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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柏是早有预谋,要将这些杨家修士一炉炉炼成血髓。
方柏未理会众人神色,抬手一挥,将那十几尊噬魂炉的炉盖尽数掀开。
紧接着,一个个杨家修士,陆陆续续从炉中走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色茫然,小心打量着四周环境。
方柏望着台下众人,笑着高声道:「方才诸位在外所言,想来各位杨家小友,都已听得一清二楚了。」
他早悄悄将炉盖掀开一丝缝隙,将外面所有对话,一字不落传进炉中。
高台上。
杨家子弟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
被掳来一叶岛这数月,他们早已绝望。
此刻,眼见丹师为护他们不惜对峙菩提教,心中万分感激。
这些生来便在云端的世家子,从未想过会跌落泥潭。
如今能活命,即便为奴为仆,已是天大的恩赐!
方柏看着众人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再次开口道:
「好了,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现在便开始分配。」
他说着,大手一招。
高台上的杨家子弟被灵力牵引,纷纷从高台飞落,停在每位丹师面前。
不过片刻,每位丹师身前都站了几位杨家修士。
「这些人,诸位便当作随从杂役,平日随意使唤便是。」方柏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然,若诸位哪日使唤腻了,不想要了,想炼成血髓,也随时可以。」
「这些人本是为炼血髓所备,如何处置,全凭诸位心意。」
在场丹师闻言,纷纷冷哼,别过脸去。
他们心中清楚……
方柏这是在设套,想让他们一步步沾手这邪术,最终与菩提教绑在同一条船上,可他们既已收下这些人,便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分配完毕,丹场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丹师遇上了相熟的杨家子弟。
「严大师?当真是您?」一名身着狐裘的杨家少年望着身前的严若谷,脸上露出惊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当年还曾亲至天地宗,求购灵丹!您可还记得?」
严若谷看着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些天地宗丹师平日在东土扬名,本就与各大宗门,南天世家往来密切。
杨家尤其财大气粗,常年在天地宗订购大量丹药,不少丹师都与杨家子弟打过交道,彼此本就相熟。
就连百草真君,也会为杨家核心子弟炼药。
恰在此时。
陈阳身前,同样落下两名杨家青年。
他神识悄然扫过,二人都是筑基修为,身上带着同样禁制,丹田经脉被封,修为无法动用分毫。
二人站在陈阳面前,垂首敛目,神色拘谨不安。
陈阳并未留意他们,目光投向不远处人群。
方才那些杨家子弟从炉中走出时,他神识已扫过,瞥见两道熟悉身影……
正是……杨素与杨寻,姐弟二人。
时隔多年,二人容貌没有变化,只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一身金丹修为,也被禁制封得严实。
陈阳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他不过炼气小修,见过的金丹修士,便是这三人与师尊欧阳华。
那时仰望,只觉得如高山遥不可及。
未料时过境迁,竟会在这西洲一叶岛上,以此等方式重逢。
「丹师大哥?」
一旁杨玉兰顺他目光望去,眼睛一亮,忙拉了拉陈阳衣袖,小声央求:
「丹师大哥,你能否与旁边那位道友,换换人?我族姐与族弟都在那边,我想同他们一处。」
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盼恳求,生怕陈阳不答应。
陈阳回过神,低头看她一眼,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一字落定,杨玉兰顿时长舒一口气。
陈阳迈步走到不远处的张显面前,商量了几句。
张显听闻陈阳要求,当即爽快应下,将杨素,杨寻两人换给陈阳。
姐弟俩目光落在陈阳身后的杨玉兰身上,神色先是一怔,随即化为激动,快步上前。
「玉兰!你可还好?!」杨素一把抓住杨玉兰的手,上下打量,声音满是急切关切。
「我们还以为你已经……」
「族姐,我好着呢!」杨玉兰笑着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指向身旁陈阳,兴冲冲道。
「幸得这位丹师大哥!他给了我清肺丹,还帮我洗净身上灰垢,不然我就要被炉中浓烟呛死了!」
杨素这才抬起头,望向一旁的陈阳。
四目相对。
杨素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升起几分审视。
她仍是一身宫装,只是原本精致衣袍此刻沾满尘灰污渍,发髻松挽,几缕碎发垂落,瞧着狼狈许多。
可眉宇间那股世家骄女的傲气,却未曾散去。
「什么大哥?玉兰,你胡称呼什么?」杨素蹙眉,对杨玉兰低声轻斥,语气带着不悦。
「哎呀,都出门在外,落难至此,还讲究这些作甚。」杨玉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位丹师大哥是好人呢。」
杨素闻言轻哼一声,转头冷冷瞥了陈阳一眼,没有半点道谢的意思,反而带着浓浓的防备。
陈阳也不在意,只是静静望着她。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位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金丹修士,心中已没有了当年的惶恐。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杨素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眉头蹙得更紧,厉声开口。
陈阳没说话,依旧望着她,目光沉静,看得杨素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杨玉兰护在身后。
「族姐,这位丹师大哥就是习惯打量人,并无坏心!」杨玉兰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杨素胳膊,笑着解释。
杨素闻言,便哼了两声。
一旁的杨寻向陈阳拱手一礼,便静静侍立到杨素身侧。
丹场之中,随着人员分定,丹师们都与分到的杨家子弟,简单交谈了几句。
方柏望着眼前景象,满意点头,再度扬声道:
「好了!」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此番意外频生,惊扰诸位大师,我也不强求各位炼丹了,大家且早些回院落歇息,平复心绪吧。」
此言一出,在场丹师都松了口气,纷纷带着身边的杨家子弟转身离去,朝丹师院落方向飞去。
陈阳也带上杨玉兰三人,御空而起,朝自家小院飞去。
行至半途,陈阳忽然听到,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道娇蛮的斥责声。
「诶?你这人怎飞得如此不稳?晃来晃去,颠着我了!」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丹师正吃力御空而行,身边带着三位杨家子弟。
其中一名华服女子,正蹙眉不悦,斥责身前丹师。
那丹师满面愧色,连忙赔笑致歉:
「这位杨家道友,实在对不住,我不擅御气之术,带的人多了,便有些不稳,还望道友海涵。」
他所言确是实情。
对于一心扑在丹道上的丹师来说,御空之术本就算不得精通,如今要额外携带三人,难免灵力不济。
可那杨家女子仍不依不饶,哼了两声,满脸骄横,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不止。
陈阳见此,微微摇头,只加快速度朝自家小院飞去。
片刻功夫,一行人便落在丹师小院门前。
陈阳推开院门,率先走入。
跟在身后的杨素三人望着眼前院落,神色一怔。
「往后这便是你们住处,平日可在院中自由活动。」陈阳转过身,望着几人语气平淡交代一句,随即抬手指向身后二层小楼,神色严肃了几分。
「另外……二楼是我闭关修行之处,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去。」
二楼床榻上,苏绯桃仍在沉睡,绝不可让任何人上去打扰。
杨素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随即蹙眉张口,语气随意得如同使唤自家下人:
「喏,我渴了……去给我弄碗水来。」
话音落下,院中霎时一静。
陈阳一怔,随即转头望向杨素,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以及……冷意!
