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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
陈阳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两息,才缓缓点头,声音放得极轻,听不出情绪:
「好,那你先躺好……莫动!」
未央乖乖嗯了一声,在软榻上躺平,一双亮晶晶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紧追不舍。
下一刻,陈阳抬手,径直将锦被往上一拉,严严实实蒙住了她的头。
「呜……我看不见了,陈兄你在哪儿?」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喊声,夹杂着细微的挣扎动静。
陈阳见状,连忙开口,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平稳低沉,认真安抚道:
「别动!」
「我给你数个数,你乖乖听着,也随我一起数。」
「待我停下,咱们再……这是我老家杏花村的规矩。」
未央闻言,当即一喜,在被子下笑出声,声音雀跃:
「好呀!陈兄快数!」
……
「好。」
陈阳应了一声,指尖在榻边轻轻敲击,缓缓数道:
「一丶二丶三……」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像极了平日里打坐调息的韵律,最是安神。
被子里的未央,也跟着瓮声瓮气地数起来:
「一丶二丶三……」
数到后来,陈阳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数至三百丶三百零一丶三百零二……
被中的回应已变成含糊的嘟囔。
又数十来声,便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
陈阳停下,小心掀开被角。
未央已彻底熟睡,眉头舒展,眼角犹带笑意,一只手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离去。
陈阳屏息,一根根掰开她纤细的手指。
替她重新盖好被子,掖紧被角,终究没再去碰那只储物袋。
他轻手轻脚退出船舱,立于云海之上。
下方,上陵城灯火如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最后回身,以神识仔细探查画舫。
确认舱内人呼吸悠长,沉睡正酣,无半分醒转迹象,他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下方缓缓坠去。
他并未直接落入上陵城中,而是先飞远一段,寻了处荒僻无人的密林,散去浮花千面术。
身形与面容如水纹波动。
抬手戴上惑神面。
片刻后。
现出一身素白丹师长袍,气质温润的楚宴,与画舫中那个以唇舌劝酒的少女模样,判若两人。
他理了理袍袖,确认周身再无破绽,方举步向上陵城方向行去。
不多时,便至江畔长堤。
远远便瞧见栏杆边那道红裙身影。
陈阳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扬声唤道:
「绯桃!」
苏绯桃正望着江面出神,闻声蓦然回首。
那双漂亮眸子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亮起。
「楚宴?你……你怎会在此?」
她快步迎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我今日……」陈阳正要解释。
苏绯桃却抢先开了口,话音轻柔,却带着探寻:
「我方才去天地宗寻你了……可守山门的弟子说,你已数日未曾回宗。我没见到你……」
陈阳闻言一怔,果然如他所料。
她出杀神道后,未回凌霄宗,而是径直去了天地宗寻他。
未果,才独来这江边。
心头蓦地一暖,他脸上浮现温和笑意,缓缓道:
「我这几日外出采药,走得急,未及同宗门交代。」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破绽。
可苏绯桃闻言,却微微顿了顿,秀眉轻轻蹙起:
「采药?」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的狐疑。
这狐疑,让陈阳的心里瞬间一紧。
难道是苏绯桃看出了什麽端倪?
他心里飞速思索着,难免有些紧张。
毕竟离开修罗道的时候,眉心的四季彩符种显露了出来。
「这世间符种千奇百怪,带些异彩的也不在少数。」
「只要不在师尊风轻雪面前显露……」
「旁人即便见了,也只当是枚特殊符种,应看不出端倪。」
陈阳心下暗自思量,聊以宽慰,可对上苏绯桃望来的目光,仍不免有些忐忑。
然而苏绯桃却主动上前一步,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眼中含着关切。
「绯桃,为何这般看我?」陈阳试探问道,心弦微紧。
片刻,苏绯桃才轻声开口:
「楚宴……你当真是去采药了麽?」
此话一出,陈阳心头又是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惯常的和煦笑意,语气自然道:
「前些日子听你说,要去做宗门任务,赚灵石为我购置丹炉。」
「我便想,不如自己去山野间采些灵药,炼上几炉丹药,也能多攒些灵石。」
「总不能……让你一人辛苦。」
苏绯桃闻言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那点狐疑顷刻消散,化作满满疼惜: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以为什麽?」陈阳柔声问。
苏绯桃连忙摆手,笑容如蜜糖化开:
「没什麽,一点小事罢了。」
她笑意愈甜:
「楚宴……你还是老样子,心思全扑在炼丹上。」
见她神色恢复如常,陈阳心下一松,轻轻颔首:
「自然。」
苏绯桃却又笑了,伸手挽住他臂弯,轻轻晃了晃:
「可也不能太痴迷丹道呀……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
陈阳微愣:
「什麽日子?」
苏绯桃抬手,指尖轻点他眉心,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好歹是天地宗丹师,怎连这都忘了?今日是天地宗一年一度的赏月宴。」
陈阳恍然,这才记起此事。
此前为进修罗道,他诸多准备,只记得试炼需七日,早将这赏月宴抛诸脑后。
本以为出得修罗道时,宴席早散。
未料道途演变提前,他们出来的日子,恰逢这仲秋满月之夜。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眼望向天心那轮圆满皓月,笑道:
