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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剑气冲霄,傲骨铮铮的凌霄宗剑修,还是阵法森严,杀气内敛的九华宗弟子。
亦或是远东之地,以血腥杀戮闻名的千宝宗与御气宗修士……
还有那众多大小宗门,散修中的佼佼者。
在这一刻,竟无一人出声反驳。
无人冷笑,无人质疑。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难明。
有忌惮,有敬畏,有不甘,有叹服……
但唯独,没有对东土第一筑基这个称谓的否定。
仿佛……这是一种沉默的共识。
陈阳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但胸腔之内,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东土第一筑基……我何时……走到了这个位置?」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齐国皇宫观礼筑基。
彼时他还只是个炼气小修,仰望着筑基成功的宋师兄。
心中充满了羡慕,日夜勤修不辍,只盼有朝一日能触及那道门槛。
而如今……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是东土此代筑基修士中的人杰。
他们之中,既有道石筑基,也不乏道纹筑基,乃至道韵筑基。
此刻,陈阳的视线,自上而下,逐一地掠过他们。
一种奇异的感觉,伴随着眉心道韵天光的自然流转,悄然弥漫心间。
那感觉,并非傲慢,亦非得意。
而是一种……
如同站在云端,俯瞰苍茫大地,见山河脉络,众生百态的……超然与明澈。
「这……便是天道筑基吗?」
陈阳心中低语:
「如苍天在上,俯视凡尘。非是轻视,而是……层面已然不同。」
不过很快。
陈阳便将心绪的波动压下,目光重新落回杨屹川身上,沉吟起来。
他回想自己所修的诸多功法,大多需经年苦修,并不适合炼丹师之用。
即便是其中最为简单的七色罡气,他当年之所以进境神速,后来自己琢磨,也是因与自身吐纳之法极为契合之故。
若换作旁人,绝难有此速度。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动:
「不过这罡气凝丸之法,倒是极为合适。」
「即便道韵被压制,来不及调动气息,也可事先凝炼气丸储存于丹田。」
「用时吐出即可。」
几番权衡,陈阳仍觉得凝气成丸之法最为适宜。
虽不知杨屹川为何特意来切磋讨教,寻求斗法。
但陈阳心中仍有一丝欣然。
毕竟在宗门时,多受这位师兄照拂,如今能有机会略作回报,他自然也乐见其成,并无半分敷衍之意。
思及此处,他索性就在演武场中心盘膝坐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陈阳道友这是做甚?不是演武切磋麽,怎的坐下了?」杨屹川见状,面露不解。
然而下一刻,一道天光自陈阳眉心绽出!
在场修士无不神色一震,连一旁的文渊鱼也瞪大了眼:
「天光映照……他竟在当场推演术法!」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哗然。
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更是脸色大变:
「这如何可能?他不过筑基之境,尚未结丹,便是我辈结丹修士,也罕有能当场推演术法之人!」
这天光并未持续太久,璀璨片刻后,便渐次暗淡下去。
陈阳缓缓睁眼,略作思索,开口道:
「杨大师,我有一门御气宗的罡气之法,可在体内预先凝炼气丸,储以备用,或可解你之需。」
杨屹川闻言,眼中顿时一亮,神色间难掩激动。
他显然也听过远东御气宗的名头。
而此时,御气宗方向的漠北寒,脸色却变得微妙起来。
在地狱道时,他便见过陈阳施展的气丸,万万没想到,七色罡气,且还真的被陈阳给炼成了。
此事甚至惊动了御气宗的高层,引来追查。
「纵是宗门内已无人修习的功法,也绝不容外人染指!」
当时漠北寒心中骇然,幸而以功法抵债时,并无其他宗门之人在场。
他回去后也严令随行弟子封口,方才未引火烧身。
御气宗最终将功法失窃之事归咎于菩提教,还在宗内清扫出数十名菩提教行者。
至于陈阳为何能如此快修成七色罡气,漠北寒后来推测,应是因其身怀某种极为契合的吐纳法。
可眼下……
杨屹川身为天地宗炼丹师,所修当是另一套《玄黄丹火吐纳诀》才是。
又怎能以此凝炼出罡气?
漠北寒不禁狐疑地朝陈阳望去。
此刻。
陈阳本欲直接演示,玄黄丹火吐纳诀凝炼气丸的过程,心念电转间,却忽然止住。
他沉吟片刻,并未当场施展,而是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将法诀刻录其中,递给杨屹川:
「杨大师,此为我所参悟的罡气凝丸之法,你可拿去尝试修行。」
他并未多言。
毕竟《玄黄丹火吐纳诀》第一卷在东土虽不算绝密,却也需花费不小代价方能购得。
他并不愿当众施展,以免被有心人盯上。
杨屹川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玉简,旋即退回天地宗众人之间,也暂将炼丹之事搁下,只将玉简贴上眉心,静静感悟。
其中所载术法,名为《玄黄丹火罡气诀》。
察觉到这名字的刹那,杨屹川心头一震。
他修行天地宗吐纳诀多年,此刻以这吐纳法为根基运转神通,竟觉脉络相通,格外顺畅。
陈阳所授的罡气之法,所凝并非七色罡气,而是以自身灵火为本的罡气。
不知不觉间,杨屹川已沉浸于修行之中。
……
至此。
原本许多观望的修士,此刻眼中也燃起了更炽热的火焰。
已有数人按捺不住,飞身掠向演武场。
若真能藉此开启传说中的天神道,寻觅那虚无缥缈的第二命,眼前这点风险与劳累,又算得了什麽?
