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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宴,你是说……你不喜欢这岛上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颤。
陈阳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不喜欢。」
苏绯桃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手中巾布从指尖滑落,掉在石桌上,眼中惊诧越来越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嘴唇微动,声音有些发颤:
「可……你每日都与我在一起,过得安宁平静,我看你平日也总是笑着的,难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语气陡然急切起来,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眼眶泛红地望着陈阳,眼中满是慌乱与不安。
苏绯桃无法理解,陈阳为何会说不喜欢岛上的日子。
于她而言,这几个月是她此生最安稳欢喜的时光。
每日在这小院,晨起练剑,午后弄药,夜里闲话。
即便只是静静看他炼丹,也满心欢喜。
她以为,陈阳也一样。
见她眼中的慌乱与急切,陈阳恍然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握住她微凉的手。
「绯桃,想哪儿去了?」
「我是不喜被困在岛上,身不由己……」
「并非厌倦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苏绯桃闻言微僵,握着他的手,怔怔望他,眼中慌乱未散。
陈阳心软成一片。
她心思纯粹,想不明白的弯绕,便只会往最坏处想,定是以为,自己厌倦了与她朝夕相对的日子。
陈阳只能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
「只要与你在一起,莫说两三月,便是一年丶十年丶百年,我也绝不会厌倦。」
语气平静,字字恳切。
苏绯桃一愣,脸颊倏地绯红,直红到耳根。
她忙低下头,手指轻捻衣角,轻哼一声,语气里藏着一丝羞意与试探:
「一辈子那么长,日日看着同一张脸,哪有不厌的?」
嘴上质疑,嘴角却已悄悄扬起。
陈阳不由低笑,语气笃定:
「自然不会厌。」
他顿了顿,望着她通红的耳尖,话音里带上几分戏谑:
「纵使看厌了脸,尚可亲一亲,亲厌了,便抱一抱,若抱也厌了,便从头再看,周而复始,哪会厌倦?」
苏绯桃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脸颊顿时红透,连脖颈也泛起粉色。
她慌忙抽回手,轻推他一下,娇嗔道:
「楚宴!你何时学得这般油嘴滑舌?净说浑话哄人。」
陈阳也不恼,只揉揉眉心,露出几分无奈:
「我见旁人都这般说,女子听了便会欢喜,便也想说与你听……你不喜?那我往后不说了。」
苏绯桃盯着他这副认真又无措的模样,看了半晌,终是噗嗤笑了出来。
「我随口唬你的,怎这般胆小?」
她笑着,眼中慌乱早已散尽,只剩欢喜。
陈阳见她笑了,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悄悄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自院门口窜入。
那只捡回的小猫不知去哪儿疯玩了一圈,脚步轻快,扑腾跳进苏绯桃怀里,拿脑袋蹭着她掌心,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苏绯桃立刻被怀中小家伙吸引了注意,伸手将它搂住,指尖一下下轻抚它蓬松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从树洞捡回这小家伙,算来已有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靠着陈阳以丹药所化灵液日日滋养,原本孱弱得眼都睁不开的小家伙,如今似充了气般,长成一只圆滚滚的半大猫儿。
毛发光亮,精神得很。
陈阳坐在一旁,瞧着那猫儿闭眼窝在苏绯桃怀中一副享受模样,便静静望着这一幕。
苏绯桃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弯了弯唇,笑着调侃:
「怎的?楚宴还在吃这小家伙的醋?」
陈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笑意,忙移开目光,未在此话题上多纠缠,只转头笑道:
「我倒未想到,绯桃你这般喜欢这等,软乎乎的小家伙。」
苏绯桃低头,望着怀中睡得四仰八叉的猫儿,眉眼温柔,笑道:
「这般搂在怀里,又软又暖和,整日咿咿呀呀蹭着人撒娇,的的确确有趣,就像……」
她说到此处忽一顿,歪头思量片刻,方继续道:
「就像个奶娃娃一般。」
陈阳闻听,忍不住轻哼两声,瞧着那只睡得昏天黑地的猫儿,撇了撇嘴:
「哪里像了?一点不像。」
「明明就很像嘛。」苏绯桃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
她说着便抱猫儿起身,施施然走至陈阳身旁,挨着他在石凳上坐下,将怀中猫儿轻轻递到他面前。
「你抱一下,亲手摸摸看,就知像不像了。」
陈阳一愣,望着她递来的圆滚滚小家伙,迟疑片刻,还是缓缓伸手,将它接了过来搂在怀中。
小家伙似被惊动,懒洋洋睁眼瞧了瞧抱它之人。
见是陈阳,只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他怀中蜷成一团,又沉沉睡去。
指尖触到那蓬松柔软的绒毛,还有小小的身子,陈阳的心也不由软了软。
「你瞧,是不是软乎乎的,像个小奶娃?」苏绯桃凑在他身边笑问,脸上神色认真,似非要他认下这说法不可。
陈阳抱着怀中猫儿,侧头看向她近在咫尺的含笑面容,忽似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缓缓道:
「绯桃,你觉得这猫儿像奶娃娃?那不如……」
他故意顿住,未往下说。
苏绯桃果然被勾起好奇,眨了眨眼,疑惑道:
「不如怎样?」
她显然尚未明白陈阳话中之意,眼中满是茫然。
陈阳轻咳一声,凑到她耳边,带着几分玩笑语气,缓缓道:
「不如我们自己生一个,抱着岂不更像?」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逗逗苏绯桃。
可他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苏绯桃脆生生的声音,乾净利落:
「好啊!」
这两字,让陈阳整个人瞬间僵住,怀里的猫儿险些没抱住。
他侧过头,有些发懵地看向苏绯桃。
他完全未料到对方竟会答应得这般乾脆。
苏绯桃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反有些困惑了,歪头问道:
「怎么了,楚宴?你不觉得好么?」
陈阳这才回神,望着她眼中认真神色,忙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飘:
「好……好吧,那自然是极好。」
苏绯桃见他这般模样,不由清浅一笑,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头轻撞了撞他胳膊,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憧憬:
「楚宴,我将来……可都想好了。」
陈阳一愣,抱着怀中猫儿,好奇道:
「想好什么了?」
苏绯桃轻轻点头,伸出纤细手指,认认真真掰算起来:
「你瞧,这猫儿抱在怀里像个奶娃娃,既然如此,不如将来我们便多生几个,你想,按一年一次怀胎来算,我们一年便能有两个娃娃。」
陈阳听到此处,再次愣住,下意识反问:
「两个?」
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这数目听着不太对啊……
明明十月怀胎,一年时间,怎么够生两个?