杨素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梗着脖子蹙眉: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我渴了,要碗水喝,有何不对?」
「族姐!」一旁杨玉兰连忙拉她胳膊,满脸尴尬,连连对陈阳赔笑。
「丹师大哥,你别在意,我族姐就是被关了数月,渴坏了,口无遮拦,那边是水井吧?我去打水,我去给族姐打水!」
她说着便要朝水井跑去。
陈阳却摆了摆手,拦住了她。
他也懒得与杨素计较这些口舌长短,只随手一挥,一股灵力涌出,将井中水桶提出,稳稳落于石桌。
随即屈指一弹,几只乾净白瓷碗飞出,落在桶边。
「喝吧!」
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杨素望着石桌上水桶与碗,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以及某种隐约的不习惯。
她在南天,向来是别人端水递茶伺候着,何曾用过这般露天井水。
可她确实渴得厉害。
在那噬魂炉中被困数月,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全靠偶尔渡入的一点灵气吊住生机。
如今早已喉咙乾渴,如被火灼。
杨玉兰倒没什么顾忌,率先拿起碗舀了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碗下肚,她长舒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神色。
有她带头,杨素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碗,小心舀了半碗,小口抿着。
一旁的杨寻也连忙上前,取水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猫叫自院墙外传来。
随即身影一闪,苏绯桃养的那只猫儿从墙头跃下,迈着轻快步子小跑着,扑进陈阳怀里,拿脑袋蹭他衣襟,喉间发出呼噜声响。
陈阳抬手轻抚猫儿柔软毛发,神色柔和几分。
杨素喝着水,抬眼看向抱猫的陈阳,眼中带着好奇,却没说什么。
一碗水饮尽,她将碗往石桌一放,又蹙眉对陈阳道:
「不行,我还有些饿了,你这丹师,可有维持生计的灵丹?取几粒来。」
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陈阳天生该伺候她。
陈阳看了她片刻,依旧没有动怒。
只屈指一弹,一枚莹白丹药飞入水桶,丹药入水即化,一股温和灵力在水中散开,清澈井水泛起淡淡莹光。
「里面融了聚气丹药力,饮用后可维持生机。」陈阳淡声道。
「那倒不差。」杨素闻言眼前一亮,又舀一碗水喝下。
灵液入腹,一股暖意蔓延四肢百骸,浑身的疲惫也散了几分。
杨素心中一喜,下意识想要吐纳炼化这股灵气,可丹田处禁制如铜墙铁壁,死死锁住经脉。
那灵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终只能散入四肢,勉强维持生机。
她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锁,将碗往石桌一放,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陈阳没去理会她的情绪,转身走至石桌旁坐下,指尖轻敲桌面,脑海飞速回想着今日丹场种种。
方柏今日之举,处处透着诡异。
菩提教显然对血髓需求极大,否则也不会抓捕杨家修士来炼。
可今日……
他非但没有强逼众人继续炼丹,反而顺水推舟将这些修士分给众丹师,甚至说炼不炼化,全凭他们心意。
这根本……不合常理!
尤其是他那句两条路,语气中的笃定,仿佛早料到必有丹师终会忍不住,将身边杨家修士炼成血髓。
陈阳心中的警惕越来越重。
方柏这一手,究竟意欲何为?
正凝神思索,院门外忽传来砰砰敲门声。
陈阳神识一扫,只见江凡正低头站在门外,神色局促不安。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院中的杨素闻声抬眼一瞥,目光便已收回,只端起碗,小口浅啜着清水,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细品茶汤。
门外,江凡见陈阳开门,头埋得更低,声音满是愧疚低落:
「楚大师,我……对不住。」
「这些事,我本该早告诉你。」
「不该瞒着。」
所指的,自然是血髓丹以活人为引的真相。
陈阳面色格外平静,看着他轻轻摇头。
「罢了,不怪你。」他语气很轻,「你毕竟是菩提教行者,身不由己,我明白。」
江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来前已做好被斥责怒骂,甚至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以为陈阳知悉真相后定会恨他隐瞒,却没想到,对方眼中竟没有半分责备,平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