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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我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
陈阳眼中茫然更甚。
林洋点了点头,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
他手掌一翻,一枚古朴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呈暗铜色,一面浮雕着三片脉络清晰的叶子,另一面则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林字。
菩提教,三叶行者令。
「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林洋晃了晃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现在,可是菩提教的三叶行者了。」
陈阳眉头微蹙,不知他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林洋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悠然:
「我可是从那岳秀秀的口中,听闻了不少菩提教内部,关于陈兄的旧事啊……听说当年,他们还曾有意让陈兄你去往西洲菩提教修行呢!」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不打算去往西洲,至少……现在不打算。」
林洋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眼神微动,追问道:
「现在不去?那是将来……和我一起去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陈阳却一下子听懂了。
当年青木门中,林洋辞别前,确实曾邀他同往西洲。
那时,他不曾应允。
如今,面对林洋旧话重提,陈阳依旧摇头,语气更淡:
「我和你去做什麽?你是妖神教十杰,我难道去妖神教吗?送死吗?」
林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乾笑了一声。
菩提教与妖神教的关系,的确势同水火,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他立刻又好奇起来:
「那你和谁去啊?去西洲哪里?」
陈阳目光平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笃定:
「我,一个人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去往……猪皇领地。」
说到猪皇领地四字时,陈阳心中忽然一动,猛地想起一件旧事。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冷电般射向林洋,语气也沉了下来:
「对了,林洋。」
林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
陈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当年返回西洲后不久,我青木门便遭遇大劫。灵蝶羽皇麾下,一尊名为黄吉的妖王,亲自出手,袭击宗门。」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微凛:
「林洋,你是妖神教十杰……那你,认识那黄吉吗?」
话音落下,房中空气仿佛凝滞。
当年在地底,青木祖师的提醒犹在耳边。
西洲妖修,关系盘根错节。
宗门之劫,是否真的与眼前之人……有所牵连?
时过境迁,陈阳以为自己早已心绪平静。
可当旧事重提,当这个疑问再次摆到明面,他发现自己终究无法完全释怀。
林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答道:
「什麽黄吉?我不认识啊!」
语气乾脆利落,毫无滞涩。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目光一片澄澈坦然,仿佛真的对黄吉之名毫无印象。
紧接着,他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试探着问道:
「所以,陈兄,你是要去西洲……寻找那欧阳华吗?」
陈阳看着他毫无破绽的反应,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无从追问。
听到欧阳华三字,他眼神微黯,轻轻点了点头。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点因旧事而生的波澜暂且按下,转而升起另一丝希望,看向林洋:
「对了,你来自西洲妖神教,身份不凡,耳目灵通……有没有关于我师尊欧阳华的消息?」
问出这话时,陈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深藏的关切。
林洋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一脸狐疑地反问道:
「陈兄,你和欧阳华……那欧阳华不是常年在外云游吗?你们师徒情谊,应该没有多深吧?」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陈阳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不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青木门覆灭那日,欧阳华独对妖王,妖气冲霄,引动天外化神的决绝身影。
「虽然,他并未指点我太多修行。」
陈阳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
「但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恩义,有些震撼,无需言语赘述,早已刻入骨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林洋:
「所以,林洋,你有关于欧阳华的消息吗?」
「没有!」
林洋再次斩钉截铁地回答,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陈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林洋神色平平淡淡,目光坦然回视,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既不躲闪,也无波澜,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陈阳看了半晌,终究没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他只能缓缓收回目光,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随之沉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旧事如烟,故人无踪。
这份沉重,在静谧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林洋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静默了片刻。
但很快,他便像是受不了这份沉寂,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活络:
「哎呀,不要去管那些陈年旧事了啊!旧的东西,就让它留在过去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凑近陈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还是快些,摘下你脸上这惑神面,让我看看啊!」
话题,又绕了回来。
陈阳一愣,尚未及反应,林洋已是不满地嘟囔起来:
「我为陈兄你,可是挡了一剑!」
「你不光是不辞而别,让我苦等多日,如今更是两手空空来看我。」
「我就提这麽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眼神却灼热得烫人。
陈阳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堵得一滞。
林洋却得寸进尺,继续劝诱,话语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激将:
「莫非……是什麽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成?面目啊,还是要偶尔显露几分光亮,才是啊!」
「见不得光?」
陈阳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目光倏然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洋。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着诧异深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林洋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随口一句话,为何引来了陈阳如此反应。
他眨了眨眼,索性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笑道:
「这惑神面终究只是假的嘛!需要偶尔摘下来啊,别假的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啊!」
「假……」
陈阳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惑神面的肌肤触感。
温凉平滑,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洋的话语轻拂心尖,漾开层层清漪。
「假的面具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
「面目……」
「需要显露光亮!」
这些话语,反覆在他心中回荡,与他这些年来隐藏身份,辗转流离的心境,隐隐共鸣。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思绪。
而林洋见他似有松动,更加卖力地劝说,语速快了起来,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又似有几分认真的考量:
「我来自西洲啊!你可知晓,那西洲的女妖,比起南天世家的小姐,性子还要蛮横霸道百倍!」
「先让我看一看,万一将来陈兄你去往西洲,遭遇了什麽不测,我也好为你提前提防一二啊!」
「快快快,让我看看嘛……」
……
林洋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陈阳已没有仔细去听。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林洋无意间点出的那个假字上。
假的身份,假的面容,假的名字……为了生存,为了前行,他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可久而久之,是否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最初的模样?
