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
「啊?」
张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杜大师是说……明早就走?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自两人身侧扫过。
这风来得极诡,毫无预兆,却猛烈异常,吹得山道两旁的树木东倒西歪,呜咽如鬼哭。
张显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被怪风缓缓托起,双脚渐渐离地。
「怎么回事?!」
他骇然变色,急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灵气像被彻底禁锢,分毫调动不得,只能任由那风托着越升越高。
「杜大师!快拉我一把!这是什么邪风?!」
他惊慌地伸出手,朝地面静立的杜仲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
杜仲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脸上无半分惊色,亦无伸手之意。
「张显……莫怕!」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平静得可怕:
「你先走一步,去岛上等我,明日,自会再见。」
「走?走去哪儿?!」张显越发茫然,心中不安如潮涌起。
他拼命挣扎,却全然无用,身形还在不断升高:
「杜大师!这到底什么意思!快救我啊!」
……
「走!」
杜仲冷冷吐出一字。
话音未落,罡风骤然加剧,呼啸着卷起张显,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天。
张显只觉强烈睡意袭来,眼皮沉重,顷刻间意识涣散,任由罡风裹挟着消失在漆黑夜空。
这一幕,并非孤例。
几乎同一时刻,这张诡异黑风织成的无形大网,瞬间罩住了整座天地宗。
丹试场。
灯火通明,数十丹师正围炉守候新年第一炉丹。
他们都在盘算,这炉丹跨过子时,便算历了两个年头,明日就能充作陈年丹售卖,价格翻上数倍。
「哈哈,待我这炉筑基丹成,明日往坊市一摆,就说是去年重阳所炼,必被抢破头!」一名丹师望着炉中青火,得意大笑。
「我这炉才妙!我用的这味灵草已有百年火候,丹成之后再熬过子时,便是百年陈丹的价!」另一人不甘示弱。
笑声未落,一股黑色罡风破空而入,如无形大手,当即将那丹师卷起。
「我的丹!我的丹炉!」
他惊恐地看着丹炉被掀翻,滚烫丹液泼洒一地。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他自身却无力反抗,被风卷着飞出丹试场。
「救命!安执事救命!!」众丹师骇然惊呼,纷纷看向场中修为最高的安亮。
安亮脸色大变,急忙运起全身灵力,大喝一声,伸手抓向离得最近的一名丹师。
他手掌刚触及黑风,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方止。
「这是何物?!」
安亮惊骇望去,只见丹试场内数十名丹师像麦穗似的被风卷走。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热闹的场中已空空荡荡,只余下翻倒的丹炉与满地狼藉。
他猛地抬头四顾,更惊恐地发现,这诡异的情形,正在天地宗的每个角落同时上演。
……
大炼丹房。
正熬夜炼制丹贡的丹师,被风一卷而空。
炉火无人看管,瞬间窜起数丈高,点燃了旁边的药材,燃起熊熊大火。
百草山脉,丹园药圃。
正侍弄灵草的丹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上了半空,手里的洒水壶砰然坠地。
东麓,西麓洞府。
正在打坐吐纳的丹师还没睁眼,一股罡风就已冲破禁制,把他连人带蒲团径直卷出了洞外!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数百道身影已被黑色罡风卷起,汇作一条浩浩长龙,朝着无尽海的方向飞去。
夜空中留下一串绝望的呼救声,迅速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终不可闻!
……
与此同时。
百草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至极。
百草真君高坐主位,面沉如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殿下垂首而立的严若谷。
「严若谷,你从实招来。」
他声音冰冷,压着怒意:
「早些日子,你是否在天地宗山门外,见过我那山鬼师弟?」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搜寻赫连山的下落,却始终音讯全无。
直到前几日,才偶然得到消息,严若谷曾见过赫连山,却一直隐瞒不报。
严若谷躬身低头,不敢抬眼。
「当年我师弟离开宗门,你无依无靠,无人愿收,是我不顾非议,将你纳入天玄一脉,一直对你期许深重。」
百草真君声线愈冷,元婴威压如沉重大山般缓缓覆下:
「如今翅膀硬了,便连一句实话……也不愿与我讲了么?」
严若谷面色发白,身子微颤,额间渗出冷汗,张口正要说话,恰在此时,那股黑色罡风刮进了百草殿。
殿内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乱舞,把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嗯?」
百草真君眉头一皱,瞬间收回威压,伸手疾抓,想将站在风口的严若谷拉回。
可他手指刚碰到严若谷的衣袖,那罡风骤然发力,硬生生把人从他掌心里扯了出去!
严若谷一声惊呼,已被风卷着向殿外飞去。
「放肆!」
百草真君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盘问,元婴修为轰然爆发。
他大喝一声,右手向前猛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掌,抓向罡风,要救回严若谷。
可让他惊骇的是,即便他全力出手,那黑色罡风竟纹丝不动。
灵气刚碰到风壁,就瞬间消融殆尽。
罡风卷着严若谷,以骇人的速度朝着远天遁去,头也不回。
「岂有此理!」
百草真君怒喝一声,纵身化作流光追出殿外。
可刚出殿门,他便猛地刹住身形,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漆黑夜空之中,数百道身影正被那黑色罡风裹挟,浩浩荡荡向东飞去。
粗略一扫,竟有六七百人之众。
几乎占了天地宗在册丹师数量的五分之一。
这些人,是宗门数百年积累的根基,是天地宗位列东土顶尖的依仗!
