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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如也。
他想起师尊的叮嘱,便不再多想,盘膝坐定,手掐法诀,阖上双目,运转起百草真君所传的《玄黄丹火吐纳诀》。
功法刚一运转,陈阳浑身便是一震,脸上陡然露出惊诧之色。
他只觉周遭那浑噩的本初之气,竟如潮水般朝着他丹田气海涌来。
在此地运转吐纳诀的速度,比起外界何止快了十倍!
不过打坐了片刻,他便感觉自身修为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竟堪比在外界苦修数日的功夫。
「这是为何?仅仅片刻打坐,竟有如此神效?」
陈阳心中惊异,却未停功,继续稳稳吐纳。
又入定了几个时辰,他忽然睁开眼,满脸震惊地看向四周。
方才进来时,周遭的花草才刚抽出嫩芽,分明是初春回暖的景象。
可此刻……
那些花草已是枝繁叶茂,叶片苍翠浓稠,枝头甚至结出花苞,俨然一派盛夏光景。
「这……竟已是仲夏时节?」陈阳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他定了定神,再度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吐纳。
再过几个时辰。
当他再度睁眼,只见周遭花草已开始泛黄枯萎,枝头果实成熟坠落,凉风掠过,木叶纷飞,天地间一片清肃。
「转眼竟已是深秋……」
陈阳心神一颤,终于恍然大悟。
先前百草真君与风轻雪都曾提过,此间时光流速极快,能让人清晰感悟四季轮转,草木兴衰的大道真意。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说辞,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亲身体会,才知其中的真正玄妙。
他就这般打坐吐纳,不知不觉间,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日,晨光透过混沌天幕洒落。
陈阳蓦然睁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芒。
他看向四周,只见枯萎花草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银装素裹,正是隆冬。
而眨眼之间……
白雪消融,嫩芽再度破土而出……
又是一年春回!
仅仅是他感知中的一日……
这方小世界竟已走完一轮完整的四季,过去了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
陈阳目光缓缓掠过四周,枯荣交替的草木,一丝明悟自眼底浮现。
「此间一日,竟等于外界一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日的吐纳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的进境,竟等同于在外界苦修一整年的功夫。
丹田内灵力越发浑厚凝练,连所蕴丹火的温度,都隐隐攀升了一截。
修为的增长,真切可触!
他又试了几式其他术法,却是毫无进境,依旧要靠水磨功夫。
唯有吐纳修行,汲取天地之气的速度,在此地被放大到了极致。
因为这方天地的时间流速,本就比外界快上整整三百六十五倍。
陈阳忽然想起当年入宗试炼,那纯白空间中,燃烧的万年香。
那香营造的,不过是感官上的时间流逝,用来考验道心定性罢了。
他在其中枯坐六十载,也不过磨砺了心性,将吐纳诀练得熟稔几分,修为本身并无寸进。
可这方本初天地,却是实打实的时光飞驰。
吐纳一日,便得一载道行。
陈阳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风轻雪说想在此地炼制大丹,为何百草真君会把这里视为天地宗的第一宝地。
外界需耗时一年温养的宗师大丹,在此地,一日便可成丹。
外界需打磨十载方能圆满的丹道境界,在此地,十日便可功成。
这岂止是修行宝地?