忘记那些无需掩饰,可以坦然显露于光亮之下的时刻?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
若连本真都迷失在重重假面之下,所求之道,又究竟是为何?
一丝明悟,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悄然掠过心田。
陈阳眼中,神色一闪。
下一刻。
他的手,坚定地放在了脸颊边缘。
灵气,自指尖流转,轻柔却决绝地渗入那层无形的隔膜。
「林洋,我觉得……呼吸都要舒畅了许多。」
陈阳忽然低声说道,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着话音,那层笼罩面容的惑神面,如同水月镜花,泛起粼粼波光,随即轻轻一颤……
飘然脱落。
花开花落,今日之花不同于昨日。
人,亦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
但这褪去惑神面后显露的容颜,至少,是卸下了一层假。
陈阳抬眼,看向林洋,等待着他的反应。
或许是调侃,或许是评价,或许只是寻常一句原来如此。
然而……
「陈兄,放心,一张面容而已,我绝不会……」
林洋正笑着,话语顺畅,可当他的目光,彻底落在那张脸上时。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林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睁大。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清俊温朗的面容,却像是看到了什麽绝不该存在于世,震撼心神的事物。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然后……
「林洋?」
陈阳试探着唤了一声,眉头微蹙。
林洋毫无反应。
双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却是一片空茫的浑噩,仿佛魂魄已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呆立。
「林师兄!」
陈阳提高了音量,同时伸出手,轻轻推了林洋的肩膀一把。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失神的人惊醒。
林洋被推得向后踉跄半步,跌坐回身后的软榻上。
「啊!我……」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再一次,看向了陈阳的脸。
然而,就在视线重新触及那张面容的刹那……
林洋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移开目光!
他手忙脚乱地唰一声展开摺扇,举到面前,近乎疯狂地扇动起来!
呼呼的风声响起,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怎麽了?」
陈阳狐疑地问道,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不过是早年容貌,何至于如此失态?
「没丶没什麽!」
林洋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是有些酒气……还没有散完!需要吹吹风,吹吹风!」
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脚步有些凌乱地冲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夜风带着凉意与街市的喧嚣,猛地灌入房中,吹得纱幔狂舞,灯焰摇曳。
林洋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大开的窗前,迎着呼啸的夜风,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
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甚至……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背对着陈阳,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地开口:
「陈丶陈阳,你快些……弹奏方才为我弹奏的曲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急促:
「我酒气上来了,有点不舒服了……需要琴音定定神。」
陈阳愣住了。
他看着林洋僵立在窗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已褪下的惑神面,心中疑惑更甚。
林洋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远超他的预料。
但林洋话语中的那份急切与隐隐的恳求,却又不似作伪。
沉默片刻,陈阳终究没有追问。
他将惑神面收起,缓步走回琴案后,坐下。
指尖,再次抚上琴弦。
「铮——琮——」
清越简朴,如敲木鱼般的琴音,再一次在房中流淌开来。
这一次,琴音似乎比之前更加舒缓,更加空灵。
一声声。
试图抚平那莫名躁动的空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