「难怪……我说今夜月色,格外澄明圆满。」
说着,便轻轻拉住苏绯桃的手:
「那咱们快些回天地宗,一道赏月去。」
他举步欲行,苏绯桃却仍立在原处,没有动。
「天地宗那边……我去过了。」
苏绯桃轻轻摇头:
「人太多,喧嚷得紧,我不喜欢。」
陈阳一怔,随即会意。
天地宗赏月宴年年热闹,几乎全宗丹师皆至,确非二人独处之地。
「也是,人多难免嘈杂。那……咱们去凌霄宗,去白露峰上?」他又提议。
苏绯桃闻言,却再次笑了起来:
「赏月宴又非天地宗独有。白露峰今夜也设了宴,平日弟子们聚在那儿,人也多得很。」
这下,陈阳有些茫然了。
他思忖片刻,又温言笑道:
「那便在这长堤上吧,此处亦可见月,人虽多些,我们寻个僻静角落便是。」
苏绯桃仍是摇头:
「周遭人也不少,我不喜欢。」
瞧她这般娇俏模样,陈阳无奈一笑:
「那……上陵城既人多,我们便换个地方。南边的栖霞城,北边的朔风城,听闻赏月景致亦佳,可愿去看看?」
然而下一刻,苏绯桃却挽紧了他的手臂,身子轻轻靠过来,抬眸望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不如……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就你我二人赏月,可好?」
她微微踮脚,鼻尖几乎触到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好不好呀,楚宴?」
陈阳心头一软。
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当即点头应下,任由她挽着,足尖轻点,二人便双双腾空而起,向着城外掠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一处连绵峰峦之巅。
陈阳环顾四周,立时认出此地。
山坳三面环崖,唯有一径可通,内藏一口天然温泉,他曾陪苏绯桃来过。
这是她平日独自静心休憩的地方。
「楚宴,你上次来过的,便是这里。」
苏绯桃立于温泉畔,回眸对他轻笑,眼中漾着温柔:
「抬头可见满月,也可以在温泉中解乏歇息。」
陈阳含笑颔首:
「我记得。」
「来。」
苏绯桃笑语一句,随即素手轻扬,灵气微卷,身上那袭红色外袍便飘然滑落,轻轻搭在岸边青石上。
她又往前一步,里衣随之落下。
再一步,身上最后的亵衣尽数褪去,跌落岸边。
她赤足踩上温润的石阶,缓步踏入泉中。
温热泉水漫过腰际,氤氲水汽蒸腾而起,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
宛如月下谪仙,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苏绯桃抬眼望向仍立于岸边的陈阳,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朝他伸出手:
「楚宴还站着做什麽?莫非……害羞了?你我之间,又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
她轻哼两声,甚至主动勾了勾手指,带着几分撩拨之意。
陈阳回过神来,忙解开身上丹师长袍。
刚褪下外衫,便觉苏绯桃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心头微颤,反倒生出几分赧然,快步步入泉中。
泉水温热,恰漫过胸口,顷刻间驱散了自修罗道带出的满身疲惫,与方才因未央而生的彻骨寒意。
连紧绷已久的神经,也随之一松。
他方在泉中坐定,便见苏绯桃抬手一招,灵气卷过,两只白玉酒杯并一只酒壶自岸边储物袋中飞出。
稳稳落在二人之间的水面上,随波轻漾。
陈阳微怔,尚未回神,苏绯桃已执壶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至他面前,眼波盈盈:
「楚宴,我们……来饮酒。」
陈阳的指尖触到酒杯时,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去接。
「楚宴?」
苏绯桃偏了偏头,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酒都给你斟好了。」
陈阳回过神,含笑接过那只白玉杯:
「没什麽……只是没想到你还备了酒。」
苏绯桃翘起唇角,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叮一声清响:
「来,陪我看月亮。」
说完,她仰面饮尽杯中酒,一双眸子映着月色,亮盈盈地望向他。
陈阳不敢怠慢,也跟着举杯饮尽。
酒液入喉,清冽甘甜,不带半分辛辣。
这和画舫里那种霸道浓烈的灵酒截然不同,只是最寻常的清酿,淡香沁人。
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温软舒缓。
他刚放下杯子,苏绯桃便伸手将他那只空杯接了过去。
陈阳一怔。
「换个杯子,再喝一回。」
她眨了眨眼,笑意里带点狡黠。
陈阳没多问,接过她递来那只,尚存她唇温的杯子。
看她再次将两杯斟满。
两人碰杯,又饮尽一杯。
两杯饮罢,苏绯桃便朝他靠了过来。
柔软的身子顺着水波滑进他怀中,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
陈阳呼吸一滞。
泉水温柔地漫过两人身躯,她未着寸缕地蜷在他怀里,肌肤相贴,暖意透过温热的泉水漫上来。
陈阳心跳漏了一拍。
「楚宴,酒喝完了……咱们把杯子丢到地上去,好不好?」
苏绯桃仰起脸,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软绵绵的。
陈阳眼睫微动:
「丢出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那两杯酒,竟是合卺之礼。
苏绯桃瞧他这模样,扑哧笑了,点点头:
「是呀,不过我也就是试试……看看话本里写的,做不做得真。」
陈阳眼含深思,没有作声。
紧接着,苏绯桃又轻笑:
「酒既喝完了,楚宴,咱们一块儿把杯子扔出去,可好?」
陈阳虽仍有些惑然,却仍颔首应下,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听她在耳边轻声数:
「一丶二丶三。」
数到三时,两人同时扬手。
一对白玉杯划过月色,轻轻落在岸边柔软的草甸上。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杯口朝上,一只杯口朝下,静静挨在一处。
他眉间浮起疑惑,转头看向苏绯桃:
「这……可有说法?」
苏绯桃望着那对杯子,脸上却绽开明媚笑意,眼睛弯如月牙:
「真好……这样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