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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反而缓缓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陈阳以为他是要让自己去抚琴,便也起身,准备过去接替。
然而。
林洋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陈阳的衣袖。
「陈兄等一下。」
林洋的声音有些低:
「不要去抚琴。」
说着,他竟自己搬起那张矮凳,就这麽直直地,面对面地坐到了陈阳跟前。
陈阳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林洋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盯着陈阳看了许久,嘴唇微动,最终像下定了决心般缓缓开口。
「陈兄……昨天我还没回来那一阵,蜜娘她……有没有对你……做什麽?或者,你们……有没有发生什麽?」
这般的询问,让陈阳再次愣住。
他从林洋的眼中,看到了忌惮,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
陈阳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看着一向从容淡定,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林洋,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子,如此反覆询问,如此惊慌失措。
露出这般的忧虑……
不知为何,陈阳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当然。
这丝快意只是一闪而过,陈阳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迎着林洋紧张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你推门进来时,便是你看到的样子。」
林洋闻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之后一夜,两人轮流抚琴。
……
接下来的好几日。
白日,在天地宗炼丹修行,处理杂务。
夜晚,则会前往望月楼顶楼雅间。
而每一次他推门而入,林洋几乎都会立刻将目光投过来,然后看似随意,实则紧张地询问几句关于蜜娘的事。
「陈兄,今日可曾遇到什麽奇怪的人或事?」
「陈兄,蜜娘……没有再出现吧?」
「陈兄,你……对那日之事,可还有什麽特别的印象或感觉?」
问题大同小异。
林洋却总是问得极其认真。
而每一次,看到林洋那副紧张忧虑,如临大敌的模样,陈阳心中那丝微妙的快意,便会再次浮现。
让他心情无端地舒畅几分。
……
直到这一日。
陈阳照例来到风雪殿,为师尊风轻雪整理堆积如山的玉简典籍。
殿内清冷依旧,药香弥漫。
陈阳熟练地将玉简分门别类,擦拭灰尘,归置到相应的玉架上。
忙碌间,他忽然注意到,平日里总会在殿中一角默默修行的杨屹川,今日却不见踪影。
「对了,屹川师兄呢?」
陈阳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坐在书案后翻阅丹经的风轻雪。
风轻雪闻言,也从书卷中抬起头,秀美的眉头也是轻轻一蹙,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我也不知晓呢。」
风轻雪声音清冷:
「这几日,小杨似乎……在修炼什麽术法神通?总是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多说,只道是在钻研一门护身之法。」
陈阳心中一动。
修罗道中,杨屹川登台演武,向自己请教斗法之事的情景,浮现脑海。
他所修行的术法神通……陈阳立刻明白过来。
想必,就是自己教给他的那门凝练气丸之法。
虽然那法门远不如真正的七色罡气玄妙霸道,只是根据《玄黄丹火吐纳诀》演变而来。
但在陈阳看来,对于杨屹川这类不擅斗法的炼丹师而言,已是一门颇为实用且易上手的护身手段。
显然,杨屹川正在刻苦修炼。
风轻雪见陈阳若有所思,也没有多问。
她对自己的弟子向来宽容,只要不耽误丹道正业,修行些其他法门傍身,并非坏事。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继续低头翻阅手中的丹经。
陈阳整理着玉简,心思却有些飘忽。
而就在他将一摞玉简放回架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风轻雪的声音:
「小楚啊。」
陈阳转身:
「师尊有何吩咐?」
风轻雪放下手中丹经,一只手托着香腮,那双明眸,带着淡淡的笑意,落在陈阳脸上。
「你最近……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吗?」
风轻雪语气随意,仿佛闲谈:
「怎麽看起来,心情颇佳的模样?方才整理玉简时,我瞧你嘴角都带着笑呢。」
陈阳闻言,猛地一惊。
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唇角……似乎真的有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
心中又是一愣。
显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竟然显露出了情绪。
他心思急转,顺着风轻雪的话说道:
「回师尊,弟子最近在丹道修行上,偶有所得,有了一些新的体悟。」
「每每思及,便觉心中豁然,欢喜不自禁,故而……」
「可能神色间流露了出来,让师尊见笑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丹道进步,对于任何丹师而言都是值得欣喜的大事。
风轻雪闻言,没有说话。
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陈阳,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未减,眼神却仿佛更深了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从书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小楚,你过来。」风轻雪招了招手。
陈阳走到书案前。
风轻雪将玉盒推到他面前。
陈阳目光落在玉盒上,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正是月余前,苏绯桃寻来的那枚空白符种!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符种已然完成?