这分明是丹师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修行时长究竟珍贵到何等地步。
陈阳脸上绽开由衷的喜色,深吸一口气,再度宁神打坐,手掐法诀,阖目吐纳,将《玄黄丹火吐纳诀》全力运转起来。
周遭那浑噩古朴的本初之气,顿时如江河奔涌,朝着他周身百窍汹涌汇入,尽数归入丹田气海。
这百日机缘,他半分也不会浪费。
时光流逝,在这本初天地之中,更是快如指间流沙。
转眼,十日已过。
对陈阳而言,这十日却是实实在在的十年苦修。
《玄黄丹火吐纳诀》经十年打磨,已然迈入极高深的境界。
他指尖一抬,一簇灵火便于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凝实如质,温度内敛,其中蕴含的磅礴之力,比起十日之前强横了何止数倍。
这灵火的品阶,还有对火焰掌控的精微程度,已经不逊于宗内那些结丹多年,日夜炼药的资深丹师。
何况他手握完整法诀,又有这十年水磨工夫,丹道根基早已扎实如磐。
「有此火候,日后便可尝试以身为炉,施展淬金法,冲击结丹之境了。」
陈阳心中欣然,指尖轻拢,灵火便悄无声息敛入体内,分毫不泄。
前些日子,他还在风雪殿中苦阅典籍,思索结丹之法,愁着该如何弥补自身道基的不足。
如今有这方本初天地,所有难题竟都在短短十日内迎刃而解。
他倏地明白了风轻雪的深意。
「难怪师尊执意送我进来……她怕是早有所料。」陈阳喃喃低语,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那些日子他在殿中翻阅结丹典籍,风轻雪常在旁静观,偶尔看似随意地问上一两句。
如今想来,师尊早已将他的困境与诉求看在眼里。
送他入天地门,从来不止是为了让他洗炼气息,暂避杨家的搜捕……
更是为了给他一个弥补丹道根基,冲击结丹境界的契机。
「师尊心中或许对赫连山确有芥蒂,可她终究……处处都在为我考量。」
陈阳轻声一叹,眼底感念之色流转,随即再次盘膝坐定,收束心神,沉入修行。
转眼,又是二十日过去。
于外界不过二十天,在此地,陈阳却又走过了整整二十载修行岁月。
《玄黄丹火吐纳诀》早已被他修至炉火纯青,丹道的造诣,亦踏入旁人难以企及之境。
他心中有数,如今宗内在册的三千丹师之中,手握完整法诀者寥寥,能有他这般深厚积累的更是凤毛麟角。
单论此法造诣,他已能稳列宗门丹师前十。
隐隐触及主炉层次。
只是再继续苦修此法,进境已越来越缓。
若再耗费时日,未免浪费这珍贵的修行光阴。
陈阳心念微动,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另一门功法。
那是他自早年炼气期便修行不辍,却已许久未曾正经锤炼过的基础吐纳法……
蚯蚓功。
「这吐纳法,于我近乎本能,只是身处这本初天地之间,不知其吐纳流转,能否如外界一般圆转自如。」
陈阳低语一句,轻轻摇头,随即指诀变换,引动体内经脉,依蚯蚓功法门全力催动。
和《玄黄丹火吐纳诀》只专注丹田与主脉不同,蚯蚓功需要调动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气窍同时运转。
连肌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都要纳入吐纳循环之中。
功法初转的刹那,陈阳浑身剧震。
他只觉周遭那浑噩的本初之气,就像找到了倾泻的口子,疯了似的朝他周身毛孔涌来。
势头之汹涌,比运转玄黄诀时还要猛上数倍。
那股邃古磅礴的灵气顺毛孔钻入,冲刷四肢百骸,贯穿经脉丹田。
下一瞬,只听刺啦一声细响。
周身灵气一卷,道袍应声裂帛,自胸前绽开一道长口,随即遍布裂痕,顷刻间便要化作蝶舞纷飞。
幸而他修习蚯蚓功多年,掌控早已入微,心念急转,硬生生将那狂暴气息压服下去。
「这感觉……倒与早年初修此功时一模一样。」
陈阳哑然失笑,低声自语。
当年他初习此功,运转生疏,常常控不住体内奔涌的气息,撑破衣衫是家常便饭。
为图省事,他甚至时常赤身打坐。
没料到时隔多年,在这本初天地之内,竟又体会到了当年的光景。
他定下心神,不再旁骛,依功法要诀,一呼一吸,运转周天。
