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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在画像中,陈阳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随意触碰。
然而……
嗤!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
整张画像,从她指尖点中的位置开始,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眨眼间。
画像化作了细小的碎片,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秦秋霞看着满地的碎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了双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洞府内,重归彻底的寂静。
……
天地宗内。
陈阳敏锐地察觉到,最近宗门内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这些修士衣着华贵,样式与东土常见服饰有明显区别。
用料考究,纹饰繁复而古老,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雍容气度。
他们的气息也大多强横。
陈阳感应到过结丹丶乃至元婴的气息。
这让他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脸上的惑神面虽妙,能瞒过元婴的探查。
但陈阳不敢保证,这些来自南天的世家修士,是否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或异宝,能够窥破伪装。
因此。
陈阳索性减少了外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府中。
一遍又一遍地炼丹,推演各种可能性。
偶尔外出,也是前往山门外,赫连山的馆驿请教。
他甚至拿出一些空置的玉瓶,里面并非装有成丹,而是收集了数次炼丹失败后,丹炉内的灵气虚影。
想让赫连山品鉴,看看能否找出问题所在。
然而,每一次提及无材之丹,赫连山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你这丹药呢?」
赫连山打开陈阳递上的玉瓶,神识一扫,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杂乱微弱的气息,顿时脸色一沉:
「瓶里是空的!哪来的丹药?」
陈阳只能尴尬地解释:
「前辈,这瓶中……有气,只是这气尚未能凝聚成丹形……」
「气?什麽气!」
赫连山不耐烦地打断,将玉瓶丢回给他,冷哼道:
「老夫跟你说过多少次?莫要做这些无用功!」
「丹道根本在于草木!」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皆是虚妄!」
陈阳心中不服,忍不住辩解道:
「可是……」
「风轻雪大宗师,还有杨屹川杨大师,都曾言这无材之丹的想法并非全无可能。」
「值得尝试……」
……
「他们?」
赫连山嗤笑一声,眼中嘲讽之意更浓: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随口一句勉励后辈的漂亮话,你也当真?」
「另一个是觉得有趣,陪你玩闹罢了!」
「你还真以为他们把你那异想天开当回事?」
陈阳心头一震。
他仔细回想与风轻雪,杨屹川的每一次交谈。
风轻雪的鼓励温和而真诚,杨屹川的辅助倾尽全力,甚至不惜赠出控火心得……
那绝不像是戏谑或玩闹。
但面对赫连山斩钉截铁的否定,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默默低下头。
「晚辈……先回宗门了。」陈阳行礼告退。
「等等。」
赫连山叫住他,皱了皱眉:
「你和那未央的丹试,我记得已经进行了九十九场了吧?为何迟迟不完成这最后一场?」
陈阳解释道:
「晚辈想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再行挑战。」
赫连山闻言,脸上露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神情,揉了揉眉心:
「我当初让你挑战百次,是给你定一个目标数目,让你有持续磨砺的动力!」
「不是说非得凑够整整一百这个数!」
「少个一两场丶三四场,根本无伤大雅!」
「你怎的如此死板?」
陈阳只能讪讪点头。
他自然明白,赫连山当初提出百次丹试,更多是鞭策之意,并非硬性规定。
只是他自己心中,也存着一份执念……
……
待陈阳离开后。
坐在一旁的赫连洪,忽然开口:
「二哥,你似乎……对楚宴炼的丹药,很是失望?」
赫连山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陈阳远去的方向,没好气道:
「能不失望吗?次次拿个空瓶子来,说什麽里面有气……」
「丹道修行,若都像他这般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还炼什麽丹?」
「直接打坐练气算了!」
赫连洪沉默了一下,困惑道:
「可他这般执着于无材之丹……」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也算是一种丹变麽?」
「你一直希望他能有所变。」
赫连山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回桌边,拿起陈阳刚才留下的那个小玉瓶,再次打开瓶塞,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
瓶中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
但以他敏锐的感知,依旧能分辨出,那是由灵气模拟出的草木灵药,虚影气息。
这气息,空有形态意韵,却无草木实体沉淀的厚重与灵性。
如同镜花水月。
赫连山闻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从嘲讽渐渐转为凝重,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的确希望他能丹变,打破自身桎梏,在丹道上走得更远……」
「但没想过……他会变得如此彻底。」
「这般变法……」
他摇了摇头,将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担忧:
「究竟是福是祸,前路何方……老夫也看不清了。」
……
陈阳回到天地宗,继续埋头研究。
他必须在修罗道开启前,完成上丹田筑基。
时间不等人。
为此,他数次前往杨屹川的小院请教。
杨屹川倾囊相授,在控火,灵力微操,药性模拟等方面给出了许多精妙建议。
但对于最核心的,如何让灵气虚影如真实草木般稳定,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陈阳又犹豫着去了几次风雪殿,求见风轻雪。
