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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痛如绞是第二日……」
「到了第三日,便会……口鼻喷血,脏腑溃烂,气息断绝……」
「最多三日,必死无疑。」
三日必死!
陈阳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这人间道要持续整整十天!
而在这期间,他和苏绯桃都是彻头彻尾的肉体凡胎,没有丝毫灵力护体!
如果染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有药方能治?或是缓解?」
陈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文大夫闻言,枯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怆。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悲呼道:
「我不知晓啊!我……我也不知晓为何!」
「老夫……三岁起就读岐黄之书,专研草木之道,为的就是救治世人,悬壶济世……」
「然而如今,面对此疫,我翻遍医书,试尽方剂,却……却什麽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
「我……我枉为医者啊!」
他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和自责。
说着。
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
陈阳见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麽,心中沉甸甸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濒死的老大夫,默默后退,转身离开了药铺。
他又去了城中另外几家小药铺。
情况大同小异,都被抢掠一空,有的连坐堂大夫都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水有问题……」
陈阳喃喃自语,心情无比沉重。
如今看来,恐怕整座城池的水源,无论是井水还是可能流经城中的溪流,都已遭到了污染。
他决定去城外看看,或许能找到乾净的水源,或者……离开这座城?
陈阳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道越发寂静,尸首越发密集,偶尔响起的哭泣和呻吟声,也越发微弱。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陈阳终于来到了城外。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原本这里有一座坚固的石桥,连接着对岸的道路。
然而此刻……
石桥从中断裂!
巨大的石块坍塌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只剩下两岸光秃秃的桥墩。
河水滔滔,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肿胀发白的物体……
那是人的尸首。
河岸边,也零星散落着死状凄惨的尸体。
没有渡船。
河面足有百丈宽,水流湍急,暗礁隐现。
此地,已然成了一座……孤城。
陈阳站在断桥边,看着对岸,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丝离开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走了这许久,身为凡人之躯,强烈的饥渴感阵阵袭来。
可是,城中的水不能喝,河里的水更不敢碰。
怎麽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游的荒野,隐约可见的山峦。
忽然,他眼神一凝!
就在近处陡峭的山崖缝隙里,似乎……挂着几个红艳艳的小点?
是野果!
那山崖看着不远,走起来却颇费功夫。
等他终于来到崖下,抬头望去,那些红艳艳的野果,零星地挂在十几丈高的崖缝中。
陈阳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生长野果的那片崖缝附近。
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那些比拇指略大的红色野果,一颗一颗摘下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颗。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果实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向下攀爬。
下崖比上崖更加危险,体力也消耗得更快。
等他终于双脚重新踏上山崖下的土地时,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循原路返回城池。
这一去一回,几乎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他终于回到小院,来到阁楼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寒风呼啸,卷着枯叶和灰尘,在小院里打着旋。
阁楼里,苏绯桃显然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
「楚宴!是你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担忧。
整整大半天,她被独自关在这昏暗的阁楼里。
能听到的,只有外面寒风的呼啸,远处隐约传来的哀嚎。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她害怕陈阳在外面遭遇不测。
「是我。」
陈阳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外面……外面怎麽样了?瘟疫到底怎麽回事?翠翠她们……真的都……」
苏绯桃急切地问道。
陈阳摇了摇头,尽管她知道苏绯桃看不见。
「没什麽。」
他避重就轻:
「街上人少了些,可能都躲在家里了。」
……
「那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
苏绯桃用力拍打着门板。
「不许出来!」
陈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也分不清。
文大夫说的瘟疫是通过水源传染,但万一……
还有其他途径呢?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许多地方,说法都不一致。
有人说是水,有人说是触碰了死人,还有人说是瘟神过境。
没有人说得清,这瘟疫具体是如何传播的!
只知道,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夺走一条又一条生命。
整座城,到处都是死人!
