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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忧心。
随即转身,缓缓走向门外。
身形忽的化作一道长虹,破空疾驰,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陈阳望着锦安远去的背影,伫立了许久,双拳紧握,心头堵得发慌。
万般不是滋味!
「妖王……」
他下意识喃喃低语,眼底翻涌着挣扎,更藏着一缕极淡的凶光。
「莫非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难道小师叔,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永无出头之日?」
陈阳的话语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深深的自责。
先前听闻锦安在此地,他还以为只是些小麻烦,锦安不过是暂时躲进杀神道避难。
却从未想过,其中竟藏着这般绝境。
一旁的未央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声道:
「妖神教怎会为了锦安,白白占着一个复活名额?他的价值,还远远不够。」
陈阳闻言,眉头不由得又紧了几分,心底的郁气更重,却无从辩驳。
殿外夜色渐浓,晚风卷着丝丝凉意,从窗缝间悄然而入。
未央似是倦了,打了个淡淡的哈欠,缓缓向着厢房走去。
木质楼梯上,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咚咚轻响。
陈阳立在原地,心头思绪翻涌,乱如麻团。
纵然他如今在杀神道中顺位第一,纵然在东土诸多筑基修士口中,他已是公认的东土第一筑基。
纵然他自认为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那个来自偏远之地,籍籍无名的炼气小修士……
可也仅此而已!
他修行不足百年,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西洲妖王眼中,与寻常血食别无二致。
不过是体内血气更盛些,根本不值一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陈阳淹没。
今日面对血海的无力,仍清晰萦绕心头,那厄虫不死不灭,他手段尽出,拼尽全力,却连其分毫都伤不了……
而此刻。
听闻小师叔被两尊妖王标记,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满心想要相助,想要护着小师叔,却连说一句……我来护你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未央远去的背影,声音沙哑,喃喃低语: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话里,满是无力与茫然。
就在陈阳话音落下的刹那,前方的未央,忽然缓缓转头。
她立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昏黄灯火从身后漫出,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褪去往日慵懒锐利,竟添了几分仙子出尘之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陈阳,细细打量着。
看他一脸憋屈模样……
不知为何,未央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畅快。
这畅快绝非恶意,反倒裹着几分复杂心绪。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小门派中苦苦挣扎的陈师弟。
彼时他不过炼气修为,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凭自己默默硬撑。
而那时的她,屡屡出手相助,陈阳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可在这人间道,她无半分灵力修为,事事倚仗陈阳。
这份无力感,让她满心不适。
比起这般寄人篱下……
她更怀念当年,陈阳诸多事情上,都需她指点的模样。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才是她心底所求。
这般想着,面对陈阳的叹息,未央眉梢微微一挑,眼角绯红轻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在妖神教,可有几分人脉……」
她拖长语调,故意吊足陈阳胃口,又缓缓补充:
「这回天之术的复活名额,说不定我动用人脉,便能让锦安多活几日。」
陈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猛地抬眼望向未央:
「林洋,真的吗?」
可看着陈阳这般慌乱急切的模样,未央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娇嗔似的不满:
「不过陈兄,我与那锦安非亲非故,凭什麽要帮他?」
说着,她便缓缓转身,作势要继续往厢房走。
陈阳见状,心头一急,连忙快步跟上,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她,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客气:
「林师兄,我们……可否打个商量?」
连称谓都悄然改变,不再是随意的林洋,而是带着敬重的林师兄。
未央听闻,却未停下脚步,只是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不快毫不掩饰:
「陈兄啊陈兄,我看你与这小师叔的情谊,倒比与我亲近得多。他一出事,你便这般忧心忡忡。」
陈阳心头一动,隐约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情绪。
似有被冷落的委屈,又似有几分吃味。
他眨了眨眼,念头百转,连忙急声解释:
「那是因为我与小师叔乃是同门,许久未见,自然格外忧心。」
可未央依旧不满,微微侧过脸,桃花眼斜斜瞥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
「真的!」
陈阳连连点头,语速又快又急:
「我体内这天香摩罗,便是当年小师叔为我种下的。」
未央闻言,脚步微顿,默不作声地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较劲:
「那陈兄倒是说说,你与这小师叔关系亲近,还是与我这位林师兄更亲近?」
她说着,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陈阳。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锁住他,眼底满是期待,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陈阳听闻了之后,神色一愣,当即是浮现出来了一丝挣扎之感:
「我……我……」
陈阳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
他看着未央那一眨一眨的桃花眼,缓缓开口:
「自然是林师兄了!」
听闻了陈阳这般的回答,未央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脸上那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嘴角慢慢翘起,似乎多出了几分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便是来到了厢房之前。
