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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便低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有何不同?」
他顿了顿,望着二人茫然模样,笑道:
「若说最根本的不同,那便是结丹修士……要更金贵些吧。」
此言一出,江凡瞬间愣住,眨了眨眼,满脸云雾,全然未解其意。
一旁的陈阳也微蹙眉头。
金贵?
他还是头一回,听人用这两字来形容结丹修士与筑基修士的差别。
花大富见二人茫然模样,不由哈哈大笑,摆手解释:
「金者,贵也。」
「结丹结丹,最终凝结的,不正是金丹么?」
「金丹金丹,金为本,结丹修士便是高阶修士,自然比筑基修士金贵得多。」
江凡听得依旧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望着花大富,显然仍不得其解。
倒是陈阳,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追问道:
「那这金贵二字,又当作何解?结丹之路,与这金贵又有何关联?」
花大富闻言,看向陈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慢悠悠道:
「这有何难解?你将这结丹修士,这结丹法门,皆想像作俗世里的钱财,便一下子通了。」
陈阳瞬间怔住,望着花大富,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一旁的江凡更是满脸错愕,忍不住问道:
「钱财?结丹修行,怎会与钱财扯上关系?」
「怎就扯不上关系?」花大富笑着反问,随即转头看向江凡,「江行者,你修的是东土最主流的抱丹法,这点,我未说错吧?」
江凡连忙点头,语气肯定:
「不错,东土各大宗门修士,十有八九皆修抱丹法,稳妥是稳妥,就是耗费时日太久。」
……
「这便是了!」
花大富笑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这抱丹法啊,说穿了,便是俗世里的守财奴。」
「守着自家丹田那一亩三分地,一分一毫的灵气,一丝一缕的丹气,皆死死攥在手中,不肯漏出半滴。」
「就这般一点点攒,一点点积,攒够本钱,方能最终抱丹成金。」
他顿了顿,看向江凡,笑问:
「你平日修行抱丹法,温养道基,是否便是这般小心翼翼守着丹田内灵气,唯恐有半分损耗?」
江凡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他愣在原地,口中反覆念着守财奴,眼睛愈睁愈大,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狂喜。
「是了是了!花行者,你说得太对了!正是此理!」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朗声道:
「我平日修行,便是这般死死守着丹田内丹气。」
「唯恐运转功法时有半分损耗,连吐纳皆小心翼翼,可不就是个……」
「守财奴么!」
困扰他许久的修行关窍,被花大富这三言两语彻底点通。
江凡望着花大富,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连连拱手:
「花行者不愧是六叶行者,对修行的见解果然高出我不止一筹!仅这三言两语,便令我彻底想通这抱丹法的关窍!」
花大富笑着摆手,一副不足挂齿的模样。
而一旁的陈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带着思索与好奇。
他喃喃道:
「金者,贵也,那我天地宗丹师所修的淬金法,在你看来,又该是什么?」
他抬眼望向花大富,眼中满是探究。
一旁的江凡闻言亦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淬金法。
他在东土行走多年,自然听过此法。
此乃天地宗丹师以玄黄丹火吐纳诀为根基,衍化出的专属结丹之法。
以自身丹火日夜淬炼道基,最终凝出一枚坚不可摧的金丹。
花大富闻陈阳此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缓缓开口道:
「天地宗的淬金法……」
「我虽未去过天地宗,却也早有耳闻。」
「在我看来,这淬金法,便如俗世里的铸钱匠!」
陈阳闻言,又是一怔。
铸钱匠?
花大富见他错愕模样,笑着点头,继续解释:
「自然是铸钱匠。」
「烈火焚身,千锤百炼,不惜损耗自身气力,也要除去道基中所有杂质,唯求最终炼出一枚足色足重的真金。」
「与守财奴那般慢慢积攒的法子不同,这淬金法结丹速度自然快上不少,可需投入之物亦要多得多。」
「毕竟要日夜以丹火淬炼,需源源不断以灵药滋养道基,扛得住灼烧,受得了锤炼,方能最终成丹。」
「比起抱丹法,这法子可要费钱得多。」
陈阳怔怔立着,半晌无言。
花大富这一番话,简直将淬金法的本质说得透彻分明,毫厘不差。
天地宗的淬金法确是如此。
凭丹火日夜淬炼道基,成丹速度比抱丹法快几倍,可耗费的灵药也是抱丹法数倍不止。
也只有天地宗丹师,这等从不缺丹药之人,方支撑得起此法修行。
他思量片刻,不由轻笑一声,朝花大富拱手:
「花行者这番比喻,当真入木三分,确有几分道理。」
「是我先前着相了……」
「只盯着法门关窍,反未看透这最根本之物。」
花大富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朝陈阳回了一礼,语气谦逊:
「不过是我痴长几岁,结丹早些,随口胡诌的几句浅见罢了,当不得楚大师这般夸赞。」
可他话音刚落,陈阳忽然想起什么,眼中神色微变,再次看向花大富。
「既然抱丹法是守财奴,淬金法是铸钱匠,那这借丹法……又该是什么?」
他语气带着认真探究,目光紧锁在花大富脸上。
花大富闻言微怔,随即上下打量陈阳一番,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笑意。
「借丹法?此法门似乎……不算太过正统吧?楚大师是从何处得知的?」
陈阳闻言,亦是一愣。
他心中清楚,这借丹法在东土确算不得正统法门。
毕竟此法核心是要抽取其他结丹修士的本源丹气,引动自身道基凝结金丹。
终究走了捷径,带着几分阴邪之气。
在东土各大宗门中,多是被厌弃的禁术。
对天地宗的丹师而言,更是没有人会考虑此法。
一旁的江凡也是一愣,随即皱眉道:
「这借丹法……我好似在何处听过,是否是要抽取旁人本源丹气,助己身结丹?」
陈阳闻言,轻轻点头:
「正是如此,故此法在东土素来被视为阴邪法门,极少有人修行。」
他话音方落,花大富却忽而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不过是东土修士太过束手束脚罢了,这所谓阴毒,也只是放在东土那般环境中。」
「在我西洲,比这更狠厉的法门比比皆是。」
「这借丹法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陈阳闻言微怔,随即了然点头。
他在藏书阁中早已见过西洲那些妖修功法。
直接斩杀结丹修士,生吞对方金丹,以他人金丹铸就自身血气。
比起只借一缕本源丹气的借丹法,凶狠毒辣了何止数倍。
东土的借丹法,只是借走一缕本源丹气。
被借者至多修为受损,休养数年便可恢复,并不会殒命。
可西洲的那些法门,却是直奔杀人夺丹而去,根本不留半分活路。
这些时日,他翻遍西洲山川志异,早已清楚西洲环境何等恶劣。
妖族林立,弱肉强食,修士间争端厮杀绵延不绝。
为修行资源,突破修为,什么狠厉之事皆做得出来。
在此等环境中,借丹法自然算不得阴邪法门。
花大富见陈阳点头,笑了笑,继续道:
「不想楚大师竟还会研习此法,倒让我有些意外,不过说来,东土修士常用的结丹法门,翻来覆去也不外乎这三种了。」
「前两种我已说过。」
「既然楚大师对这借丹法有兴趣,那在我看来,这借丹法……便等同俗世里的……梁上君。」
陈阳闻言,又是一怔。
梁上君?
