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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狐疑。
「楚宴,告辞!」
在旁人面前,苏绯桃瞬间收敛了所有娇软,恢复那副清冽飒爽的模样。
她朝陈阳微微颔首,便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红色遁光,向着远方山门疾驰而去。
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抹红影彻底不见,陈阳才转过身:
「杜丹师,进来说话吧。」
……
「不了不了!」
杜仲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窘迫,抓了抓脑袋讪讪道:
「楚丹师,我是不是……打扰了?实在对不住,我不知你和苏道友……」
……
「无妨。」
陈阳摇头,语气平和:
「苏道友方才恰在此做客。杜丹师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是这样……」杜仲松了口气,连忙说明来意:
「不知楚丹师这几日可炼制了新丹药?若有,杜某仍可代为售卖,老规矩,只抽半成佣金。」
陈阳点头,转身入内,取出几只玉瓶。
里头是他前些日子炼制的上乘丹药,尽数交予杜仲。
杜仲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眼睛便亮了。
丹纹清晰,灵气充裕。
他当即按市价折算灵石转给陈阳,又抱拳一礼,面带歉意:
「那杜某便不多打扰了,今日实在冒昧。」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陈阳立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片刻,才转身回到洞府,石门闭合。
室内重归寂静。
他的心绪却依旧纷乱难平。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石案上,那个打开的糕点盒。
里面软糕七七八八,每一块都被苏绯桃轻轻咬过一口,留下浅浅齿印,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陈阳默默走到案前,静立许久,才伸手取出一块桂花糕。
糕点上,一弯小巧的齿印清晰可见。
他看了片刻,缓缓将其送入唇间,细细咀嚼。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漫开,不甜不腻。
只馀一缕温软的暖香,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整个胸膛都松缓下来。
此刻,他口中早已没有半分那日蜜娘留下的苦涩。
一丝一毫都无。
他虽不知蜜娘究竟施了何种手段,却隐隐明白……
若非苏绯桃这十日寸步不离地相伴,一点点化去他唇齿间的苦,那苦涩绝非短短十日能散。
甚至可能侵蚀经脉,动摇道基。
这便是妖皇的手段。
翻云覆雨,连神魂皆可轻易搅动。
十日过去,想起巷中那一幕,陈阳仍是心悸。
可比起蜜娘带来的馀悸,更令他心绪难安的,却是苏绯桃。
「苏道友……」
陈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又拿起了一块软糕,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仿佛借着这软糕的甜意,又尝到了少女唇间的温软:
「你为何待我至此……待楚宴至此?」
楚宴不过是个假身份。
可她付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心。
这份真心太沉,压得他心头既暖又涩,还有着化不开的愧疚。
……
另一边,与此同时。
苏绯桃离了天地宗,既没去山门旁的馆驿,也未曾在附近多留。
她同陈阳说要回去练剑,并非托词,却也不是闭关。
她只是真心盼着,陈阳能日日来白露峰陪她。
她足尖轻点,遁光如电,片刻便到了九华宗传送法阵。
法阵灵光闪烁,空间微扭,一炷香不到,她已踏入凌霄宗地界。
入了山门,沿途弟子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口称苏师姐。
苏绯桃只淡淡颔首,脚步分毫未停,心底藏着几分急切,径直往白露峰山顶洞府而去。
推开洞府石门,内里陈设依旧简单。
两只蒲团相对而放,再无他物。
苏绯桃径直走到空着的蒲团前,盘膝坐下,静静阖上了双眸。
不过几息功夫。
对面蒲团上,一双眼缓缓睁了开来。
……
秦秋霞先是茫然环顾四周。
洞府石壁,熟悉的蒲团,鼻尖白露峰清冽的灵气,让她眼神尚带着刚回神的迷离。
还有一缕说不清的怅然。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
指腹擦过柔软唇瓣,那日灼热的温度,桂花糕的清甜,仿佛还缠在上面,迟迟不散。
她就这麽坐在蒲团上,手指放在唇上。
一动不动地坐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嗔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在空旷的洞府之中,轻轻回荡。
「该去,巡山了。」
秦秋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的刹那,却忽然愣住了。
一股异样感,从裙衫里传来,让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种感觉,她并非没有体会过。
往日在红膜结界,和西洲过来的妖修厮杀之后,难免会全身浴血。
衣衫被血水浸透,便是这般感觉。
可如今这感觉,却又截然不同。
上半身的衣衫乾爽平整,没有半点不适,唯有腰下……
秦秋霞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裙衫。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数日一直坐着的那个蒲团。
原本素白的蒲团早已被浸透,正中洇开一大片印痕。
顺着蒲团纹路点点蔓延,又漫上石地,晕出一大圈深色印记,刺得她眼尾微微发烫。
秦秋霞看着那片印记,神色瞬间僵住。
一丝红霞,先是从她的耳尖冒了出来。
不过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脸颊,最后整个脸上,都遍布了滚烫的绯红,连脖颈都染透了。
她就这麽站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微微垂着眸,低头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羞恼,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楚宴……你当真坏死了。」
……
而与此同时,天地宗内。