苏绯桃也是一愣,眨了眨眼,随即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微红,忙补充道:
「我是……按双胞胎来算,自然是两个。」
陈阳这才恍然,若有所思地点头,端起桌上凉茶轻抿一口,压下心中错愕。
原来如此!
苏绯桃见他未再质疑,神色也轻松几分,又继续掰着手指认真盘算:
「这般算来,一百年……我们便能有两百个儿女了。」
此言一出,陈阳口中的凉茶险些直接喷出。
他左手还搂着怀中熟睡的猫儿,右手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心头一震,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一百年?两百个?」
他只觉头皮发麻,全然未想到苏绯桃竟能算出这么一个数字。
苏绯桃见他这般震惊模样,反有些困惑了,蹙眉问道:
「怎的,不行么?」
「筑基修士本就有两三百载寿元,一百年也不算多长。」
「待我们结了丹,寿元还能再翻一倍。」
「更别说将来若能修成元婴,随随便便便能活上千年,靠着你的丹药辅助,更是不成问题。」
「拿一百年来开枝散叶,有何不妥?」
她眼睛一眨不眨,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阳静静望着她,终于确定……
苏绯桃是认真的!
他只得无奈摆手,顺着她的话道:
「没问题……没问题!绯桃喜欢如何,便如何。」
嘴上虽这般说,他却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
两百个娃娃……他光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苏绯桃见他这般模样,目光灼灼盯着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
「怎的?楚宴你这是怕了?怕将来累着?」
陈阳闻言,哪里受得住这话,立刻下意识反驳:
「怎会?我有何好怕?」
他可不能被苏绯桃看轻了。
可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苏绯桃眼神变得讳莫如深,慢悠悠问道:「当真么?」
陈阳不假思索道:「自然当真。」
下一瞬,苏绯桃眼神更加幽深,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道:
「可我不太信啊,毕竟楚宴你是丹师,东土的修士都说,丹师常年守着丹炉,不常炼体,身子骨可是有些羸弱的。」
她说着,还伸手轻拍了拍陈阳肩头,俨然一副长辈做派。
这话让陈阳瞬间愣住,隐隐生出一种被宗门师长指点修行的错觉,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正张口欲言,下一瞬苏绯桃却又噗嗤笑出声,摆了摆手:
「放心吧楚宴,我不过逗逗你罢了。」
她笑着,眼底满是狡黠。
陈阳见她这般故意逗弄自己的模样,又气又笑,只得无奈摇头。
可玩笑过后,苏绯桃却又收敛笑意,望着陈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安:
「不过我倒是真担心,将来若真结了契,你整日沉浸在炼丹里,光顾着你的丹炉丹药,冷落了我,那该如何是好?」
陈阳闻言心中一紧,忙握住她的手:
「我发誓,绝不会因炼丹冷落你。」
苏绯桃不说话了,盯着他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真不会?」她又轻声问了一遍,像要再确认一次。
「真不会。」陈阳重重点头,眼中满是笃定。
苏绯桃脸上,终于再次露出笑意。
「那咱们可说好了,将来若结契之后,我只要是想你了,你便要依着我来,什么都要依着我,好不好?」
「依着你……都依着你!」陈阳连连应道,无半分犹豫。
苏绯桃似格外在意此事,说到此处又顿了顿,抬眼扫了扫四周,确认院中只他二人,才轻轻凑到陈阳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气清冽,令陈阳的心尖忍不住轻轻一颤。
只听她以只二人可闻的声音,低低道:
「那……在床榻上的时候,凡事都得我说了算,我想怎样就怎样,你得听我的,好不好?」
温热的唇瓣几乎贴在他耳朵上。
每一字都似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尖发痒。
陈阳耳根瞬间红透,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沙哑,连连应道:
「好,都好!」
这一刻,苏绯桃轻笑出声,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坐直了身子,望着他泛红的耳根,眼中满是狡黠。
「好啊,楚宴……既有你这句承诺,那便好了!」
陈阳见她这般计谋得逞的开心模样,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
「依我看,绯桃,你这哪是想抱奶娃娃,是喜欢添丁进口这档子事。」
苏绯桃抬起眼,迎上他目光,嗓音清亮坦荡:
「我是喜欢,又如何?」
陈阳彻底怔住,话堵在喉间。
苏绯桃瞧着他那愣生生的模样,便挑了挑眉,笑而不语,只伸手轻抚他怀中的猫儿。
石桌边静了片刻。
陈阳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心头却忽地一沉,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茫然:
「可我们如今还困在这一叶岛上,前途未卜,连身在何处都不知,更别说将来的这些事了。」
他说着,神识望向院外茫茫大海。
夜色之下,无尽海翻涌着黑色浪涛,一眼望不到边际。
星辰的方位皆与东土截然不同,完全迷失了方向,连一丝回去的希望都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