「宗主救命!」
「百草宗主……」
「救我啊!」
风中传来绝望的呼救声,声声如刀,剐在百草真君的心上。
「给我留下!」
他目眦欲裂,怒吼着将元婴修为催到极致,身形拉出一串残影,向罡风急追而去。
可那罡风速度竟比他这元婴真君还快一线。
任他如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黑色长龙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点黑痕。
彻底消失!
百草真君悬在半空,望着空荡荡的夜幕,只觉天旋地转,胸口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时,一道白影疾掠而至,落在身侧。
正是风轻雪!
她俏脸凝霜,看着百草真君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问:
「百草师叔,究竟发生何事?我在风雪殿忽见无数丹师被黑风卷走,这才赶来。」
百草真君缓缓转头,声音嘶哑:
「我也不知……」
「方才正在百草殿,盘问严若谷关于我师弟下落,忽有怪风入殿,将他卷走。我追出方见……」
「宗门竟失了近两成丹师!」
说到最后,语声已带颤意。
「快!速调护丹剑修!令他们御剑去追,务必把人追回!」他猛地回神,急声道。
风轻雪却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师叔。宗内护丹剑修……几乎都走空了。」
「什么?!」百草真君一愣。
……
「为杨家那五百亿灵石悬赏……你忘了吗。」
风轻雪低声道:
「宗内的剑修大多都去了东土各处,追捕陈阳,如今宗内……已无多少可战之力。」
百草真君闻言,浑身一震,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那……那速速传讯天外!请化神天君出手!」
他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传讯令牌。
这是宗门和天外天联络的信物。
他将全身灵力注入,扬手将令牌抛向九天。
令牌化作一道金虹,直冲云霄,破开层层云雾。
二人静候良久,九天之上却无半点回应。
那令牌如石沉大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里。
「为何没有回音?」百草真君面色越来越沉,心中不祥之感愈盛。
风轻雪仰首望天,眉头紧锁。
她所修的功法和星辰相关,对星轨变化最为敏感,静心感应片刻,她脸色骤然一变。
……
「师叔!」
她声音微颤:
「您可发觉……今夜星辰的方位,似乎有异。」
百草真君闻言,连忙抬头。
只见夜空漆黑如墨,原本应高悬的南北星宿,此刻竟一颗不见。
整片天穹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半点星光都没有。
「不好!」
风轻雪面色发白,沉声道:
「有人搅乱星轨,遮蔽了天机!天君身处天外,根本看不到此地变故!我们的传讯……也到不了他们手中!」
……
「什么?!」
百草真君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他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想起那些被卷走的丹师,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栽落下去。
就在二人心神俱震的时候,那股黑色罡风的末尾,缓缓浮现出一道白影。
那人静静悬在半空,背对着二人,望着丹师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你是……杜仲!」风轻雪一眼认出那人背影,低声道。
百草真君也认了出来。
二人身形一闪,已将杜仲围在当中。
杜仲缓缓转过身,看向百草真君和风轻雪,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这笑意从容清亮,与他平日低眉顺眼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二人心头一凛。
杜仲抬手,朝他们恭敬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在下菩提教六叶行者……杜仲,见过二位。」
百草真君瞳孔骤缩:「你说什么?菩提教!行者!」
他怒喝着出手,元婴灵力化作利爪,直抓杜仲的面门。
一道狂暴的罡风凭空出现,稳稳挡在他手前一尺处,让他再难寸进。
风轻雪见状急忙掐动指诀,却发觉更多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周身的灵机锁死。
杜仲立于风眼之中,环视周遭陆续赶来的修士,待众人聚齐,方再度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杜仲奉圣子陈阳之命,特请天地宗诸位丹师,赴我菩提教一叙。」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诸位于我教中,丹炉,药材,用度……皆予最优,绝无薄待。」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环绕在他周身的罡风骤然暴涨,托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来此,似乎只为留下这一句话。
……
「菩提教?陈阳?!」
「是那个杀了代天家主,搅动东土的菩提教圣子?!」
「他竟派人潜入我宗?!」
惊呼与怒斥几乎同时炸响,有修士愤然要追,却被残余的无形风墙挡住,根本逾越不过去。
风轻雪俏脸煞白,猛地看向百草真君。
百草真君面沉如铁,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流光,眼中如有烈焰焚燃。
他缓缓转向风轻雪,一字一顿,声音寒彻:
「陈阳……风师侄!地黄一脉是你所掌。此事……你需给本座一个交代。」
而此时,那支被黑色罡风裹挟的丹师队伍,早已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尽头。
所有被卷走之人皆陷入沉眠,对前路茫然不知。
……
修罗道,第一道台。
陈阳牵着苏绯桃,与杨屹川一同等候前方传送阵调试完毕。
不远处,凌霄宗的弟子已经借着自家的阵法陆续离开,只剩下天地宗的丹师,围在出了故障的阵法旁叹气。
那负责布阵的瘦小弟子满头大汗,正手忙脚乱地调整阵旗。
……
「莫急,楚宴,稍候便好。」
苏绯桃倚在陈阳肩侧,柔声宽慰,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间:
「回去也无急事,晚到片刻也无妨。」
……
「正是,师弟宽心。」
杨屹川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正好一同拜访师尊。」
陈阳含笑点头,心里算着时辰,外界应该已经过了子时,正是新岁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