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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阳闻言,静默不语,只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有些念想,旁人无从替代。
他只能陪着,等这份怅然慢慢消解。
二人继续前行。
未走多远,一阵甜香随风飘来。
陈阳循香望去,街角有个小摊,摊主正现做年糕。
刚蒸好的雪白年糕裹上花生碎与白糖,卷作一团,瞧着便软糯香甜。
陈阳脚步不由得一顿,竟望着那袅袅热气怔怔出神。
苏绯桃察觉他指尖微紧,侧首轻声问:
「楚宴,你……怎麽了?」
他恍然回神,眼底那点恍惚顷刻散去,只笑着摇了摇头,牵起她便往那小摊走去:
「那是俗世的年糕,逢年过节才吃得到的,走,我们也去买一份。」
「好吃麽?」她随着他的步子,眸中漾开些许好奇。
「自然是好吃的。」陈阳颔首,已领着她在摊前立定。
他买了两份,将其中一份很自然地递到她唇边:
「绯桃,尝尝看,还热着。」
苏绯桃低头,就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小口。
她才嚼两下,那双好看的眉便微微蹙起,随即吐出一点舌尖,小声嘀咕:
「黏黏的……好粘牙……」
……
「嗯?怎麽了?这年糕不好吃麽?」陈阳问道。
苏绯桃没应声,只是抬起眼,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陈阳心头雀跃的期待倏地一空,莫名有些无措。
他像是为了印证什麽,把自己手里那份也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含糊道:
「是有点粘牙……」
他讪讪一笑,忙将苏绯桃那份也收起:
「我当你喜欢这类甜糯的,是我思虑不周了。」
话音落下,她却仍是静静地望着他,若有所思。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馀下短暂而磨人的沉寂。
半晌,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唇角轻轻一弯,笑意很淡。
「倒也……不是不好。」
苏绯桃伸手,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角一点沾着的糖霜,声音柔和下来:
「只是太粘牙了些,你吃吧,我不爱这个。」
见她眉眼弯弯,陈阳心头亦暖,笑着点头。
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
二人又逛了许久,直至夕阳西沉,方携手离开俗世城池,返回天地宗。
两日后。
苏绯桃先回了凌霄宗,说是年节前宗内尚有些事务需处置,过几日再来寻他。
送走苏绯桃,陈阳刚回天地宗,未至洞府,便被风雪殿的执事弟子拦下。
「楚丹师,风大宗师请您往风雪殿一叙。」执事弟子恭敬行礼。
陈阳点头,随他前往。
步入殿中,风轻雪正端坐案前,手持一卷丹经垂眸细看。
见他进来,方放下经卷抬眼望来,唇角含笑:
「来了,坐。」
陈阳行礼,于案前坐下。
二人先闲谈几句近日丹道修行。
闲谈间,风轻雪话锋一转,看着他问:
「对了,小楚,近来小苏的情形,你可清楚?」
陈阳微怔,疑惑道:
「自我出关后,便常伴她左右,她一直安好,并未听说有何事。师尊何故有此一问?」
「我倒听闻,小苏前两月一直前往修罗道。」风轻雪缓声道。
陈阳闻言一愣。
此前杨家为搜捕他,将杀神道尽数封禁。
待他出关后,也听说杨家撤走,封禁已解。
常年封锁天上星辰,耗费资源如山如海,杨家亦难支撑。
近来确有不少修士再度入内寻觅机缘。
只是苏绯桃从未向他提过,她曾前往修罗道。
「她去修罗道作甚?」陈阳皱眉不解。
风轻雪望着他,似笑非笑地挑眉:
「你问我?这难道不该问你麽?」
她轻咳一声,语气带了几分打趣:
「我还打听到,小楚你此前与小苏在修罗道中,似有些纷争?」
陈阳面色一僵,露出几分尴尬。
他倏然想起,数月前修罗道中,道盟曾悬赏八千万灵石,擒拿他这凶徒。
那时苏绯桃确曾对他紧追不舍,欲将他擒住换取赏金。
「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与为师说说。」
风轻雪见他面露窘色,不由又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也只是往日听人闲谈时偶然提过一嘴,并不知其中详实。
陈阳无奈,低低一叹,只得将当时情形细细道来。
末了,苦笑道:
「其实也算不上什麽纷争。」
「不过是那时道盟正悬赏拿我,而绯桃……她一心想擒了我去领赏罢了。」
「我彼时不便暴露身份,只能与她周旋,许下些承诺,方令她暂且罢手。」
风轻雪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眉眼弯得如月牙,泪花都泛了出来。
她平日执掌地黄一脉,处理宗门内外诸多繁杂琐事,心头难免积郁。
此刻听了自家弟子这桩趣事,只觉妙趣横生,连日来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收声,望向陈阳道:
「既然如此,等修罗道再开,你便陪绯桃走一趟吧。」
陈阳一怔,面露不解。
……
「还有小杨。」
风轻雪含笑道:
「他总念叨,怀念第一次同你去修罗道,两人炼丹的光景。」
「此番,你二人便代表我地黄一脉,去那里将丹药生意做起来,也算扬一扬名声。」
「放心,杨家在那处人手不多,你既已洗炼气息,他们查不出根脚,很安全。」
陈阳略作思忖,点了点头:
「好,届时我与绯桃同去,也好看顾着她,免生差池。」
风轻雪见他应下,眼中漾开和煦的笑意,颇为满意。
陈阳见诸事已毕,便起身欲辞。
刚要迈步,风轻雪却忽然又唤住他:
「小楚,且慢。」
陈阳驻足回身:
「师尊还有吩咐?」
风轻雪静静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小苏她……至今仍不知你的身份,对此,你如何作想?」
陈阳顿时哑然。