「师尊,这是……?」
陈阳心中微动,带着期待看向风轻雪。
风轻雪微微一笑,示意他自己打开:
「你自己看看吧。上一次那空白符种,我已为你画好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打开玉盒。
盒内衬着银色丝绒,一枚符种静卧其中,通体流转温润玉光。
与先前交予风轻雪时的纯净不同,此刻符种表面似被铭刻过,却又看不分明。
那些纹迹仿佛化入了流转的光晕之中。
朦胧氤氲,霞彩交织。
难以辨其真形。
陈阳凝神探入符种,然所见仍是一片瑰丽流转的色光。
仿佛这符种本身,便是收束了一团混沌初开的霞霭。
「师尊,这符种……」
陈阳带着疑惑,抬头看向风轻雪:
「弟子愚钝,看不真切。」
风轻雪看着他那困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伸出纤指,轻轻拈起那枚流光溢彩的符种,放在掌心。
「这个空白符种啊……」
风轻雪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材质如此特殊,近乎无相的符种基底。小苏给你找来的这东西,还真是让我费了一番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符种上,眼神专注:
「后来我查阅了不少古籍,又思索良久。」
「既然你是我的弟子……」
「那麽这枚符种,便让它尽可能契合你的道路,也契合我的丹道理念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掌心那枚符种上流转不定的绚烂光彩,开始缓缓收敛沉淀。
光芒渐稳。
色彩依旧瑰丽,却不再混沌。
几个流动光彩的字迹,缓缓浮现于符种表面。
四季彩。
「四季彩。」
陈阳看着这三个字,低声念出,心中似有所感。
风轻雪点了点头,指尖轻抚过符种,声音清悦如泉:
「风本无色,入了四季,便染上不同的色彩。春之青绿,夏之赤炎,秋之金黄,冬之霜白。」
「便像这修行之路。」
「初时心性或许纯然一色,随着经历感悟,道途的延伸,逐渐也会沾染上属于你自己的色彩。」
她看向陈阳,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符种……会不会颜色太过艳丽跳脱了?小楚,你可喜欢?」
陈阳连忙摇头,目光却依旧被那枚流光溢彩的符种牢牢吸引。
那不仅仅是颜色。
他仿佛能从那些流转的光彩中,感受到四季轮转的生机,感受到一种变化的玄妙道韵。
「不,师尊……」
陈阳语气肯定:
「弟子很喜欢。」
他顿了顿,问出关键:
「那这符种,该如何使用?」
风轻雪将符种放回玉盒,推给陈阳,解释道:
「很简单。带回去后,寻一静室,心神沉静,将它缓缓炼化,种入你的丹田之中。」
「种入丹田?」
陈阳小心地拿起符种,感受着那温润而奇异的触感。
「不错。」
风轻雪微微颔首:
「此物如一枚灵种,需纳入丹田,徐徐蕴化。」
「假以时日,自会与你道基相融,生根发芽,化为己用。」
「过程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静心引导即可。」
她看向陈阳,语气温和却郑重:
「此乃小苏心意。」
「空白符种最为纯粹,可随你道基自由生长。」
「你且收好,早日炼化。」
陈阳郑重地将玉盒盖好,收入怀中,对着风轻雪深深一礼:
「弟子,多谢师尊费心。」
风轻雪却摆了摆手,笑容温婉:
「谢我做什麽?我不过是执笔之人。真正该谢的,是为你寻来这符种的小苏啊。」
陈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然而,风轻雪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明眸再次看向陈阳,带着几分促狭与审视:
「不过小楚啊……」
「你方才那般的喜悦,脸上挂着的笑容……」
「我瞧着,可不太像是单单因为想着小苏,或是丹道精进那麽简单哦?」
陈阳心头又是一跳。
风轻雪的敏锐,再次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解释道:
「师尊,那确实是弟子在丹道上……」
……
「小楚啊!」
风轻雪打断了他,嘴角噙着笑:
「你又想来诓骗为师吗?」
陈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知道再找藉口恐怕难以过关。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方才……」
「弟子整理玉简时,忽然想起前几日,一位朋友出了些糗事,闹了笑话……」
「想着那场面,不知不觉,便生出了些许笑意,让师尊见笑了。」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他确实因林洋的慌乱失措,而感到某种快意。
风轻雪听了,盯着陈阳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她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带着某种澄澈的穿透力,让陈阳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许久。
风轻雪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难怪不得……我就说嘛,小楚那笑容里,怎麽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幸灾乐祸?
陈阳被这个词说得心头一颤。
风轻雪见状,也不深究,反而随意地问起:
「那这位朋友……莫非是上一次,受伤的那位?」
陈阳连忙点头:
「是的,师尊,正是那人。」
风轻雪闻言,笑得更开怀了些,仿佛松了口气:
「那还好,那还好。我还怕对方是个美艳动人的姑娘,把我们小楚的魂儿给勾走了,把小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陈阳听得哭笑不得:
「师尊……您还真是爱说笑。」
风轻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衣袖:
「时间不早了,你也忙了半天,便先退下吧。记得早日炼化符种。」
「是,弟子告退。」
陈阳再次行礼,这才退出了清冷宁静的风雪殿。
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启防护阵法。
陈阳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取出玉盒。
打开盒盖。
陈阳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将符种托在掌心,以自身灵力缓缓包裹。
符种仿佛有灵性一般,微微颤动,表面的光彩流转加速。
陈阳心念一动。
引导着这枚被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