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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浓密枝叶交织,几乎将天空彻底遮蔽。
苏绯桃下意识向前半步,将陈阳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二人缓步踏入密林深处。
越往里走,周遭光线越是昏暗。
林间腐叶堆积甚厚,踩上去发出轻微沙沙声响。
偶尔能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妖兽嘶吼,带着几分凶戾之气,在林间回荡。
苏绯桃低声嘟囔一句:
「这些妖兽叫起来,当真恼人,和前些年凌霄宗的动静一模一样,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吧。」
陈阳闻言,心里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苏绯桃所指。
当年通窍在凌霄宗十万群山,养了无数妖兽,终日嘶吼不休,搅得整个凌霄宗不得安宁。
后来通窍被杨家抓走,才渐渐太平。
陈阳侧头看向身旁的苏绯桃。
她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将他护在身后半步之处,脊背挺得笔直。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不由低笑一声,未再多言,只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过于紧张。
二人便这般在密林中缓步前行。
陈阳目光落在两侧草木上,不时停下脚步,采摘所需草药。
一路走来,陈阳忍不住连连感慨。
「这西洲的草药,品类着实不少。」
「许多灵草药性与东土的同科草药截然不同……」
「倒是能炼出不少东土炼不出的丹药。」
他此番要炼制的,是能解西洲毒草的解毒丹,自需将对应草药采齐。
毕竟这一叶岛处处透着诡异,谁知下一刻会遇上什么,多备些解毒丹,总有备无患。
不过……
他自身并不惧这些草木毒素。
他妖修淬血早已圆满,一身血气浑厚磅礴。
寻常毒素入体,尚未发作便会被他雄浑血气层层稀释,最终化解于无形。
他这般大费周章炼制解毒丹,还是为了苏绯桃。
她虽是剑修,修为亦至筑基圆满,可终究是修道,体魄远不及妖修强横。
若不慎中了西洲奇毒,难免吃亏。
就在陈阳将最后一味主药采入玉盒,觉着差不多可返程之际,一阵细碎声响忽从不远处树洞传来。
咿咿呀呀的呜咽声,细细弱弱,带着几分孱弱奶气,在寂静密林中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
苏绯桃瞬间竖起耳朵,握剑的手微松,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陈阳侧耳听了片刻,随即笑道:
「无妨,不过是山间野猫罢了。」
苏绯桃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眨了眨眼,脸上好奇更浓。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
「怎么?未见过山里的野猫?」
苏绯桃微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陈阳未再多说,只牵着她的手,循着那呜咽声缓步向前。
行不过数步,便见一棵粗壮古木,树干底部有个不大不小的树洞,那细细呜咽声正从洞中传来。
陈阳止步,伸手轻轻拨开树洞前挡着的枯枝。
苏绯桃立刻凑上前,探头向洞中望去。
只见树洞内铺着些乾枯杂草,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正蜷缩其中,浑身毛发湿漉漉地沾着泥土,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咿呀声。
一双眼睛还蒙着层蓝膜,显是刚出生不久,尚未完全睁眼。
苏绯桃立刻放出神识,仔细扫过那小猫咪,随即松了口气,轻声道:
「这猫儿……不似妖兽。」
陈阳闻言,不由失笑。
「自然不是妖兽。」
「你呀,就是太过紧张了。」
「平日总对付十万群山的妖兽,都快成惊弓之鸟了,见个活物都要先探探是不是妖兽。」
苏绯桃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随即目光又落回树洞中的小猫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许多。
「那它怎的独个儿在此?它的……娘亲呢?」
她说着,眉头轻蹙,眼底带着困惑与不忍。
陈阳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洞中的小猫,轻轻摇头。
「许是出去觅食,出了意外回不来了,也或许是见它生来太过羸弱,便遗弃在此了。」
苏绯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怜惜之色更浓:
「不管是哪一种,它孤零零在此,也太可怜了。」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枝叶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就昏暗的林间,此刻更是乌云密布。
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压在头顶,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眼看一场倾盆大雨随时将至。
苏绯桃眉头皱得更紧。
她望着树洞中那孱弱小猫咪,犹豫片刻,终是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轻轻拢在温热的掌心里。
小猫似乎感受到暖意,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发出细细呜咽,听得人心头发软。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怔:
「绯桃?」
苏绯桃抬起头望向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楚宴,我们把这小猫带回家养着,可好?」
陈阳彻底愣住,望着她眼中的期待,一时忘了言语。
苏绯桃见他不语,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些许娇意。
「你看它孤零零的,马上又要下大雨,将它留在此处,定是活不成的,瞧着怪可怜。」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愣了片刻,随即失笑点头。
「我自是没什么,只要绯桃你欢喜,便好。」
