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稔于心。
况且他估算过,若依《抱丹法》结丹,至少需耗费数十年光阴徐徐温养。
但若以《淬金法》结丹……
只要自身丹火修为足够,便能大幅缩短时日,甚至有望在十年之内,冲击结丹境。
更不必说,《抱丹法》若想加速,便需不断服食灵丹,以药力滋养丹胎,耗时耗资皆巨。
而《淬金法》,只需潜心修持丹火吐纳诀,打磨自身丹火,便可推进结丹进程。
于他眼下处境,再合适不过。
「于我而言,《淬金法》当为最优之选。」
陈阳低语,这是他深思数日得出的结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向书架最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简上三个古朴大字:
《借丹法》。
陈阳伸手取下,灵力注入其中,重阅其中内容。
这《借丹法》,他已看过数次……
走的是一条更为极端的捷径。
其法乃是借用其他金丹修士的本源丹气,于自身丹田内凝成一枚丹引。
以此丹引为金丹胚子,快速收拢周身灵气,从而在极短时间内凝结金丹。
此法结丹速度,比《淬金法》还要快上数倍。
若有金丹修士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相助……
甚至数月之内,便可结丹。
然其弊端亦同样致命。
此法需抽取金丹修士本源丹气,非寻常丹气温养可比,对相助者损伤极大,近乎不可逆转。
况且,以他人丹引结丹,所成金丹内必留其气息烙印,终身受其牵制。
道途亦将因此受限,再难攀更高境界。
陈阳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陷入深思。
「我上丶中丶下三处丹田,除中丹田走的是西洲开脉淬血之路,其馀两处皆已铸就自身道基……」
他低声自语,将三门结丹之法又于心中细细推演一遍,仍觉难以轻断。
《抱丹法》乃东土流传数千年的结丹正途,胜在稳妥,几乎不存走火入魔之险。
然其弊端亦显。
耗时极长,且需海量天材地宝温养丹胎。
资源一事,陈阳并不甚忧。
这些年他颇有积累,加之天地宗弟子身份,筹措灵药并非难事。
唯有时日,他如今最是耗不起。
杨家正于东土掘地三尺般搜捕他,道盟百亿悬赏高悬,他哪来数十年光阴,去慢慢温养一枚金丹?
至于《淬金法》……
有他修行多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为根基,自然契合,可大幅缩短结丹时日。
可此法终究是专为天地宗丹师所创。
他并非专修丹道,中丹田更走西洲淬血一路,难免担忧……
结丹关键之时,会否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
而最后那门《借丹法》,条件更为苛刻。
欲借丹结丹,首需一位金丹修士心甘情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为他凝练丹引。
若所借金丹品质寻常,结丹后道途便将终生受限,再难寸进。
若想借得上佳金丹本源,又谈何容易?
陈阳摇头,将那枚《借丹法》玉简重新搁回书架角落。
饮鸩止渴之法,不到绝境,他绝不会用。
只是放下玉简时,另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想要凝结的,并非寻常金丹,而是传说中的日月金丹。
可眼下这三门结丹之法,皆为寻常金丹所设,只字未提日月金丹凝结之术。
陈阳眉头微蹙。
他翻遍风轻雪所藏结丹玉简,未见半分与日月金丹相关的记载。
他亦曾听闻,日月金丹乃南天传承,唯有南天之上,方有完整法门。
思及此处,陈阳不禁低叹一声。
如今他连东土尚难脱身,何况前往危机四伏的南天?