风轻雪的态度依旧温和鼓励,话语中充满了肯定与期望。
但具体到炼丹手法,她并未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指点。
反而更多是让陈阳相信自己,跟随本心。
几次之后,陈阳心中疑惑渐生。
这一日。
从风雪殿出来后,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转身向尚未离去的风轻雪问道:
「风大宗师,弟子愚钝……总觉得您教诲的话语,似乎……与具体的丹道技法关联不大?」
风轻雪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明眸静静地看着陈阳,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都是些空泛的漂亮话,是在哄着你玩?」
陈阳心头一跳。
没想到心思被看得如此透彻。
视线下意识地落向一旁,终究是默不作声,变相承认。
风轻雪却并不在意,她缓步走近,声音依旧轻柔:
「小楚,我那般言语,并非无的放矢。」
「我看得出来,你和小杨是不同的。」
「小杨他天赋极高,心气也高,但正因如此,他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失败。」
「一次挫败,就可能动摇他的信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而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陈阳的脸上。
「你似乎……经历过许多。」
「所以,无论失败多少次,你的眼神里只有更深的执着,只会更坚定地去寻找下一次可能成功的路径。」
「你不怕失败……」
「甚至不畏惧反覆的失败。」
「你缺的……或许只是一点相信。」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阳的心口位置。
隔着衣衫,陈阳仿佛能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相信你走过的路,相信你心中那份不甘止步的念头。」
「你只需要……相信楚宴能做到。」
「然后,迈出那一步。」
陈阳怔怔地听着……
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风雪殿,回到自己洞府,在蒲团上枯坐了一天一夜。
「相信楚宴……」
「我在丹道上……」
「最擅长的是什麽?」
他扪心自问。
「是催化。」
「我能以自身灵力,更高效地激发草木药性。」
「作为修士,我最擅长的是什麽?」
「是吐纳!」
「是对灵气细致入微的掌控与转化。除此之外,便是《乙木长生功》的修行。」
「那……作为曾经的凡人,我最擅长的又是什麽?」
思绪飘远,回到了山下,那段身为耕户的岁月。
「是耕种,是观察草木生长,是顺应天时,是耐心等待收获。」
他再次抬手,掌心灵力流转,凝聚出一株七星兰的灵气虚影。
虚影栩栩如生,却依旧只是一团精妙排列的灵气,一眼便能看出与真实灵药的差别。
「所谓气化万物……似乎不该只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那丝灵感。
他又想起赫连山愤怒的斥责……浮萍无根!
「赫连山前辈说我这无材之丹,是浮萍无根……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他反覆推敲。
灵火没问题,炼丹炉没问题,串珠定性也没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外。
那里是百草山脉的一角,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耀着漫山遍野生机勃勃的草木。
露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刹那!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
陈阳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实的草木灵药,需要扎根泥土,汲取地气,需要沐浴日月精华,需要雨露风霜的浇灌与磨砺!」
「需要生长的过程,才能沉淀下独特的药性与灵韵!」
「而我凝聚出的这些灵气虚影,仅仅是一个成年形态的摹本!」
「它没有根,没有经历过生长的过程,没有吸纳过日月雨露!」
「它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积淀的幻影!」
「所以它无法真正承载药性,无法像真实草木那样,在丹火中完成复杂的转化与融合!」
「我的方向错了!」
「我不该一味追求形态的相似,而应该模拟出草木生长的过程,让灵气虚影拥有根,拥有经历!」
……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苏绯桃清亮的声音:
「楚宴!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去上陵城吧?」
「听闻那边这几日晚上有凡俗灯会。」
「我们可以去逛逛,散散心。」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挥手打开洞府禁制。
他看着门外笑意盈盈的苏绯桃,又看了看远方,那沐浴在阳光雨露中,生生不息的漫山草木。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苏绯桃。」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今日……随我去挑战未央,如何?」
苏绯桃一愣:
「你又要和未央丹试?」
「对!」
陈阳重重地点头,眼中精光湛湛:
「今日,我要与未央进行,第一百次丹试!」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出洞府。
苏绯桃虽不明所以,但见他神情振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也欣然点头,御剑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百草山脉东麓,未央所居的小院。
然而。
还未走近,陈阳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小院外。
除了那两个探头探脑的丹童,竟还站着好几道陌生的身影。
气息皆是不弱!
他心中微凛,脚步放缓。
两个小丹童一见到陈阳,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其中一个嘟囔道:
「怎麽又是你这个瘟神楚宴!」
陈阳不动声色,温声道:
「劳烦通传一声,地黄一脉楚宴,求见未央主炉,欲行丹试。」
丹童不情不愿地转身进去通报。
未央尚未现身,小院大门却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陈阳抬眼看去,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