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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填海的运力之法,但他血肉之中的力道,却并不弱于任何人。
尤其是在这威压撑下来的刹那。
他硬生生扛住了!
那巨大的双掌悬在他头顶,被他以双臂双肩,还有全身的骨骼筋肉,死死地撑在了半空!
那血海中的女子,似乎也是格外的惊诧。
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掌之下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癫狂的神色中竟清醒了一瞬。
「你走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你这是什麽道基?」
她皱起眉头,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
「我还一直奇怪呢,为什麽你在这人间道也能运转修为?」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什麽。
「分明那一次被疫灾缠上的时候,都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喃喃自语。
「你中间莫非有什麽机缘?」
然而陈阳却无暇回答!
他感觉左右两边传来的力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那巨掌如同两座正在缓缓合拢的山岳,要将他在中间碾成齑粉!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连忙道:
「前辈冷静!以和为贵!凡事都可以商量!」
陈阳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沙哑,却依然保持着礼貌。
而那血海之中的女子,闻言却只是更用力地倒拉双手。
「把你身上吊着那个小娘子交给我。」
她一字一顿。
「让我借她涅盘,让我走出这人间道。」
陈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不行!」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那血海听了他的回答,更是愤怒了。
「为何不行?!」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委屈不解,以及被拒绝后的恼怒。
「莫非此人和你有着什麽亲近的关系不成?」
她顿了顿。
「上一次,我念在你是菩提教行者,便是救了你一命。」
陈阳连忙道:
「此人也是菩提教行者呀!」
那血海震荡了一下,似乎有所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左右手掌合拢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那挤压感让陈阳几乎是难以维持。
陈阳明白,这血海也同样到达了金丹玄通中的千钧之境。
所幸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势均力敌,没有胜过一线。
否则的话,自己这一刻就已经被拍杀了。
那血海沉默了良久,才带着几分迟疑问道:
「她也是行者?」
陈阳连连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对对对!她也入了菩提教的!」
那血海却是有些茫然,声音里带着困惑:
「那为何我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菩提子的气息?」
陈阳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连忙解释道:
「那是因为她入菩提教的时间尚短,还没有来得及发放那菩提子的手炼!毕竟此物比较珍贵,也不是每个行者都拥有!」
他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前辈!你既然是菩提教的前辈,看在同教的份上,便放过了我二人吧!」
他透过头顶巨掌间那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前方那高大的女子身影。
那是一道女子的轮廓,通体血红,宛若刚从血池中打捞而出。
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似是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那便罢了……」
声音渐渐绵软下来,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然而下一刻。
呼!
那血海一阵剧烈震荡!
陈阳感觉到一股极为恶劣的气息,从对方身上轰然爆发!
冰寒入骨。
一股仿若永世不得超生的怨念,自地狱最深处翻涌而出,穿透层层虚空,狠狠灌入这女子体内。
她的语气,在这一瞬骤然剧变。
「菩提教……」
声音冷得刺骨,如同淬了寒毒的冰碴,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杀。」
话音微顿,滔天杀意已席卷而出。
「反正以身镇厄的都要死,一个都活不了。」
刹那间!
左右两侧的血海轰然剧烈震颤,携着无尽凶戾,朝着陈阳狠狠挤压而来!
陈阳闷哼一声,双臂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虽然这般的威势吓人,不过万幸的是,陈阳并没有感觉到这挤压之力胜过自己。
毕竟,终究是筑基的层次。
可他心中清楚……
如果出了这里,在东土,这血海恐怕别说是筑基,哪怕是结丹,乃至于元婴,都是能够灭杀的。
只因为那当中传来的阴寒气息,太过恶毒了。
尤其是那个死字出口的刹那,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千万冰针,顺着他的七窍,他的毛孔,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他遍体生寒。
可也是在那一刻,陈阳心中却是心念电转。
「以身镇厄……」
他喃喃自语。
「这莫非是一种灭厄的手段?如同那灭厄传承之中的五行灭厄之法一般?」
陈阳心中思绪翻涌。
他曾经从青木祖师手中,传承过五行灭厄法,只不过那传承之后,并没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或许是自己资质不够,传承失败了。
他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眼下,见到对方提及以身镇厄,他才恍然意识到……
那恐怕也是一种灭厄之法。
而且从方才的言语中,他也能分析出来。
眼前此人,恐怕是曾经菩提教中的行者,进入了此地,然后以自身与那厄虫伴生,困在这人间道之中。
她也如同青木祖师一般。
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那厄虫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而不同于八苦缠命的朝生暮死,这血海之中透露出的,是一股纯粹的杀意,死寂之气。
那是从死亡本身孕育出的厄。
陈阳不由得心中大惊。
「这厄虫的根脚究竟是如何?」
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些玉简杂谈,可里面关于厄虫的记载,都是如同传说一般语焉不详。