南天杨家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此时赴南天,无异自投罗网。
莫说南天,便是整个东土,除却这天地宗风雪殿方寸之地,竟再无一处可供他安然立足的净土。
前路茫茫,他竟一时寻不到更适宜自己的结丹之途。
他也曾想过询问通窍。
通窍存活无数岁月,见闻广博,或许知晓日月金丹凝结之法。
可一想到通窍,他又暗叹一声。
他倒不忧心通窍与年糕性命。
那两个家伙,一个纵被斩成碎末亦能复生,一个本为不死之身,自爆不过脱身手段罢了。
只是如今,二者恐怕皆已落入杨家之手……
这些时日,他借风轻雪的消息渠道,亦探得些许风声。
那日凌霄宗内,年糕自爆后,便有一艘杨家战船提前折返南天。
想来,便是将年糕与通窍一并押回了。
陈阳抬眼,望向殿窗之外,远天云霭沉沉。
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
他不禁想起通窍那日,哭天喊地,骂他是灾星。
事已至此……
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可转过头,看见这一殿平和,以及伏案阅卷的风轻雪,他又轻轻摇头,将那一缕怅惘悄然压下。
如今这局面,多想无益。
唯今之计,只有尽快凝结金丹,提升修为,方有资格谋划往后之事。
……
就在陈阳日夜居于风雪殿,翻阅玉简,斟酌自身结丹法门之时。
数万里外。
云裳宗山门外。
早已是风云汇聚,一片肃杀。
无垠云海之上,数百艘青龙战船一字排开,横亘于云裳宗山门之前,将进出之路堵得水泄不通。
战船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船舷之上,青龙浮雕栩栩如生。
船首青龙旗迎风怒展,猎猎作响,旗上青龙几欲破旗而出,发出震天吟啸。
正是南天杨氏出行仪仗。
此刻,战船之上,尽是披麻戴孝的杨家子弟,人人面含悲戚,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与痛楚。
震天的恸哭与怒吼自船队中不断传来,在云海间隆隆回荡:
「真君屈死,誓斩凶徒!」
「陈阳恶贼,害我家主,千刀万剐,难雪此恨!」
「真龙含恨,子孙蒙羞!今日不诛此獠,万古难洗此辱!」
声声嘶吼,悲愤欲绝,闻者心凛。
云裳宗山门外的云海中,早已聚集了无数自东土各地赶来的修士,悬空而立,远远观望,神色间多是好奇与玩味。
对杨家这般悲痛欲绝之态,众人倒不意外。
在场修士大多已听闻杨烈陨落之事,亦明了杨家为何如此歇斯底里。
这位死去的杨烈,身份实在非同小可。
他不仅是杨家核心元老,一位元婴真君,更是南天杨氏的代天家主。
南天五氏,族中天君家主,大多居于天外天修行,极少过问家中事务。
留在南天,代行天君权柄,主持一族事务者,便是代天家主。
可以说,在南天,杨烈便是杨氏一族的天。
他修行数百载,底蕴深厚。
不仅地位尊崇,更是妻妾成群,子嗣数以千计,孙辈更以万数,遑论无数曾孙,旁支血脉。
此亦杨氏一族习性。
龙性本淫!
杨家战船常年在东土巡弋,将流落东土的杨氏血脉接引回南天。
杨烈在位数百年,所遗血脉之众,早已是一笔糊涂帐。
极高的权位,强横的修为,加之不计其数的后人……
杨烈之死,自然让整个杨家红了眼,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可那陈阳,当真藏在云裳宗内?不可能罢?」
人群之中,终于有修士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语带不解:
「即便他擅变化之术,可云裳宗是何地?岂是他想进便能进的?」
……
「正是此理。」
旁侧立刻有人接话:
「我听闻,纵是宗门天君赤玄,亦不得随意踏入云裳宗。杨家这些人,难不成真敢硬闯山门?」
一时间,云海之上议论纷纷,众修皆抱旁观之心,望着眼前剑拔弩张之局,满心好奇。
毕竟一方是东土传承千年的大宗,一方是南天顶尖的世家大族,平素极少这般正面冲突。
谁也未料想,区区一个陈阳,竟将东土搅得天翻地覆,令这两大势力几至兵戎相见。
众人窃语之际……
