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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蔓延,灼烧着五脏六腑。
此刻的他,仿佛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如同昔日身处人间道时一般,只余最原始的本能。
陈阳已然筑基,自然分辨得出此火为何……
这是欲火,足以焚尽理智。
他心中一惊,不由得低声喃喃,语声几不可闻:
「前辈……你究竟是哪位妖皇?」
闻此询问,蜜娘神色微动,凝视陈阳片刻,忽而咯咯笑了两声。
笑声里满是玩味。
她又凑近了些,唇瓣几乎贴上陈阳耳廓。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陈阳浑身一颤。
一个温软湿润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他唇上,带着甜腻香气。
蜜娘声音轻柔,如同耳畔呢喃:
「妾身是欢喜皇呀……夜夜换新郎。」
陈阳心神剧震,下意识对上她的视线。
那张脸五官平平,组合在一起谈不上惊艳,可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心头的欲火却似被泼了热油。
轰地一声燎上心尖,化作熊熊烈焰。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心中全力默念静心宁神的口诀。
然而下一刻,那唇再度印了上来。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一个深吻。
温润香甜,舌尖如灵蛇般探出,轻易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陈阳没有丝毫挣扎的馀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身躯被彻底禁锢,连舌根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
所幸蜜娘似乎只想先尝尝滋味,如品鉴佳肴般细细吮吸。
片刻后。
她退开些许,唇边牵出一缕银丝,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她望着陈阳,目光又媚又娇,双颊绯红如染胭脂,眼中水光潋滟,轻轻吁着气,甜腻唤道:
「陈公子……」
说着,她垂眸下瞥。
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即眼前一亮,仔仔细细端详半晌,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仿佛发现了什麽稀世珍宝。
「公子真是……天赋异禀。妾身还从未见过这般……雄伟壮阔。」
蜜娘掩口轻笑,似有些羞怯,又咯咯笑了两声,笑声里混着惊喜与满意。
随即,她再度吻了上来。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陈阳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似要被抽空一般。
不止气血,连道基,乃至一切根本,都隐隐有离体之感。
蜜娘不单唇齿动作,身子也贴得更紧。
她双臂环着陈阳的脖颈,丰腴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上来,每一寸肌肤都传递着灼人的体温。
陈阳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浑水翻腾,诸般念头纷至沓来,却抓不住半分头绪。
他勉力向后仰头,试图拉开一丝距离,抬眼望向天地宗的方向。
远处山峦隐现,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望着山门轮廓,陈阳心神一颤,拼力回想苏绯桃的身影……
清冽的容颜,含笑的眉眼,那一声声楚宴的呼唤。
他试图借这些画面驱散心火,抵抗蜜娘的侵蚀。
心中念想轻漾,竟得片刻清明。
下一刻,他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袭来,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丝力量,竟硬生生将眼前的蜜娘推开了寸许。
仅仅寸许,身躯依旧禁锢,但唇舌终是分离。
蜜娘立时察觉了血腥味。
她抹了抹唇,指尖触到一片湿濡,抬眼看时,鲜红的血珠在白皙指腹上格外刺目。
触及鲜血的刹那,蜜娘眼神骤变。
方才含情脉脉的眼眸瞬间冰封,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陈阳眨了眨眼,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下一刻,蜜娘的声音冷如冰锥,直刺骨髓:
「你为何推开我?莫非……觉得妾身不够貌美?」
陈阳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自然貌美……是晚辈,晚辈惶恐。」
蜜娘声音更冷,一字一顿:
「怎麽,我不够貌美吗?」
「陈公子身具西洲花郎之相,是觉得蜜娘容颜配不上你?」
「觉得我……比不上我那小夫君?」
她再度质问,缓缓逼近。
眼中的冰冷与先前的娇媚判若两人,宛如换了一个魂。
陈阳心绪大乱,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眼前的蜜娘未展露半分气息,可那抬手间的无形压制,已令他气机紊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问出一个令他错愕的问题,声线依旧冰寒:
「我那小夫君貌美,还是蜜娘更貌美?」
这一问,陈阳脑海里当即映出未央。
一双媚意深深的桃花眼,美艳如蝶翼轻展。
她在人间道毫无遮掩的真容,集天地灵秀,惊心动魄。
可就是这瞬间的恍惚,令蜜娘眼中凶光乍现,如同被触怒的凶兽。
她身形倏然而动,快如闪电,陈阳甚至未看清她的动作。
「陈公子看来……是不喜欢吃甜的,偏想吃些苦头呀。既然如此,蜜娘便成全你。」
下一刻,蜜娘将指尖按在自己唇上。
那原本红艳的唇瓣,霎时变得更加鲜红,红得妖异,红得刺眼,如同涂了一层血。
陈阳尚未反应过来,那唇已重重印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陈阳尝到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苦。
那并非甜腻的香气,而是深入骨髓的苦涩,仿若黄连与胆汁混杂,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顺着喉头滑下,扩散至四肢百骸。
苦意如藤蔓缠绕,渗入骨头,渗入每一滴血液,仿佛只要他还活着,这苦便永不会消散。
那不是疼痛,亦非创伤,而是一种绵延在身体每一寸肌理中的存在。
如同烙印刻入灵魂深处。
令陈阳难以承受,几欲作呕。
他只能瞪大双眼,眼中盛满痛苦与挣扎,看着蜜娘近乎癫狂地不断贴近。
唇瓣死死贴合,不肯分离。
她吻遍他脸上每一寸。
额头丶眼睑丶鼻梁丶脸颊……
每一处都留下那苦涩的印记。
纵使陈阳在脑海中拼命回想苏绯桃的身影与声音,此刻也已无法驱散这苦意。
他再无半分力气推开,口舌间的苦楚将他完全包裹,如同沉入无边苦海,永世不得超脱。
可偏偏在这极致苦意之下,他仍能感觉到心中那团欲火在熊熊燃烧。
外是深入骨髓的苦,内是灼烧理智的欲。
内外夹击,几欲令他崩溃。
陈阳清晰地感知到,一旦心火燃尽的那一刻,便是他殒命之时。
陈阳心中一惊!
他疯狂地在体内尝试运转所有功法。
从炼气期的粗浅法诀,到后来掌握的元婴神通,符种。
乙木长生功丶七色罡气丶蚯蚓功丶玄黄丹火吐纳诀丶万森印丶四季彩……
诸般功法,皆试了一遍。
然而全无用处。
那些需要灵气驱动的术法神通,因灵力无法聚集而悉数失效,恍如被彻底封印。
即便是吐纳功法,非但未能散去心中欲火半分,反似火上浇油,让那火势烧得更旺。
甚至于,陈阳低头瞥见,蜜娘的手已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那双手动作娴熟而缓慢。
解开衣带,褪去外袍。
「这妖皇究竟是何根脚?」
「由甜至苦,又点燃并燃尽他人欲火。」
「内外交攻至此……」
陈阳此刻完全想不到有何物,能稍作驱散或抵抗,哪怕片刻也好。
只要能恢复一丝灵力,调动一分力量,或许便有脱身的希望。
杂念纷涌间,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掠过脑海。
「对了……菩提子手炼,或许能抵抗一二?」
他想起那串自菩提教得来的手炼,有清心宁神之效。
可眼下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灵气半点无法运转,更遑论取出手炼。
至于那些外显的护体功法,如日月罡气,陈阳暗自试探运转,却同样毫无办法。
只因眼前蜜娘的贴近,不带半分杀气与敌意。
日月罡气未被激发,眉间道韵天光亦无反应。
陈阳心念愈发纷乱,如狂风卷叶,难以凝聚。
「菩提教……菩提本空……」
他喃喃自语:
「为何叶挽星以身镇厄,千年之间仍能不断苏醒?」
「其中必有依仗。」
「能抵御死气侵蚀,保持神智不灭。」
一道灵光如闪电划破黑暗,骤然照亮脑海:
「十二重楼浮屠功!」
「那是菩提教历代教主所修功法。」
「菩提教为古老大教,根基之深,远超想像……」
「能传承万载,在西洲那等地方立足,其核心功法必有不凡之处。」
此前匆匆归来不过两三日光景,未及休整,他只是粗略翻阅了记载功法的玉简。
此刻,他疯狂地回忆那日,匆匆一瞥的十二重楼浮屠功。
四境十二楼!