未央推开了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陈阳见状,则是站在门口,脚步踌躇不前。
未央则是有些不快,回头看他:
「进来呀。」
陈阳愣住了,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分毫。
未央却是皱起了几分眉头。
「陈兄,你这是什麽意思?」
陈阳默不作声,只是看向眼前的少女。
过去她在自己面前以林师兄的身份出现,一身白衣,举止洒脱。
陈阳自然是没有太多的顾忌,可以随意进出她的房间,可以彻夜畅谈,可以并肩而坐。
然而如今换成了这般的模样。
一头青丝如瀑,一身素白衣裙,一张绝美出尘的脸……
陈阳心中自然是多出了一些想法来。
那些想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麽。
未央将陈阳脸上那神色收入了眼中。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阳看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兄,你也不想你的小师叔到时候……」
未央说到这里,便是欲言又止。
她说着,嘴角便是咧开来,那桃花眼依旧是那般的美艳,一眨一眨地看着陈阳,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
陈阳见状,只能是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向着床铺走去。
「哎,时间不早了,困死我了。」
未央说着,就是打了一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慵懒又自然,像一只餍足的猫。
然后她往床铺上一倒,就这麽和衣倒在那里,长发散开,铺在枕上。
她伸出手,向着陈阳勾了勾手指。
「陈兄,你过来呀。」
陈阳闻言,脚步一滞,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未央就是轻轻眯上了双眼。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过来,坐下,陪我。
陈阳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在床榻之上。
未央见状,更是带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得意:
「真是的,陈兄你怕什麽?我又不会吃掉你。」
说着,未央便是将枕头挪到一边,脑袋靠在了陈阳的腿上。
她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说:
「这样睡舒服一点,这枕头有点硬。」
话音落下,未央便慵懒地斜卧在床榻之上,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昏黄灯火轻映在她脸颊,勾勒出柔和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随呼吸微微轻颤。
连日奔波劳顿,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阳静坐一旁,久久未动。
直到油灯灯芯啪地一声轻爆,火星微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而绵长。
他低头,望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未央。
沉睡中的她安静柔和,没了白日的狡黠戏谑,没了方才的调皮调侃,只剩一片纯粹不设防的安宁。
陈阳望着她,轻声喃喃:
「林师兄……容貌虽改,性子却与从前相差无几。」
依旧爱闹,这般毫无顾忌。
不多时。
未央呼吸已是均匀悠长,胸口轻缓起伏,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腿间,彻底陷入深眠。
陈阳轻叹一声,正欲闭目打坐调息……
就在此刻,一声极轻极细的呢喃,悄然飘入他耳中。
「娘亲……」
陈阳身形一滞,垂眸望去。
只见未央眉头微蹙,唇瓣轻颤,似是坠入了不安的梦魇。
他心念微动,周身灵气轻轻一漾,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灵气轻抚之下,未央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愈发平稳,终是沉沉安睡。
陈阳见状,才稍稍松气,收回目光,闭目入定。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晨光穿窗而入,洒下满地金芒。
街市之上人声渐起。
未央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姿柔软如刚醒的灵猫。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阳胸口。
「陈兄,多谢了。这客栈枕头太硬,睡得实在不适。」
陈阳默然,轻轻颔首。
之后,陈阳便陪着未央在城中闲逛。
这一处人间道内的城池,倒是格外平静,不见半分厄虫侵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行人往来摩肩接踵,喧嚣热闹,烟火气十足。
未央如同初见人间百态的蝶儿,东奔西走,兴致盎然。
一会儿停在胭脂摊前细看,一会儿凑到糖人摊边打量,一会儿又蹲在小吃摊前轻嗅香气。
一双桃花眼盛满新奇与欢喜。
她仿佛早已将昨日,血海追逐的惊惧抛之脑后,只剩眼前的轻快自在。
途中。
陈阳抽空去探望了一次锦安。
小师叔静守在城外山丘,盘膝而坐,周身雾气轻绕,默默护持四方。
陈阳远远望着,心中暖意微生。
这位小师叔曾数次助他……
为他种下天香摩罗,传他道血双修法,救他性命,护他周全。
可此刻面对两尊妖王环伺,他却连分毫忙都帮不上……
陈阳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
入夜。
他依旧回到未央房中,守着她安睡。
只是陈阳心中渐生疑虑……
每每当他问及未央在妖神教是否真有人脉,能否相助锦安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细说。
陈阳暗自沉吟:
「她究竟是真有办法,还是一直在信口胡说?」
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到这一日。
人间道道途,即将演变。
清晨。
锦安亲自来到客栈。
「陈阳,我已推算过时辰。待到正午,过半刻之后,道途便会开启演变。」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欣慰:
「放心,届时你们速速离去,日后少入这人间道为妙。」
陈阳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
未央正捧着一笼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
蒸笼热气袅袅,包子皮薄馅足,莹白诱人。
她用力吹了两口,一口咬下,却又被烫得连忙吐出来,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
盯着小笼包看了片刻,她又不死心地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再尝一口,一副与吃食较劲的模样。
陈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很快轻轻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