日头渐高,悬于云海之上。
忽见那数百艘连绵如山的青龙战船,齐齐亮起刺目金纹,磅礴灵气如海啸般自船队中席卷而出,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在场修士立时辨出,此气正是南天独有的精纯灵气,与东土灵气迥异,霸道而炽烈。
南天修士踏入东土,因天地灵气差异,实力必打折扣。
正如先前修罗道中,纵是南天筑基天骄,亦需借研灵磨布阵转化灵气,方能发挥全力。
这些时日,杨家战船围堵云裳宗外,一直按兵不动,便是在日夜不停地布设法阵,转化灵气。
而今……
数日已过,战船之上大阵,终是彻底完备。
「这阵法……这是应龙破军阵!」
人群中,一位见多识广的真君人物看清船身阵纹,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此话一出,整片云海瞬间哗然。
「应龙破军阵?那不是南天杨氏的镇族战阵吗?他们竟连此阵都动用了?」
「老天爷……莫非今日此地,真要化为战场,血流成河不成?」
「疯了,杨家当真疯了!」
「为了一个陈阳,竟要与云裳宗彻底撕破脸面?」
一众修士纷纷惊呼,接连向后退去,生怕被即将爆发的战事波及,眼中满是骇然。
下一刻。
伴着无数道震耳龙吟,数百艘战船之上,同时冲出滚滚龙气,于空中交汇缠绕。
不过瞬息,一条绵延数千丈的青龙虚影,便在云海之上凝聚成形。
盘旋舞动,龙目圆睁。
凶煞之气席卷天地,仿佛下一刻便要俯冲而下,将云裳宗山门轰为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
云裳宗那紧闭数日的山门,缓缓洞开。
一道莹白光幕顺着开启的门户蔓延而出,光华亮起的刹那,空中盘旋的青龙虚影,骤然震散。
可仅仅溃散片刻。
那青龙虚影又在战船阵纹加持下,缓缓重聚,凶煞之气更胜先前。
毕竟有上百战船,以及无数研灵磨为后盾。
这应龙破军阵之威,岂是轻易可破?
云海之上,气氛霎时紧绷如弦。
围观修士屏息凝神,心知僵持多日,云裳宗终究无法再闭门不出。
在此等毁天灭地的战阵威胁下,沉默绝非良策。
……
光幕之中。
七道身影缓缓飞出,悬于山门之前,与远处杨家战船遥遥相对。
正是名震东土的云裳七仙子。
为首女子一袭素白荷裙,容貌清冷绝俗,气质出尘,正是云裳宗元婴真君……
荷洛仙子。
身后六位仙子皆姿容出众,气韵殊异。
七人同悬一处,气息相连,化作一道巍然屏障,纵使面对应龙破军阵的凶煞之气,亦不见半分怯意。
……
「杨氏意欲何为?」
一道清冷喝问响起,正是荷洛仙子开口。
其声不高,却清晰传遍云海。
话音方落,云裳宗护山大阵光幕骤然一荡,将那空中青龙虚影再度震得摇曳欲散。
便在此时,杨家战船阵列中,亦缓缓飞出一道青年身影。
青年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隐带阴鸷,周身灵气磅礴浑厚,修为显然极为强横。
他悬在荷洛仙子对面数十丈外,目光平静望向眼前七人。
荷洛仙子冷冷扫他一眼,淡淡道:
「阁下便是杨家新任代天家主……杨骁?」
众人目光瞬间落在那青年身上。
谁都知晓,杨烈死后,眼前这位便是杨氏一族新的代天家主。
坊间亦有传闻,这杨骁并非杨烈一脉,而是出自杨家旁支。
杨氏一族内部脉系盘根错节,血脉分支繁杂如星,杨烈一死,自成全了其他脉系崛起之机。
荷洛仙子冷哼一声,面上虽无表情,周身气息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杨氏究竟意欲何为?」
「前些日子毁去凌霄宗山门,今日又兵临我云裳宗外,摆出这般战阵。」
「莫非是想攻打我宗山门?」
语中斥责,锋芒毕露。
杨骁闻言,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朝荷洛仙子微微一拱手,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
「仙子言重了。」
「杨氏岂敢对云裳宗有半分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