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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气息很淡,难以判断。」
「但看其手法与目标选择,或许……是某种喜好采补男性元阳,或有着特殊癖好的女妖所为?」
「实力应当不强,只是行事隐秘诡异。」
秦秋霞点了点头。
自红膜结界破损以来,潜入的妖修本就千奇百怪。
其中有些身负特殊血脉,或修炼了邪异功法的小妖,行止怪诞,也并不出奇。
好在它们普遍修为不高,危害尚在可控之内,不足为虑。
「仔细搜查此岛及周边海域,若有发现,即刻诛杀,不必留活口。」秦秋霞冷声吩咐道。
「是!」
弟子们领命。
秦秋霞不再停留,身形再次消失,返回了中心区域的空中。
她重新盘膝坐下,神识笼罩四方。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物吸引。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艘客船,正晃晃悠悠地朝着这片海域驶来。
船速不快,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游弋,船体样式普通,挂着东土常见的商旅旗帜。
但在这深夜,在这靠近红膜结界,危机四伏的无尽海,出现这样一艘客船,本身就极不寻常。
秦秋霞神识悄然扫过客船。
船上约有数十人,气息驳杂,修为多在筑基至结丹不等,灵力波动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是炼丹师?
而且数量不少?
秦秋霞心中生疑。
当她神识捕捉到站在船头,一名青年男子时,神色微微一动。
她认得此人。
天地宗丹师,杜仲。
虽非主炉,但在天地宗内也是资深丹师,丹道造诣不俗,且似乎颇为擅长经营人脉与倒卖丹药材料,小有名气。
他带着这麽多天地宗炼丹师,深夜来此作甚?
秦秋霞不再隐匿,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与海浪声,清晰地传入那艘客船上每个人的耳中:
「此地乃红膜结界重地,凶险莫测。诸位天地宗的朋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声音陡然响起,客船上众人皆是一惊!
杜仲更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半空中,一道素白身影凌空而立。
衣裙与长发在夜风中微扬。
周身虽无惊人气势外放,但那清冷绝世的容颜与剑修的锋锐气质,已让人不敢直视。
杜仲定睛一看,认出来人,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高声道:
「原来是凌霄宗白露峰的秦剑主当面!失敬失敬!」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年轻炼丹师已是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
「我……我们……是奉,奉宗门之命,前……前来……」
杜仲见状,当即向前半步,神色从容地接口道,声音清晰而镇定:
「秦剑主,我等是来这片海域诸岛探寻,采集特异草木灵药的。」
「无尽海边缘受红膜结界灵气漫染,偶有罕见的异变药草滋生。」
「于丹道一途颇有助益。」
……
「对对对!就是采药!」
年轻丹师连连点头:
「这几日我们都在附近几个岛上转悠呢!没想到惊扰了秦剑主巡查,实在抱歉!」
其他炼丹师也纷纷附和,点头称是,数十人七嘴八舌,倒是显得理由颇为充分。
秦秋霞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采药?
这个理由,倒并非完全说不通。
无尽海广袤,靠近结界处灵力环境特殊,确有可能孕育奇花异草。
天地宗丹师众多,需求量大,组织人手前来采集,也属正常。
只是……为何偏偏是深夜?
疑点在心中一闪而过。
但秦秋霞并非多事之人,只要对方不干扰结界防务,不违反律令,她也不愿过多干涉。
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没什麽温度:
「既是采药,便请诸位多加小心。」
「此地靠近结界,时有妖修潜藏出没,危机四伏。」
「若遇险情,可向附近巡守修士求援,我凌霄宗弟子自当尽力相助。」
……
「多谢秦剑主提醒!多谢秦剑主!」杜仲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他连忙示意舵手调转船头,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客船缓缓转向时……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如同冰凉的丝线,悄然钻入杜仲耳中:
「杜丹师,请留步。」
杜仲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向秦秋霞所在的方向,以传音恭敬回应:
「秦……秦剑主,还有何吩咐?」
那边沉默了片刻。
就在杜仲的心跳,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时。
秦秋霞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声音,才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杜丹师……本座有一事,想私下请教。」
「秦剑主请讲,杜某必定知无不言!」杜仲连忙表态。
「嗯。」
秦秋霞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近来……贵宗的楚宴,楚丹师,在宗门内……一切可还安好?修行与丹道,进展如何?」
楚宴?
杜仲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但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
楚宴!
他与凌霄宗的苏绯桃,关系匪浅。
而苏绯桃,正是眼前这位秦剑主的亲传弟子啊。
原来如此!
杜仲恍然大悟。
这定然是师长在关心自家弟子的道侣。
想到这里,杜仲心中稍安,脸上也自然地露出了笑容,传音回道:
「回秦剑主,楚丹师一切安好!」
「他这些日子啊,勤勉得很,几乎日日都待在洞府之中,不是炼制丹药,就是打坐修行。」
「偶尔去丹房与其他同门交流心得,或是前往风雪殿,为风清雪大宗师整理玉简典籍……」
「总之,兢兢业业,心无旁骛,几乎是从不出宗门半步的!」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然而,他话音刚落,秦秋霞那清冷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追问:
「当真?」
杜仲心头又是一跳。
当真?