苏绯桃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笑意,小心翼翼将小猫护在怀中,生怕吹了风。
眼见草药已采得差不多,二人不再多留,转身朝林外行去。
一路御风,很快便回到丹师院落。
二人刚迈入院门,天空便传来一声震耳惊雷。
轰隆巨响过后,大雨倾泻而下,砸在院外禁制上,发出噼啪声响。
好在院落四周布有禁制,雨水侵扰不进,只能顺着禁制光罩缓缓滑落,在院外形成一道水帘。
苏绯桃站在廊下,看着怀中小猫,松了口气。
幸好回来得及时,否则这小猫被大雨一淋,怕是真活不成了。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将小猫放在桌上,转身进屋取来一只小碗,倒了半碗温水,递到小猫嘴边。
可那小猫只是闻了闻,便又缩回头,依旧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声音比在林间时还要弱几分。
苏绯桃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陈阳,眼中满是困惑与茫然:
「楚宴,它怎么还在叫?是不是哪里不适?」
陈阳走过来,低头瞥了眼石桌上的小猫,忍俊不禁:
「你光喂它水怎么行?难不成这小猫还能如我们修士一般,自行吐纳灵气?」
苏绯桃闻言,瞬间愣住,随即恍然大悟,懊恼地轻拍自己额头。
「是了!我怎的忘了这茬!」
陈阳见她这副迷糊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粒乳白色丹药,屈指轻弹。
那丹药稳稳落入水中,瞬间化开。
「这是我炼的蕴灵丹,药性温和,内蕴灵气浅薄,化在水里喂它服下,足够它维持生机。」陈阳轻声解释。
苏绯桃抬起头望向他,眼中满是笑意与钦慕。
「楚宴,你心肠真好。」
陈阳闻言,只是笑了笑。
苏绯桃便端着那碗化开丹药的灵水,小心翼翼递到小猫嘴边,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它唇上。
小猫舔了舔唇,似尝到其中灵气,立刻主动凑上来,小口小口地舔舐碗中灵水。
不过片刻工夫,小半碗灵水便被舔舐乾净。
它也不再咿呀叫唤,蜷缩在石桌上,小小身子团成一团,安安静静沉沉睡去。
苏绯桃望着它熟睡的模样,心都软了。
她小心翼翼将小猫捧在掌心,又寻了块乾净棉帕铺在膝上,将它轻轻放上,指尖一下下轻抚它湿漉漉的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陈阳坐在一旁丹炉前,引燃丹火,开始炼制解毒丹。
他不敢动用玄黄丹火,只用最寻常的杂门丹火。
火焰温和,也足够炼制这些基础丹药。
他手中控着火,目光却不时飘向石桌旁的苏绯桃。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垂着眼帘,目光温柔落在膝上小猫身上。
指尖轻拂过它的绒毛,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熟睡的小家伙。
平日握剑时凌厉果决的手,此刻做着这般细致动作,竟无半分违和,反透着一股别样的温软。
「你总这般瞧我作甚?」
苏绯桃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有些狐疑地问。
陈阳收回视线,笑着调控炉中火焰,随口道:
「没什么,只是未想到,你对这小东西,竟这般上心。」
苏绯桃闻言微愣,随即反问:
「有什么不行的吗?」
「倒也没什么不可。」陈阳轻笑摇头,「只是我总以为,十万群山之中尽是各类妖兽,你见得多了,对这些兽类该是……」
他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未再往下。
「该是要赶尽杀绝,是么?」苏绯桃却笑着接了他的话。
陈阳神色坦然。
他心中确是这般想的。
凌霄宗镇守十万群山,其内困着东土遗存的无数妖兽,世代由凌霄宗剑修镇守。
白露峰作为凌霄宗主峰之一,门下弟子常年与妖兽厮杀,对这些兽类本该天生带着厌弃与警惕。
可此刻,她望着这只小奶猫,眼中却满是温柔。
苏绯桃望着他,轻轻一叹,指尖仍轻柔抚着小猫绒毛,语气平静道:
「我所斩的,皆是那些伤人性命的凶戾妖兽。」
「可眼下这小猫儿并非妖兽,也未害人,没了娘亲,孤零零在山中。」
「瞧着着实让人怜惜。」
她说着,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眼底漾开一抹柔光。
陈阳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弯起唇角,未再多言,转过头专心控火炼丹。
此后数日,陈阳几乎日日守在丹炉前。
他日夜不休,炼制了一批又一批解毒丹,几乎将西洲常见的数百种奇毒都备了解药。
苏绯桃望着堆积如山的药瓶,脸上满是讶色。
「你怎炼了这般多解毒丹?」
「多备些,总归稳妥。」陈阳笑着将药瓶收好。
「一来是为不时之需,万一我们在岛上遭遇意外,中了毒,也能有备无患。」
「二来……」
「若是同门丹师出了纰漏,这些丹药也能派上用场。」
苏绯桃闻言了然。
除解毒丹外,陈阳还寻了不少生机强盛的草木灵药,炼制了一批生机丹。
江凡那日沾染的死气,至今仍萦绕在陈阳心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晃数日过去。
陈阳将该备的丹药皆炼制妥当,也将岛上常见草药摸清,便打算再去一趟藏书阁。
上一回他只匆匆翻了那些妖修功法,未及细研纹骨法门的关窍。
此番他打算好好看看,将纹骨的法门弄清。
苏绯桃并未打算同去,反正藏书阁只有书卷,并无危险。
与她道别后,陈阳独自飞向藏书阁。
没有江凡带路,他也熟门熟路了。
凭行者令牌触发阵法,便打开了阁门。
他进入阁中,未在底层逗留,直接登上了三楼。
与上回来时相仿,三楼稀稀落落坐着几位天地宗丹师,大多捧着草药典籍或丹方玉简,看得入神。
虽东土丹道远比西洲精妙,但西洲独有的草木灵材与诸多偏门丹方,皆为东土所没有。
自然吸引着这些丹师,日日来此翻阅研习。
陈阳也随手从身旁书架取了本西洲草木图鉴,佯作认真查阅的模样,翻看起来。
可他一边翻着手中典籍,眼角余光却始终瞟向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正是存放西洲妖修功法的书架。
陈阳捧着手中图鉴,又翻两页,余光扫过四周。
三楼中的丹师们皆沉浸于手中典籍,无人注意角落动静。
他缓缓合上图鉴,放回书架,脚步放得极轻,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慢悠悠绕至那片偏僻的书架前。
周遭空气中,再次弥漫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与尘封味。
书架上的羊皮卷依旧杂乱堆着,边角蛛网犹在,显是这几日根本无人来过此处。
陈阳止步,随手从最上层取下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以暗红颜料写成,笔画狰狞,带着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