陈阳在洞府中静坐了两个时辰,将心头纷乱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已是正午。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随一道清和的女声:
「楚丹师在否?」
陈阳微微一怔,起身开门。
门外立着的,是风雪殿的管事女弟子,一身素衣青衫。
「师姐有事?」陈阳拱手行礼。
女修连忙回礼,面上带笑:
「楚丹师,这几日怎不见你去风雪殿整理玉简?」
「风大宗师那边缺人帮手,特意让我来看看。」
「可是出了什麽事。」
陈阳这才恍然,拍了拍额。
这十日只顾与苏绯桃待在洞府,早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当即点头,面露歉意:
「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有些私事耽搁,劳烦师姐走这一趟。我这便随你去。」
说罢,他随手合上石门,随那女弟子一路往风雪殿去。
殿内。
风轻雪正坐于书案后,素手轻拂,整理着案上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着她一身素白衣衫。
「师尊。」
陈阳上前躬身,语带歉然:
「这几日弟子有事耽搁,未能来殿中整理玉简,是弟子疏忽。」
未等他解释完,风轻雪已抬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玉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都是你的了。慢慢整理。」
「是。」
陈阳应下,不再多言,走到一旁埋首整理起来。
这些玉简多是地黄一脉的丹道杂记,与东土灵草见闻。
需分门别类,归置对应木架。
陈阳动作麻利,加之熟悉流程,整理起来颇快。
时光流逝,窗外日头西斜,落日馀晖透过窗棂洒入殿中,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黄昏已至。
陈阳将最后一枚玉简归位,拍了拍手上灰尘,正欲向风轻雪告辞。
转身之际,风轻雪却忽然抬头叫住了他:
「等等,小楚。」
陈阳停步,回身躬身:
「师尊还有吩咐?」
风轻雪放下手中玉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了,小苏前些日子出关了,是麽?」
陈阳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是。」
……
「小苏待你,可真是好啊。」
风轻雪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仅为你寻来罕见的空白符种,出关第一刻便去陪你。」
这般直白的话语,让陈阳一时无言,只能默然站在原地。
旁人皆能看见的好,他怎会不知,怎会不动心。
可越是心动,那惑神面带来的愧疚,便越是沉重。
风轻雪看他模样,不再调侃,从案下取出一只精致锦盒,置于桌面,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些丹药,是我给小苏的出关贺礼。你回头,代我交给她。」
锦盒以紫檀木制成,刻着细密云纹,一见便知不凡。
陈阳点头,伸手接过:
「是,师尊。」
他将锦盒小心收入储物袋。
刚收好,风轻雪却又从案下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再次推至他面前:
「小楚,你也有。」
陈阳看着第二个锦盒,神色茫然:
「师尊,这是……」
「拿着便是!」
风轻雪摆手示意,随即像想起什麽,郑重叮嘱:
「对了,莫在此处打开。回去再看,记住了?」
陈阳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虽满心疑惑,仍轻轻点头,将第二个锦盒也收了起来。
他倒不意外。
往日在此处理杂务,风轻雪也常赐下丹药,灵材或亲手所书的丹道心得玉简。
这原是她一贯作风,对弟子向来大方。
收好锦盒,陈阳再次躬身道别。
转身欲走时,却又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开口道:
「对了师尊,接下来一段时日,弟子白日恐怕不能再来整理玉简了。」
风轻雪黛眉微蹙,抬眼看他:
「为何?」
「是这样……」
陈阳略一思忖,如实道:
「绯桃接下来要在白露峰精研剑道,我想白日里去那儿陪她。往日总是她来天地宗寻我……终归不太好。」
风轻雪却轻哼一声,故作诘问:
「小苏是你的护丹剑修,来天地宗护着你,有何问题?有何不好?」
「不是的,师尊。」
陈阳连忙摇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站在原地,面露窘色。
风轻雪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终究忍不住噗嗤一笑,挥了挥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我一人整理这些玉简也无妨。你便好好去陪小苏吧。」
陈阳这才松一口气,躬身道:
「多谢师尊。」
……
「不过,你走之前,我还有句话需叮嘱你。」
风轻雪神色又认真起来,看着他道:
「先前备的那两个锦盒,给小苏的那个,定要好好交给她,不可私藏,记住了?」
陈阳一愣,随即郑重点头:
「弟子定亲手交到她手中。」
说罢,他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风雪殿。
望着陈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风轻雪才重新拿起桌上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悦与玩味。
「绯桃……」
她低声念着这称呼,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楚啊小楚,你终于不再规规矩矩唤苏道友了。果然,这男女之间要拉近距离,还是得……」
话至一半,她摇了摇头,笑着放下玉简,眼底尽是欣慰。
……
另一边。
陈阳离开风雪殿时,天边落日西沉,暮色如纱,开始笼罩整个天地宗。
他驻足片刻,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山门。
离开宗门范围,陈阳下意识地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指尖微微绷紧,心头仍残留着一丝紧张。
他怕周围再出现蜜娘,怕重历那日的绝望。
然而飞遁一段,周遭唯有风声过耳,并无半分异样。
他忽然想得明白了一些。
那蜜娘终究是屹立西洲之巅的妖皇。
她若真想杀自己,无论躲至何处,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自己这楚宴的假身份,在她那般存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