仿佛写书的人自己也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而眼下这一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厄虫的不同寻常。
此乃,大厄。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双血红巨掌,掌边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水,水中隐现无数扭曲的人脸残影。
陈阳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当即开口。
竭尽所能地用最温和无害,全无半分攻击性的语调,轻声说道:
「前辈,以和为贵。」
他的声音极轻,仿若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
「修仙本为求长生,何苦这般打打杀杀?不如心平气和坐下一谈,一笑泯恩仇……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清晰察觉到,血海之中弥漫的死寂与杀意,竟悄然淡去了几分。
那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垂眸望向双掌之间苦苦支撑的陈阳。
听着他温和的话语,神色间泛起一丝恍惚,轻若风吹水面漾开的微澜。
陈阳捕捉到这细微变化,眼中顿时一亮,小心翼翼地再度试探唤道:
「前辈?」
话音里满是期许。
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癫狂尖锐,只剩难以言喻的困惑。
「你为何要这般护着她?」
她轻声问道:
「你们皆是菩提教行者,生来便是为赴死……你又何必如此护她?」
陈阳闻言一怔,神色间满是茫然,全然不解生来就是为了死……究竟是何意。
他正思忖如何回应,血海所化的女子已然再度追问,语气里带着质问,更藏着几分执拗的探究:
「你们二人,究竟是什麽关系?」
陈阳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未央,又抬眼望了望头顶的血红巨掌。
沉默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
「我与这位师姐早年便是同门,后来又一同拜入了菩提教……」
可女子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
「不对。」
「你们到底是什麽关系?」
她的语气陡然急促,带着一股令陈阳费解的执着:
「你为何要这般护着她?」
陈阳被这接连的追问,惊得睁大了双眼。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此时此刻,未央还环抱着吊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枚小坠子似的,牢牢贴在他身上。
生怕从陈阳身上掉下去,落入那下方的血海之中。
陈阳移开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这般的询问,莫非是她过去有什麽经历,难难不忘吗?」
他想到了青木祖师。
当年在地底的时候,为了摆脱那八苦缠命,青木祖师是经常打坐镇定。
而那八苦缠命,会让人记忆起曾经的那些爱恨情仇,将人拖入无尽的回忆深渊。
可陈阳询问过祖师,只当他是打坐静修,藉此忘却那些纷扰旧事。
祖师却说并非如此,他打坐的时候,不是被八苦缠命引导着去回忆……
而是刻意去回忆。
借着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一点找回自我。
那是他与八苦缠命抗争的方式。
而眼下。
陈阳抬起头。
那血海化身的女子,无人知晓她存在了多少岁月,更无人清楚她的身份来历。
可她这般反覆追问,显然藏着深意。
陈阳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轻声却清晰地开口:
「此人是我娘子。」
「我们二人……情投意合!」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话音落下,陈阳心中忐忑不已,心尖如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他并无旁的心思,只盼这番说辞,能唤回对方几分清醒的神智。
他抬眼望向那血海所化的女子。
只见……
那双左右合拢的血红巨掌,竟缓缓松敞了几分。
镇压而来的巨力如潮水般退去,压在他身上的万钧重负,瞬息间轻减大半。
陈阳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眉心道韵与天光骤然一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长虹,瞬间从那尚未完全合拢的指缝间脱身而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同时,他回头看那血海化作的女子。
她似乎停在了那里。
有些茫然。
有些怔忡。
如同大梦初醒,却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陈阳想抓住这机会逃离。
可那血海化身的女子,在呆呆地伫立了片刻之后。
忽然之间!
她周身那血色的污秽又是一荡!
一股恶寒之意顿时从深处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汹涌。
更加癫狂!
那恶寒化作实质,如同无形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陈阳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个感觉……又来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这厄虫的根脚,绝对不简单。
「厄之极致……」
这四个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同于小三灾那些零零散散,如同浮萍般的厄虫,眼前这血海的根脚,这血海之中可能藏着的……
是一个大厄。
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生大厄。
他没有回头,只能将速度运转到了极致,重新用右手搂住了未央的腰,疯狂逃命。
顺带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却是发现……
未央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眼角那两抹天生的绯红,将那桃花眼衬得水光潋滟,娇艳欲滴。
她那双桃花眼水润润地盯过来,一眨不眨。
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反而有些……
陈阳说不清那是什麽。
他只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你还好吧?」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刚才怕她听闻到了一些名字,而追寻到楚宴的身份,所以才是给她设下了禁制。
而眼下,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