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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的刀。
是乌桑在猪皇领地,历经斩天试炼后,用命换来的刀意。
陈阳从未真正领悟那道刀意。
它太高深霸道,不讲道理,那是要劈开苍穹的狂妄,斩断规则的叛逆。
陈阳做不到。
但当他吞噬乌桑的妖影时,那刀意的一缕残痕,顺着血气,流入了天香摩罗的血脉传承。
融入了他的妖影。
……
未央一眼便认出了这一切。
荼姚的蝎尾,紫骨的骨刺,乌桑的刀意。
她嘴唇翕动,想说什麽,可陈阳已催动虎首血妖,一刀斩下。
「嗤!」
刀光如匹练。
凌厉到近乎残忍,霸烈到近乎疯狂。
那道刀意不过一缕残痕,陈阳也根本无法驾驭,可在这一刻,血海逼近的绝境中,它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血海被生生劈成两半。
裂口从顶端直贯底部,宛若北冥开渊。
未央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
只是劈成两半,那血海裂开了,却没有消散。
两半各自翻涌,边缘处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拼命想要重新贴合。
「不行。」
陈阳咬牙。
虎首血妖狂舞……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第一百刀!
刀光如暴雨。
毫不间断地斩入血海,将那污秽的红色斩成无数碎片,一刀两断,两刀四片,四片八块。
眨眼之间,那片血海被斩成了千百块细碎的残片。
然而每一块残片,都在蠕动,试图愈合。
未央看得傻眼。
她抓紧陈阳的衣襟,急声喊道:
「陈阳!你不要乱劈呀!」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这血气妖影是从乌桑那里继承来的!乌桑是通过猪皇领地的斩天试炼才得到的刀意,猪皇讲究的是一刀裂天,不是乱刀分尸!」
她恨不得自己上去握那把刀:
「你劈这麽多刀,干什麽呢?!」
陈阳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来呀?」
他的声音因为血气消耗过度而沙哑,却还是带着几分倔强:
「这玩意一刀又劈不死!」
未央当即缩了缩脖子。
她本来也只是随口提醒两句,关于猪皇刀意的正确用法,早年听白琼姐姐闲聊时提过一嘴,具体怎麽用,她自己也不甚了了。
此刻被陈阳一句话怼回来,顿时没了声,只能紧紧搂着陈阳的胸膛,把脸埋进他肩窝。
然后,通过紧贴的肌肤,她感觉到了陈阳的心跳。
太快了,快得吓人。
而且越来越快。
未央忍不住抬头,看向陈阳的脸。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因为全力催动血气而微微泛红,额角有汗珠滚落,眉峰紧锁,嘴唇因为咬牙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
陈阳在硬撑。
未央的眼眶,莫名又红了。
「陈兄,你还好吗?」
陈阳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散去了血气妖影。
那尊凝实到几乎化为实体的虎首血妖,渐渐虚化消散,虎目中最后一丝凶光熄灭,大刀从手中滑落,化作虚无。
然后,他再次运转灵力。
上下丹田齐开。
甚至连方才残馀的血气,都被他强行压榨出来,一丝不剩地投入下一个术法。
他的右手还紧紧搂着未央的腰。
左手缓缓抬起。
单手持诀。
那诀印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可他的手指无比稳定,每一道纹路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灵力在指尖凝聚,血气在掌心奔涌,两股力量交织。
「乱棘……穿心刺!」
刹那之间,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凭空生出了狰狞的血色荆棘!
它们疯狂蔓延,彼此交织,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天罗地网。
然后齐射!
数千数万根荆棘,如同暴雨,疯狂刺入那片刚刚愈合的血海。
每一根荆棘都带着凌厉的灭杀之意,整片血海,被穿刺成了筛子!
