画了几道从圈中延伸出去的线,像是在画一张无形的网。
「这世间,人与人之间都有因果牵连,只要你与对方有过交集,绝对有迹可循。」
陈阳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红尘教居然有术法能无视距离,遥见他人。
他看着眼前这灵童,发现对方眼睛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抹光彩。
陈阳心中一阵不可思议。
前些日子,他在宝殿外,见到灵童十四难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是一片空明。
后来辩经的时候,那空明之中多了几分灵动。
再到如今……
灵童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见人。
这一步步变化,陈阳都看在眼中。
「怎么?你不想见吗?」灵童主动问道。
陈阳连半点的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想!」
灵童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语气平静:
「那过来,坐下吧。」
陈阳从自己的书案前站起身来,走到灵童的长案前。
这感觉有些熟悉……
当初在一叶岛上,他也是这般走到这小沙弥面前,等着他赐字。
灵童没有说话,默默地从书案旁取出一叠素白的宣纸来,铺在桌面上。
陈阳看着宣纸,下意识地问道:「这次要赐字吗?」
「不,你自己来。」灵童摇了摇头,将搁在砚台上的那支笔拿起来,递向陈阳。
「写下你想要见的人的名字。」
陈阳一脸困惑,伸手接过那支笔。
灵童又补充道:
「不光是名字。」
「如果是外号,你哪怕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只要对方和你有过牵连,也能够寻到。」
「这红尘观寻的不是名字,是因果,只要你们之间的因果还在,没有生死相隔,便断不了这联系。」
陈阳点了点头,将笔尖蘸满了墨,悬在宣纸上方,却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脑海中翻涌过无数张面孔。
「怎的?你不是说你有想要见的人吗?」灵童不解。
「我是有很多。」陈阳的声音发涩,「只是不知道……该先见谁。」
「你心中最想要见谁,你就把他排到第一个就是了。」灵童淡淡道。
陈阳默不作声,手中握着那支笔,指尖收紧。
心中最想要见谁?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风轻雪。
墨迹在青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灵童接过宣纸,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此人是?」
「她是我师尊,修为仅是元婴,却不顾凶险前来外海寻我,我心中一直在担心。」陈阳叹息道。
灵童点了点头,将宣纸平铺在桌案上,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捏了个手印。
那手印极为繁复,五指交缠之间隐隐有金光流转,像是一朵在指尖绽放的金莲。
下一刻。
灵童将手印轻轻按在了宣纸上,那三个字上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涟漪。
灵童望着陈阳,示意他伸手。
陈阳明白了他的意思,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按在了那三个字上。
灵童的手也覆了上来。
两只手隔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将风轻雪的名字按在中间。
一瞬之间。
陈阳感觉整个人飘飘然了起来。
那股感觉极为奇异……
不像是御空之术。
他的肉身明明还坐在长案前,手还按在那张宣纸上。
可他的意识却像是被轻轻托了起来,脱离了肉身,朝着一片无边的雾气飘去。
「这是什么?我该不会……是死了?」陈阳慌张地问道。
「一时半刻死不了,你身子在这里,只要能回来就没事……随我走!」灵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阳偏过头去,灵童的身影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就飘在他身边。
两人之间还连着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
那红线从灵童的手腕延伸过来,系在陈阳的手腕上,泛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灵童带着他往前飘去,速度极快。
陈阳只觉得这手段隐隐有些熟悉,像是当年在地狱道,凤梧带着他穿越虚空的感觉。
却比那一次更轻盈。
他仿佛化作了一缕风,一片云,在这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地掠过。
仅仅片刻的工夫,眼前的浓雾忽然散开了。
陈阳低下头去,看见了一片茫茫的海面。
碧蓝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海面上有一艘小舟,不过一丈来长,舟上立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捏着一枚罗盘模样的法器,正在催动灵力驱动小舟缓缓前行。
她的嘴唇抿着,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全神贯注地探查着什么。
风轻雪。
陈阳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一阵滚烫。
他想要呼喊,可无论如何喊,都传不过去。
风轻雪看不见他,听不见。
陈阳将目光从风轻雪身上移开,朝四周望去……
海面上只有风轻雪一个人。
想来她是独自乘了小舟出来探查,将大船留在了别处。
他心中更是担忧了几分。
师尊是丹师,本就不擅长斗法,独自一人在外海上驾着小舟四处搜寻,若是遇上了什么妖王或者歹人,那可怎么办。
陈阳只能默默望着,风轻雪的身影。
片刻后。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灵童的声音响起,催促道。。
陈阳转过头去看着他:
「回去了?不能再跟着过去吗?」
他还想多看师尊一会儿,想确认她平安无事,回到大船上。
灵童摇了摇头,指了指两人之间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
「我道行不够,如果联系断了,咱们就回不去了。」
陈阳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根红线在雾气中发颤,似乎随时都会断开。
他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耽搁。
可就在他即将被拉回那片浓雾的前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艘小舟的方向大声喊道:
「师尊!」
风轻雪猛地回过头来。
陈阳眼前一亮……
她听到了?
可风轻雪的目光却穿过了他所在的位置,落在身后更远处的海面上。
一个修士从远处疾驰而来,远远地朝她喊道:
「风大宗师,这边没有踪迹,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向再搜?」
风轻雪将目光收回来,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换东面看看。」
她转过身去,催动小舟朝远方缓缓驶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朝陈阳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陈阳这才明白……
风轻雪哪里是看见了他,只是恰好有人在叫她。
「她注意不到的。」灵童安慰道,「除非你师尊也修行了红尘观,才会感觉到我们。」
陈阳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遗憾,可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
师尊暂且无碍。
「走吧。」灵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阳点了点头。
下一瞬。
周围的景物刹那之间便又化作了浓雾,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徜徉在天地间的孤魂,朝来时的方向飞速缩回。
天地倒转,星河倒悬。
一瞬之间,他从那片茫茫的海面上,被拉回了红尘寺。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手还按在那张宣纸上,青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