很多还活着的人,都像受惊的鸟雀,紧紧关闭门窗,躲在家中,祈祷厄运不要降临。
陈阳看了一眼这阁楼。
万幸。
这阁楼原本是前任院主用来储物的,为了防潮防盗,修建得颇为封闭。
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楼梯连接上下,以及这一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内外。
这个房间,恐怕是整个小院中,与外界隔绝得最好的地方了。
平常他叮嘱过翠翠,不用打扫这里,除了积了些灰尘,反而可能减少了接触外界污物的风险。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手帕包裹。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二颗红艳艳的野果。
陈阳自己留了几颗。
他将木门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然后将手帕连同剩下的野果一起递了进去。
「街上药铺的文大夫说了,城中的水不乾净,地下的水也似乎都出了问题,不能喝。」
陈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尽量保持平静:
「我……在外面找了些野果,你先吃着。」
「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剩下的……十天!」
「就行了。」
苏绯桃接过包裹,入手温润,那些野果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她低头看着那几颗小小的果实,心中五味杂陈。
「你呢?」
她抬起头,看向门缝外陈阳模糊的侧影:
「你吃什麽?」
「我也有呢。」
陈阳说着:
「这些是留给你的,明天我再采些野果,应该能撑过去。」
苏绯桃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减少。
两人就这麽隔着一道门缝,默默地分食着野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意也越来越重。
陈阳对着门内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房间休息一下。你也在里面睡吧,盖好被子,夜里冷。」
凡人之躯,若是不休息,在这寒冬夜里,恐怕会先冻死或累垮。
他想了想,又去柴房找来一个破旧的火盆,在阁楼门前的廊下,找了个避风的角度,生起了一小堆火。
跳动的火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在门外生了堆火,也能暖和一些。」陈阳对着门内说道。
「嗯。」
苏绯桃在里面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楚宴……你自己也当心。」
陈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他也不确定这房间会不会沾染瘟疫,但眼下,别无选择。
疲惫涌来。
他几乎是一沾到床铺,便在极度的困倦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挣扎着起来了。
浑身酸痛,喉咙也有些干痒。
他强打精神,去处理翠翠几人的尸首,找了一把铁锹,在后院角落的冻土上,开始艰难地挖掘。
土冻得很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着。
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四具尸首的深坑。
他将翠翠几人推入坑中,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
陈阳站在土包前,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虽然只是业力化身,但毕竟相处了这麽久……
「愿你们来世,能投个好胎,平安喜乐。」
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虚脱感更重。
但他不敢休息,再次出了门,如同昨日一样,朝着城外荒野走去,去寻找食物。
今日。
城外荒野上的人,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些。
显然,城中幸存的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他们像觅食的野兽,在枯草丶灌木丶山崖间巡查,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野果丶草根丶树皮……
陈阳发现,这些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邻里温情。
而是充满了警惕戒备,甚至……恶意!
他想起昨日济世堂被抢,文大夫被殴打的惨状,心中警铃大作。
虽说人间道规则下,凡人不会招惹修士。
但陈阳摸不清状况,唯恐起冲突,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他尽量避开人群,专挑人迹罕至,难以攀爬的地方寻找。
幸运的是,他又找到了一小片挂着零星野果的灌木丛。
大概有七八颗。
他连忙摘下来,谨慎地藏入怀中。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为了抢夺另一个妇人手中半块炊饼,竟然像野兽般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吼叫。
最终饼子被撕成两半,两人各自带着伤痕和食物,仓皇逃开。
陈阳的心更冷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小院。
再次如同昨日一样,将采摘来的野果大部分给了苏绯桃,自己只留了两颗最小的。
苏绯桃依旧想要出来,想要和他一起面对。
但陈阳态度坚决,绝不允许。
「外面太乱了,你出来不安全。就在这里,这里有火,有门挡着,最安全。」
陈阳隔着门,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几天。」
苏绯桃拗不过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他千万小心。
……
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陈阳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寻找食物。
他找到的野果越来越少。
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咳嗽也开始频繁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偶尔咳两声,他以为是吸入了冷风或者灰尘。
但到了第四天早上。
当他再次准备出门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咳得他弯下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心中猛地一沉。
不……不会的……
他强压下咳嗽,如常出门,又像往常一样回到阁楼前,准备将今天找到的仅有的三颗野果递进去。
门缝刚打开,苏绯桃便急切地伸出手。
这次却不是接果子,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力气却很大。
「楚宴!让我出去!你进来!我们在一起!这些野果可以一起吃!」
苏绯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坚决:
「我很担心你!我不要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陈阳心中一急,连忙想要挣脱:
「放手!快放手!」
然而苏绯桃抓得很紧,甚至试图将门拉开。
「我要出来!」她挣扎着。
陈阳又急又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感到喉头有一丝腥甜。
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苏绯桃抓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