血雾漫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细碎,更加彻底。
未央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这一次……总算死了吧?」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探入了那片血雾。
探入了那些被刺得粉碎的血尘深处。
然后……
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里面,是一片磅礴的生机。
没有虚弱衰退,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妙。快走!」
他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是搂紧未央的腰,掉头就逃。
灵力催动到极致,道韵天光燃烧到极限。
身后,那片血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重新凝聚。
未央回头看去,正好看见那片血海从碎屑聚成小块,小块拼成大片,融合成巨浪,然后翻涌咆哮,以更凶猛的气势追来!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
「快!快!快!快跑!快一点!」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快字都带着哭腔:
「这东西又恢复了!」
陈阳没有应声,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眉心那道天光的纹路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拼命地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疯狂倾泻。
方才手段频出,几乎倾尽所有,可那血海,没有半分削弱。
甚至……更快了。
「方才你不应该和它动手的……」
未央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后怕:
「这些厄虫……是不死不灭的。」
不死不灭。
这四个字,像一座万钧重的山,压在陈阳心头。
他只能逃,每一次感觉血海将要追上,便头也不回地打出一道法印,借着那反震之力,拉开一丝距离。
「这血海的速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钦佩:
「恐怕已经达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他顿了顿。
「哪怕是我如今已经掌握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化虹,依旧要慢上一丝。」
陈阳忽然想到……
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无论是谁,只要踏入此地,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筑基。
那这血海的速度……
岂不是说,筑基还能更进一步?走到这般的极致?像这血海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逝。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转眼又过一个时辰,陈阳仍在天际疾驰。
未央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靠在陈阳胸口,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很轻很小,声息极微……
却还是被陈阳听见了。
他低头,正好对上未央那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可那神情……
慵懒餍足,甚至带着几分惬意。
陈阳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你为何这般自在?」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满。
未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
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反正我在这里又运转不了修为……」
她的声音懒懒的:
「派不上什麽用场,只能靠着陈兄带着我逃命呗。」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脸在陈阳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陈阳眼角跳了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飞。
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这人间道……我之前来过数次。」
他心中暗忖。
每一次,都未曾见过这般的血海。
「这厄虫隐藏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从未显露半点根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未央那张脸上。
午后的阳光最烈。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竟有几分透明的晶莹,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瓣……美得不似凡人。
「为何偏偏今日……」
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思绪,便是缓缓开口:
「林洋。」
未央懒懒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陈兄,有什麽事吗?」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才试探着问:
「你之前……有没有来过这人间道?」
未央轻轻摇头。
那动作慵懒而自然,发丝在他胸口蹭过,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
「没有了,这第一次过来。」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与他猜测相符。
若她来过,做了传送坐标,断不会那般随意地选个山崖传送。
那传送阵法分明是临时构筑,目的地也是随机选取,才会落在那样荒僻险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此前说过,显露根脚会引来祸端……究竟是指什麽?」
未央闻言一怔,眨了眨眼,桃花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恍然。
随即,她仰起脸,直直望向陈阳。
「陈兄,你是说……」
她语声极轻,似是猜到了什麽:
「这东西,是我引来的?」
陈阳没有作答,只是沉默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血海。
下一刻。
他周身灵气翻涌,裹着未央,便向着远处重重一抛。
未央猛地睁大双眼,绝美脸庞上写满不敢置信。
她望着陈阳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麽……
却一个字都来不及出口。
那血海已然骤然转向,彻底无视了陈阳,以暴增数倍的速度,疯狂朝着未央扑杀而去。
就在血海即将追上她的刹那。
陈阳的灵气再次席卷而来,如一道无形绳索,猛地将她从血海边缘拽回!
未央跌落入他怀中,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她怒意还未涌上心头。
陈阳已然再度抬手,将她往右侧猛地一掷。
血海应声转向,比上一次更快,更凶猛!
陈阳旋即将她拉回……
紧跟着第三次将未央抛飞出去。
这一次,那血海……怒了。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天盖地的暗红,如同从天而降的穹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未央瞪大双眼,看着那血海如巨口合拢,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那浓稠的污秽的血红,几乎要渗到她衣衫上来了。
「陈阳……快救我呀!」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
那声音里,是陈阳从未听过的恐惧。
也是在这一瞬,那尖锐的呼喊,让他心头猛然一颤。
这个语调,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来不及分辨,那血海已将未央四面八方完全笼罩。
陈阳眸色一厉,三道法印轰然击出。
法印落下的瞬间,陈阳周身灵气骤然一荡,灵力再催,悍然续出杀招。
「万森印,其四,大杖之刑!」
两根巨木横空出世。
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的腰身粗细,表面青筋虬结,木质坚硬如铁,边缘燃烧着青翠欲滴的灵光!
它们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如同天神挥下的刑杖,狠狠拍入血海!
「轰!」
天地巨震,血海炸裂。
巨木如山,硬生生将那污秽的牢笼拍碎。
灵气如龙,卷住即将坠入血海的未央,猛地拉回身边。
陈阳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神识疯狂扫过,没有伤,没有血污,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分。
他松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搂着未央向着远方疾驰。
未央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呆呆地靠在陈阳胸口,眼前还残留着方才那血海合拢的最后一幕……
不见天。
不见光。
只有无尽的血红。
那红里,藏着无数张扭曲的脸,还有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那是比死亡更深,更无法言喻的恐怖。
她以为自己要遭难了……
「陈阳……」
未央的声音很轻,仰起了脸,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
可那泪没有落下。
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折射着破碎的阳光,可怜极了。
「别丢下我……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