他方才所言,大半是顺口胡诌,为了在秦秋霞面前卖个好罢了。
仔细一想……
他这几日好像还真瞥见过楚宴离开宗门的身影。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对方似乎也有些行色匆匆,不欲人知的样子……
但这等小事,何必深究?
万一说错话,平白得罪人。
杜仲脸上笑容不变,斩钉截铁地传音道:
「当真!秦剑主放心!」
「杜某虽与楚丹师交集不多,但每次见到他,无不是在丹房,洞府或风雪殿附近,从未见其无故外出。」
「楚丹师年纪轻轻,便如此沉心丹道,勤修不辍,将来必成大器啊!」
他又趁机奉承了几句。
传音那头,秦秋霞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
「嗯。有劳杜丹师告知。既如此,便不打扰诸位采药了。务必小心。」
……
「是是是!多谢秦剑主关怀!杜某告退!」
杜仲连忙应声,心中长舒一口气。
直到那艘客船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再也看不见半点影子,秦秋霞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并未投向凌霄宗的方向,而是遥遥望向了天地宗所在的方位。
夜风拂鬓,月色清辉与结界绯光交织,映着她绝美冰冷的容颜。
许久。
她那一直紧抿的唇瓣,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入了海风之中:
「你……还是这麽喜欢炼丹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凛冽寒气,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丝。
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里,也掠过一抹柔和微光。
……
上陵城,望月楼,顶楼雅间。
夜色已深,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雅间内,烛火依旧明亮,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陈阳看着眼前终于止住眼泪,但眼圈鼻尖依旧泛红的林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意外与……
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刚才劝说了许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林洋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止息。
而林洋止住哭泣后,第一句话便是带着浓重鼻音,却又异常严肃的警告:
「陈阳,你记住……」
「将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再遇到蜜娘……一定,一定不要去招惹她!」
「离她越远越好!听到了吗?」
陈阳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他确实对那蜜娘心存极大警惕。
即便林洋不提醒,他也绝不会主动去接触那样一个危险诡异的女子。
只是……
看着林洋这副为了女人如此失态,如此担忧恐惧的模样,陈阳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看来,这位平日里看似风流不羁,万事不萦于怀的林师兄,骨子里竟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一旦心中真正装下了某个人,也会如寻常人一般,因在意而慌乱,因恐惧而失态。
甚至会落下这般……脆弱的眼泪。
这大大颠覆了陈阳对他的固有认知。
但看着他泪痕未乾,比平日脆弱许多的脸,陈阳心头一滞,莫名泛起一丝复杂。
那并非嫉妒,也非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林洋察觉到了陈阳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
「你看着我干什麽?看我出丑……很好笑吗?」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却并未移开,语气平静道:
「没什麽。我就是……看看你的眼睛……林师兄。」
林师兄这个称呼,让林洋神色怔了怔。
陈阳平日极少这样正式地称呼他。
此刻听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疏离……
林洋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又觉得不妥,放下手,故作不耐:
「我眼睛有什麽好看的?」
陈阳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依旧静静地看着,片刻后,才缓缓道:
「我原来第一次见到你时,看你眼睛形状,以为你是柳叶眼,或是丹凤眼……」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你原来是桃花眼。」
「只是平日里总喜欢眯着眼睛看人,带着算计,让人容易看错罢了。」
林洋听了,又是哼哼两声,似乎有些不服气,又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当即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斥道: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看得不够认真!我眼睛这麽大,怎麽会是柳叶眼?!」
说着,他还故意把眼睛睁得更大些,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然而,下一刻……
陈阳毫无徵兆地,忽然从椅子上微微倾身,向前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几乎是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林洋清晰看见了陈阳的面容,以及那双清澈眼中,自己瞬间错愕的倒影。
更令他呼吸一滞的,是对方眼角两点天然绯印,宛如活过来的血花,近在咫尺,靡丽夺目。
视线相触的刹那。
林洋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慌乱,羞赧与更深处的悸动轰然上涌,令他颊侧发烫,几乎要向后仰倒。
陈阳却只是平静地注视了他片刻,便退后坐直,仿佛什麽也未发生。
「嗯。」
陈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我这次仔细看了,的确是桃花眼,眼型圆润,眼尾微挑,瞳仁明亮……看来之前,你确实是喜欢眯着眼睛看人。」
林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怦怦乱跳,脸颊的热度也未消退。
方才那一瞬间的靠近与对视,带来的冲击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想反驳或说些什麽来掩饰,却发现自己喉头乾涩,思绪也有些混乱。
陈阳却已不再看他,而是转开了视线,望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
陈阳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