每境三重楼,共十二楼。
每登一重,便有脱胎换骨之变。
此功可修至元婴圆满。
这一刻,陈阳索性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的蜜娘,不再去感受那苦涩与欲火,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他于心中默念那晦涩口诀,任其于心间流淌。
同时脑海中,竭力观想。
此功要求以身作浮屠,以心作楼观。
可陈阳随即发现,自己此生似乎从未仔细观看过什麽楼观景象。
在天地宗来去匆匆,虽途经诸多楼阁,却从未驻足细察其结构,细节与神韵。
于过往的陈阳眼中,那些不过是寻常建筑,是居住与储物之所,何曾用心感悟?
此刻仔细回想……
他竟一时在脑海中,勾勒不出清晰的楼观画面。
记忆中的楼阁皆模糊不清,唯有轮廓,不见细节。
如同雾里看花。
「天地宗内自有功法阁,藏简楼……可我未曾细看。」
「昔年在青木门亦有些楼阁,却也未曾深究。」
「那些楼阁……太高,太远。」
「我幼时在凡间,也曾见过些许楼台,可在我眼里,那从来都不是我能踏足的地方。」
「那些华美的楼……我陈阳此生,何曾细看过什麽真正的漂亮楼观?」
「这十二重楼浮屠功……」
他只觉得心中欲火已彻底燎原,蔓延全身。
内外交攻之下,意识渐趋模糊。
只能任由蜜娘动作,无力反抗半分。
衣衫已被褪至仅剩贴身内衫,肌肤触及微凉的空气,与蜜娘温热的躯体。
陈阳隐约感到,蜜娘修行之道,恐怕是内外皆攻,从心神至肉身,从欲望到理智,全方位侵蚀。
甚至于……
她无需动用半分实力,便能轻易让自己殒命于此。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似仍执着于先前那个问题,如同魔怔般在他耳边反覆询问,声声入心:
「陈公子,我和我那小夫君……谁更貌美呀?」
「你说呀……」
「说呀……」
这声声追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陈阳心神微颤。
眼中,倏然浮现一缕破碎的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座楼。
那楼不高,仅五层而已,坐落于一凡俗城池的乐坊街,红尘之地,名为望月。
陈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月白长袍身影,正立于楼顶,向他挥手。
在望月楼雅间的窗边,凭栏而立,墨发随风轻扬,笑颜明媚如三月桃花。
并非陈阳记住了那望月楼,而是……
因楼中有那人,因那人常在楼中。
故而那楼在记忆里变得清晰,有了温度。
「那是……红尘望月楼!」
刹那间,陈阳体内灵力自发循十二重楼浮屠功流转,未刻意催动,已是水到渠成。
三层楼景于识海中凝聚浮现,每一层皆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历历在目。
自下而上。
沿着陈阳身躯一层层往上。
虽未及心间,但那浮屠气息却于一瞬之间,冲散了熊熊欲火。
如清泉涤荡污浊,似晨风吹散迷雾。
这气息来得极突然,带着某种明悟。
一瞬之间,陈阳感到体内灵力骤然恢复,一切虚浮禁锢随之消散,力量重归己身。
体内所有杂念亦于此刻平息下去,如暴风雨后的宁寂。
他猛地一推,竟将蜜娘硬生生推倒在地,动作迅捷有力,再无先前半分孱弱。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