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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闻言,顿时一阵头疼。
他看了一眼搬山宗队伍的方向。
岳铮正皱着眉头,盯着御座这边,显然在担忧妹妹的安危。
不过。
他脸上似乎并无太多怒色。
陈阳收回目光,看着岳秀秀,心中无奈更甚。
这丫头的名声,本就因为自己而受损。
如今林洋又这般肆意地将她抓来……
「我送你回搬山宗那边吧。」
陈阳尽量放缓语气,对岳秀秀道。
此地是非太多,她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实在不宜久留。
然而。
岳秀秀闻言,却连忙摇了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柔软的毯子,声音虽低,却带着坚持:
「陈哥哥,不用了……我,我觉得这里……还挺舒服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阳,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委屈:
「莫不是……陈哥哥不欢迎秀秀……」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心思单纯,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强行送她回去,反而可能让她难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道:
「没事,既然来了,就好好坐着吧。那边桌上有茶,自己取用。」
说着,他先扶着柳依依在一处软垫上坐下,又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灵茶。
接着,也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春花斟了一杯。
最后,也给岳秀秀递了一杯。
小春花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却一直斜睨林洋。
「怎麽是你这个讨厌鬼?」小春花语气不善,直接开口。
林洋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哟,还记得我啊?」
「不容易!」
「看来道韵筑基之后,灵觉确实敏锐了不少。」
……
「哼!」
小春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林洋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些,摺扇轻摇:
「怎麽?好歹也是几十年没见的老相识了,就这般态度?一点想念都没有?」
「想你做什麽?」
小春花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
「当年在宗门里就……讨厌死了!」
林洋被她呛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也不生气。
一旁的柳依依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温婉仪态。
她端起茶杯,向林洋微微颔首,语气柔和得体:
「林师兄,的确……许久未见了。当年青木一别,没想到还能在此地重逢。」
林洋的目光在柳依依清丽温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身旁的陈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即笑道:
「是啊,缘分奇妙。」
他忽然转向陈阳,开口道:
「陈兄,许久未听你抚琴了。此地虽非风雅之所,但故人重逢,岂能无丝竹助兴?」
说着,他手指在身前虚虚一点。
灵光闪烁间,一张木质温润的琴几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御座中央的空地上。
琴几之上,一架琴弦如雪的七弦古琴,静静摆放。
陈阳微微一怔。
抚琴?
在此地?
过往与林洋相处,抚琴学箫,多是两人独处,算是私密之事。
他还从未在如此多人面前,尤其是……在柳依依她们面前抚琴。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柔声道:
「陈大哥,你的琴技……」
「我记得当年似乎并不太……精通?」
「若需要抚琴助兴,不如让我来吧?」
她语气委婉,显然是顾及陈阳颜面,怕他技艺生疏,在众人面前出丑。
然而。
她话音刚落,林洋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隐隐的炫耀。
「谁说陈兄他不精通了?」
林洋看向陈阳,眼中带着笑意:
「陈兄,是吧?你的琴艺,我可是亲耳听过,亲手教过的。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悦耳动听,那是绰绰有馀。」
陈阳迎着林洋的目光,又看了看柳依依眼中的关切与小春花的好奇。
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略知一二。」他淡淡道。
林洋脸上笑意更浓:
「那就请陈兄一展琴艺,为这重逢之喜,添些雅韵。」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陈兄随心即可,心中想拨什麽曲子,便弹什麽曲子。琴为心声,此情此景,正该由心而发。」
陈阳闻言,又是一愣。
随心而弹?
由心而发?
他看了看身旁眼中含笑的柳依依,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小春花。
再看看安静捧着茶杯的岳秀秀。
最后目光掠过林洋。
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走到琴几后,坐下。
指尖,轻轻抚上冰凉的琴弦。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外界的一切喧嚣,暂时屏蔽。
心绪,随着呼吸渐渐沉静,又随着指尖触碰琴弦而微微颤动。
「铮!」
第一个音符,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清越乾净,带着一丝试探般的温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音符连成曲调,不急不缓,如溪流初融,潺潺而下。
起初还有些生涩。
但很快,琴音便流畅起来,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自在而欢快。
琴音袅袅,穿透御座的素纱帷幔,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第一道台上空。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那架奢华御座!