随着吐纳循环周而复始,陈阳对蚯蚓功的掌控,再度踏入全新境界。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漫上心头。
他仿佛与这方本初天地融为一体。
神识铺展间,竟能清晰感知到周遭清升浊降的两股气息,在天地间不断上下翻涌,彼此分离。
「这便是天与地,清与浊……」
陈阳喃喃自语,心中对本初天地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光阴荏苒,又是三十日转瞬即逝。
这三十日,于他而言,又是三十年苦修。
蚯蚓功经三十年打磨,再度迎来质变。
他能清晰感到,体内灵气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愈发浑厚凝练,每一缕皆似沾染了此方天地的本初意蕴。
这门看似基础的吐纳法,内蕴无上神通与潜力。
毕竟按通窍所言,这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吐纳真法,其珍贵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任何顶尖功法。
更令他惊喜的,是一件从未深究之事。
经这三十年蚯蚓功加持,他上下两处丹田,竟隐隐有了同频共转的迹象。
过往,他的上下丹田从未能长久同转,至多维持数十息,便会灵气紊乱,经脉刺痛。
这并非缺陷。
两处丹田本就如天地二分,需不断磨合,方能真正清浊分离,上下泾然,二气同流。
而在这本初天地内,他对天地清浊的感悟一日千里,两处丹田同转的时长,亦在以惊人速度增长。
若是在外界,苦修数月或许才能延长一息的同转时间。
在此地,只需一次完整吐纳循环,便可增益数十息。
从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再到一个时辰……
转眼,又是三十日过去。
这一日。
陈阳盘膝静坐,心念微动,上下丹田便同时运转起来。
无半分滞涩!
磅礴地脉之气自下丹田滚滚而出,顺经脉周流全身。
清灵天光自上丹田洒落,映照神魂识海。
两股气息一升一降,一清一浊,于体内结成完美循环。
周流不息,绵延不绝。
纵使他不刻意维系,只需心念轻引,两处丹田便能自行同频,运转不休。
至此。
天地分离,道基圆满!
陈阳徐徐睁开双眼,一点明光自眼底悄然掠过。
「当初对上杨烈,我并非全无抗衡之力,只是上下丹田无法长久同运,道基始终存有缺陷。」
陈阳握紧双拳,胸中豪气顿生。
「功法所缺,尚可以道基弥补。
「可先前一旦两处丹田的共转时限将至,我便后继无力。」
「既无顶尖功法支撑,又无圆满道基为凭,这便是我与南天那些万年世家之间,最根本的差距。」
这个问题他曾思忖许久,却始终无解。
而如今,随着第九十日的到来,这困扰他许久的隐患,已被彻底根除。
「即便再对上杨烈,纵使神通术法不及他那世家底蕴,单凭这圆满道基,我也足以与他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更无需借那死气丹。」
「亦不假外力,便可堂堂正正一战。」
陈阳长身而起,吐尽一口浊气,只觉周身力量充盈,说不出的舒畅坦然。
算来百日之期,仅馀最后十日。
这十日里,他不再追求功法上的突破,转而反覆打磨《玄黄丹火吐纳诀》与蚯蚓功,让两门吐纳法彻底圆满,使道基与自身修为浑然一体。
同时,他也静心体悟着此方天地间四季轮转,草木荣枯的大道真意。
一日即是一年。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草木生灭,岁岁循环。
天地清晰映现于眼前,尽数化入他的丹道理念之中。
他依旧不明白,为何本初天地的光阴流速,会和外界相差如此悬殊,但这并不妨碍他尽情汲取这难得的机缘。
终于。
第一百日如期而至。
陈阳收功起身,理了理身上道袍,转身面向石门方向,静立等候。
百日已满,百草真君该来开门了。
没等太久,一阵低沉的轰鸣响彻天地,那扇紧闭了百日的石门,缓缓抬升而起。
露出一线缝隙。
天光自缝外涌入,陈阳微眯起眼,便看见了立于门外的百草真君。
百草真君抱臂而立,脸上带着玩味笑意,正朝内望来。
陈阳上前一步,恭敬抱拳:
「弟子楚宴,见过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