一时间,演武场上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千宝宗与御气宗的弟子,本就因之前在第九道台的冲突积怨。
此刻更是借着演武之名,在划分出的斗法台上捉对厮杀起来,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其他宗门,散修也纷纷寻找对手,登台切磋。
这演武场不仅坚固无比,能承受激烈斗法,其模拟的南天浓郁灵气环境,对东土修士而言更是难得的修行宝地。
陈阳见状,对着杨屹川微微颔首,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掠回了那架御座之中。
帷幔轻拂,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喧嚣。
「陈兄回来了?」
林洋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试金石,目光却落在陈阳身上。
「嗯。」
陈阳点了点头,寻了处位置盘膝坐下,调息道韵。
他看了一眼挨着柳依依坐的岳秀秀,想起这丫头在此待了许久,便温声道:
「秀秀,你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你兄长还在搬山宗那边,怕是该等急了,你先回去可好?」
岳秀秀正捧着一杯灵茶小口啜饮,闻言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小声道:
「陈哥哥,我觉得……在这里修行也挺好的呀。比我们搬山宗驻地那边还舒服些。」
她说着,还偷偷瞄了陈阳一眼,脸颊微红。
一旁的林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浓,手中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戏谑道:
「我看啊,某些小丫头根本不是贪图这里的灵气,是贪图这里的人吧?舍不得离开你的陈哥哥,对不对?」
这话说得直白,岳秀秀的脸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如蚊蚋:
「你丶你胡说什麽呀……」
林洋见状,眼中玩味之色更盛。
他忽然合起摺扇,用扇骨末端,轻轻挑起岳秀秀低垂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通红的小脸。
「啧啧,瞧瞧这小模样,还真是……」
林洋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语气带着轻佻,另一只手也随之抬起,作势就要去捏岳秀秀那粉嫩的脸颊。
然而……
他手指还未触及岳秀秀肌肤,一声含着明显怒意的低喝,便在他耳边炸响:
「林洋!你做什麽?!」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电般闪至。
陈阳一手格开林洋,另一手将懵懂的岳秀秀迅速拉到身后。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林洋。
浑身气息虽未完全爆发,但那份警惕与不悦,已表露无遗!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林洋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臂还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满是错愕。
而几乎是同时。
柳依依和小春花也瞬间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护在岳秀秀身侧,同样神色警惕地盯着林洋。
柳依依眼神清冷,小春花更是握紧了小拳头。
三人如出一辙的防备姿态,将林洋隔绝在外。
林洋看着陈阳的戒备的神情,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明悟了什麽!
「陈兄,我……」
林洋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乾涩,想要解释。
然而陈阳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不再看林洋,转而对着柳依依和小春花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依依,小春,你们先送秀秀回搬山宗驻地。她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待久了,终归不妥。」
岳秀秀还有些懵懂,不明白为什麽陈阳的态度突然变得这麽坚决,方才还好好的……
她求助般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和小春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两人点了点头。
柳依依柔声道:
「陈大哥放心,我们这就送秀秀回去。」
她顿了顿,又道:
「陈大哥,我们……也该回云裳宗那边看看了。此番入修罗道,宗门尚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离。」
小春花也点头附和,同时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林洋一眼,小声对岳秀秀嘀咕:
「快走快走,那讨厌鬼要做坏事了!离他远点!」
并没有解释太多,但做坏事三个字,配合刚才林洋轻佻的举动和陈阳激烈的反应,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岳秀秀似乎明白了什麽,小脸白了白,乖乖被柳依依和小春花一左一右拉着,匆匆离开了御座。
帷幔落下,隔绝了外界。
御座之内,只剩下陈阳与林洋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寂,还带着一丝的尴尬。
方才的喧嚣,温情仿佛都是错觉。
沉默,持续了许久。
林洋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看着陈阳依旧紧绷的侧脸轮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兄……你刚才那态度……莫非是以为我……」
他话语没有说尽。
但后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投向帷幔之外演武场的方向,但焦距却有些涣散。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洋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难受得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连忙解释道:
「陈阳,你误会了!」
「我只是……只是看那丫头可爱,和她闹着玩而已!」
「绝无半点轻薄亵渎之意!」
「我林洋虽行事不拘小节,但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起那种龌龊心思!」
他的声音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委屈。
然而陈阳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见。
林洋见状,心中更急,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意味。
他向着陈阳坐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些。
「陈兄,你要信我呀……」
陈阳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林洋抿了抿唇,又跟了上去,像一只执着的蝴蝶。
陈阳再挪。
林洋再跟。
如此反覆几次,直到陈阳后背几乎抵到了御座的边缘,避无可避。
他终于不耐烦了,乾脆坐着不动。
任凭林洋贴坐到了自己身侧极近的位置,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袖传来的微凉与淡淡香气。
「陈兄,你真的误会了,我对岳秀秀绝无那种想法……」
林洋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热气,反覆解释着同一句话。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