花大富见他错愕模样,忍不住轻笑,解释道:
「莫非不是么?」
「趁人不备,偷人钱财,窃人成果。」
「便如藏身屋舍房梁上的君子,瞧着下方的守财奴,铸钱匠辛辛苦苦守着自家钱财,炼着自家真金,就这般静候着。」
「待对方金丹将成之际,悄然出手,借来一缕本源丹气,以他人修行成果成就自身金丹大道。」
「这不是梁上君,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陈阳瞬间蹙眉,忍不住反驳:
「不至如此吧?这般说,岂非将修行借丹法的修士皆视作窃贼?」
「怎不至如此?」花大富笑着反问。
「将旁人苦修多年的本源丹气借走,难道将来还会原封不动归还么?说穿了,与偷人钱财的窃贼又有何分别?」
陈阳闻言,一时语塞。
他静立着,沉默许久,脑海中反覆回荡着花大富的话语。
抱丹法是守财奴,淬金法是铸钱匠,借丹法是梁上君。
这三句看似通俗的比喻,却将三套结丹法门的本质说得透彻分明。
入木三分。
他为这三套法门的选择犹豫许久,翻遍风雪殿中无数典籍,问过无数人……
却从未有人能如花大富这般,以如此简单通俗之言,将这三条路说得如此清晰。
陈阳缓缓闭目。
脑海之中,渐渐浮现一幅清晰画面。
那是一间简陋屋舍,内中有三人。
一人坐于屋角,怀中紧抱一沉甸甸钱袋,正低头一枚铜板一枚铜板数着,小心翼翼积攒,一分一毫不肯花出。
只想着慢慢攒够本钱,便能一步登天。
另一人立于屋中央火炉旁,赤着上身,手握沉重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打炉中烧得通红的矿石。
火星四溅,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仍不肯停歇,只为从铁石中炼出那一点点真金。
而第三人……
却悄无声息藏身房梁之上,隐于阴影中,将下方二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就这般静静候着,耐心十足,待下方守财奴攒够钱财,待铸钱匠炼出真金。
便要在最关键之时悄然出手,窃走那最珍贵的金钱,成就自身。
三人,三条路。
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陈阳闭目立着,脑海中画面愈发明晰,心中那团关于结丹的迷雾,于此刻彻底散开。
不过片刻思量,陈阳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明光。
他望向花大富,忍不住抚掌赞叹:
「花行者,你这说法当真有趣得很,通透得很,三言两语,便将这三套结丹法门的本质说得明明白白。」
花大富闻言,笑着摆手,语气谦和:
「也算不得什么高见,不过是平日修行有些浅陋感悟罢了。」
「修行境界本就无形无踪,只盯着功法口诀死磕,终究落不到实处。」
「反不如寻些俗世之物关联起来,倒看得更清楚,对修行也能多些助益。」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头,深以为然。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修行到了极致,终要落回人间烟火,落回最朴素的道理。
一旁的江凡更是连连点头:
「不想啊,花行者当真是见多识广!」
「人虽在西洲,对东土修行法门却了解得这般透彻。」
「今日能得花行者指点,当真收获颇丰!」
他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眉宇间满是畅快:
「依我看,我江凡结丹,自有我的一套路数。」
花大富闻听此言,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望向江凡:
「哦?江行者尚有其他结丹路子?」
江凡见二人错愕模样,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含几分庆幸:
「那还用说?自然是……穷叫花的路子!」
他顿了顿,望着二人笑道:
「我有自知之明,既没本事守着本钱慢慢攒,也扛不住丹火淬炼之苦,更没胆子去做那梁上君。」
「瞧谁手中有余钱,我便靠上去,借着人家施舍,慢慢攒够结丹本钱。」
「早些年我借着陈圣子名头,得了教中诸多修行资源,方能一路走到筑基圆满。」
「如今又有楚大师为我炼制滋补丹药,助我温养道基,滋润灵气。」
「现下还有花行者你这般倾囊相授,为我指点迷津,点通修行关窍。」
「我这般东拼西凑,靠着旁人帮衬,终究也能一步步往上,慢慢爬到结丹境界。」
「这不就跟个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