这一次,目光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南天世家子弟们,脸上大多露出错愕的神情。
「这琴音……这西洲妖人,竟有如此琴艺?」
「听着……倒不像是邪魔外道之音,反而清越悦耳,颇有几分雅致?」
「奇也怪哉!」
「莫非这陈阳,并非传闻中那般只会杀戮掠夺的凶戾妖修?」
东土宗门的修士们,尤其是那些对陈阳恶名有所耳闻的,此刻更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这……这琴音里的欢喜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他见到云裳宗那两位仙子,竟如此高兴?看来传闻他们关系匪浅,怕是真的……」
「可这琴艺……没有数十年浸淫,绝难有此火候。」
就连南天五氏的骄子,此刻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御座,眼中闪过探究。
御座之内。
林洋闭目聆听,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低声嘀咕,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脸上风轻云淡,不显山不露水,结果心里头……」
「这麽欢喜麽?」
「这琴音里的喜色,都快压不住,溢出来咯……」
一曲终了,馀音袅袅,渐散于云海天光之中。
陈阳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平静。
「陈大哥……」
柳依依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惊喜:
「你……你何时学会了这般精妙的琴艺?我竟不知……」
陈阳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前些日子,机缘巧合,跟着林洋学了一些。雕虫小技,让依依你见笑了。」
柳依依连忙摇头:
「怎会是雕虫小技?这琴音……极好。」
她脸颊微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那琴音中的欢喜与温柔,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小春花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师兄弹得真好听!比宗里那些教习师父弹的还好!」
陈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御座内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岳秀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小口抿着茶。
偶尔偷偷看一眼陈阳,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
林洋只是摇着扇子,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不知在想些什麽。
柳依依和小春花,则开始低声交谈,偶尔向陈阳投来含笑的一瞥。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半个时辰后。
随着又一批修士通过传送阵抵达第一道台。
负责维护秩序的一名南天世家子弟,便上前关闭了下方道台通往上方的传送法阵。
陈阳默默看着这一幕。
此举并非彻底隔绝下方修士登台。
只是禁止了最便捷的传送方式。
若有修士不惜耗费时间与灵力,从下方道台一层层飞遁上来,依旧可以抵达。
只是对于位置较低道台的修士而言,这过程将极为艰难耗时。
这也意味着,第一道台此番的宾客,基本到齐了。
陈阳注意到,许多修士已经开始盘膝打坐,收敛心神,试图沟通周围云海中的灵气光膜。
若能从中获得珍稀法宝,丹药或传承,无疑是巨大收获。
他也在考虑,是否要尝试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
前方的黑色演武场上,有了动静。
一名面容白净俊秀,气质温文儒雅的青年,缓步走到了演武场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然而,当陈阳神识悄然扫过时,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的眉心,一点温润如玉的白色天光,正在缓缓流转!
又是一位天道筑基者!
道韵凝实,气息沉稳。
「金介文氏……」
陈阳心中了然。
那白净青年站定,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微微一笑,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诸位道友,在下文渊鱼,有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道韵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陈阳心中再次一凛。
这文渊鱼对自身道韵与声音的掌控,已臻化境,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文渊鱼似乎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温和地说道:
「想必诸位道友,都已知晓,我南天氏族此番联手,为东土道友开启这第一道台,并设下此演武场之事了吧?」
在场众多东土宗门修士,纷纷点头。
这是众所周知的消息。
文渊鱼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大宗门领队和那架显眼的御座上略微停留。
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怔住的问题:
「那诸位道友可知晓……我们南天五氏,此番兴师动众,不远万里而来,究竟……是为了什麽吗?」
这问题一出,许多修士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了什麽?
杀神道试炼,不就是为了历练,争夺资源,寻求机缘吗?
南天世家虽然高高在上,但本质上也是修士,目的应该大同小异吧?
有性子直的修士忍不住高声问道:
「文道友,莫非……是为了这修罗道中,云海里的灵气光膜?听说里面偶尔会出现惊世宝物!」
这猜测合情合理,不少修士点头附和。
陈阳闻言,却是心中微微摇头。
若只是为了灵气光膜中的宝物,以南天世家的底蕴,似乎不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果然,演武场上的文渊鱼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东土的道友,休要……轻看了我南天世家。」
他语气依旧温和。
但话语中的那份超然,却让方才出声的修士面皮一热,有些讪讪。
「那是为何而来?」
又有修士忍不住追问,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文渊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
「嗡!」
一道白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面虚幻卷轴!
卷轴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是……杀神道千年十轮,每一轮顺位排名前百者的……总榜?!」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没错!」
「杀神道每次开启一轮,便会记录下该轮试炼中,顺位前百者的姓名!十轮便是千人!」
「这卷轴上记载的,就是杀神道开启千年以来,被这方天地记录下来的……」
「最强的千人之名!」
惊呼声顿时响起。
许多修士瞪大眼睛,努力在那虚幻卷轴上,寻找着自己可能认识的名字,或是传说中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