他站在原地,半晌无声,心绪纷乱如麻,竟挤不出一句妥当的话。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头,声音里透出茫然:
「弟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比谁都清楚,苏绯桃是凌霄宗的剑修。
秉性刚正,嫉恶如仇。
而陈阳这个身份,在东土修士眼中,是手刃杨家真君的凶徒,各派通缉的要犯。
若让苏绯桃知晓真相……他不敢想像会是何等光景。
默然良久。
他只得看向风轻雪,低声问:
「师尊以为,弟子该如何?」
风轻雪望着他脸上挣扎的神色,终是轻声一叹,嗓音温和:
「这般心事,师尊也替你做不得主。」
陈阳闻言,默默点头,心头仍似压着重石。
便在这时,风轻雪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为师只望你记住,无论作何抉择,万不可辜负了小苏。」
陈阳蓦然抬头,迎上她澈然凝注的目光。
那视线如静水,却直直映进他心底。
他静默片刻,终是重重颔首,一字字道:
「师尊放心,弟子绝不负她。」
两三日转瞬即过,修罗道重启之期已至。
天地宗山门外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此番代表地黄一脉前往的,正是杨屹川与陈阳二人。
二人刚到广场,便遇上了天玄一脉的两位丹师。
正是首次修罗道开启时,曾同行的董广白与卢文。
「楚大师,杨大师,别来无恙。」
董广白笑着上前,拱手一礼:
「此番入修罗道,竟又是你我同行,真是缘分。」
陈阳也笑着回了一礼:
「两位,好久不见。」
几人见过礼。
他们同是筑基丹师,自然不乏共同语言。
从丹方火候到灵草鉴别,聊得颇为投机,场间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
正说话间,陈阳忽觉有异,问道:
「对了,上次跟在二位身边的护丹剑修呢?还有杨师兄,你的护丹剑修孙展,怎麽也不见人影?」
他记得分明,杨屹川的护丹剑修本是凌霄宗的斤车真君。
因杀神道限制修为,便由其亲传弟子孙展随行护持,上次来时几乎寸步不离。
杨屹川闻言,苦笑着摆摆手:
「早走了。」
「如今宗内大半丹师身边的护丹剑修,都跑出去碰运气了。」
「连斤车前辈这些时日也不在宗内。」
陈阳顿时了然。
定是杨家那笔天价悬赏的诱惑太大,哪怕捕风捉影的消息也能换来灵石,谁还愿守着丹师领那点固定月例?
「倒是苏道友。」
杨屹川笑着朝陈阳身侧努了努嘴:
「一直陪着楚师弟,形影不离。」
陈阳顺势望去。
苏绯桃静立在他身侧,一袭红衣,手按长剑。
她身周萦绕着淡淡的剑气,人却始终站在能护住他的位置,沉默而专注。
陈阳心头一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绯桃侧首看他,清冷的眉眼倏然化开,漾出一抹温柔。
此行修罗道,陈阳便是担心她随凌霄宗同门,恐遭池鱼之殃,才特意邀她同行,充作护丹剑修。
她想也未想便应下了。
「跟着我炼丹,终究比随宗门冲杀安稳些。」陈阳暗想。
此时,前方执事弟子朗声道:
「传送阵已成,请诸位入阵!」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法阵已然构筑完毕,灵光流转,稳固异常。
主持布阵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结丹修士,陈阳有些眼熟,记得是大炼丹房杜仲麾下,一位擅长阵道的弟子。
除了陈阳几人,还有二三十位两脉丹师与数百丹房弟子陆续入阵。
众人站定,主持弟子指诀一引,灵力灌注。
阵法白光大盛,笼罩全场。
短暂的晕眩过后,景象骤变。
云海茫茫,天光浩荡。
修罗道第一道台,到了。
陈阳站稳身形,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未见熟悉身影,也未察觉探查的神识。
他心下稍安,便寻了处僻静角落,取出丹炉,打算低调炼丹。
苏绯桃持剑立于他身侧,目光如寒星掠过周遭,将一切试图靠近的危险无声逼退。
陈阳一边控火炼丹,一边留意四周。
此番第一道台上,南天修士比上次少了大半,连天道筑基的领队都未见,换成了道韵筑基者。
「这些人……不成气候!」
他心中更定,看来杨家并未在此设伏。
然而下一瞬,他目光却被道台中央的景象攫住了。
只见那里赫然摆着一张紫檀醉翁椅,一名白衣公子斜倚椅中,轻摇摺扇。
身侧围着数名艳丽女修,斟茶递水,揉肩捶腿,排场极大,惹得周遭修士频频侧目。
「那人是……」
陈阳微微蹙眉,眼神骤然一凝。
身旁的杨屹川顺着看去,低声道:
「据说是西洲来的贵公子。」
「自数年前红膜结界出现大破损后,东土与西洲往来渐多,近来此类修士不少。」
「此人具体来历却是不明。」
可陈阳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什麽西洲贵公子?
分明是他那位林师兄!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林洋忽然来此,还这般招摇,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依旧专注地看着丹炉,手上动作分毫未乱,仿佛全然不识此人。
「对了。」
杨屹川忽然想起什麽,又道:
「上次苏道友带凌霄宗弟子来此时,似乎与这位西洲公子有过冲突。」
陈阳一怔,倏然转头看向苏绯桃:
「你同他起过冲突?怎从未听你提过?」
苏绯桃冷哼一声,俏脸覆霜,语带厌弃:
「不过是个西洲来的轻狂之徒,说了些污言秽语罢了,不值一提,也懒得污你的耳。」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陈阳的脸色,已骤然铁青。
「这个混帐……她敢这麽对你?!」
他声音里压着骇人的寒意,周身温度都仿佛骤降。
苏绯桃猛地怔住,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因为她从未见过,陈阳如此盛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