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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丹试,你需随行在侧,为他……打下手!」
这话语如同平地惊雷!
出口的瞬间,在场数百丹师,无论是天玄一脉那些原本声讨陈阳的,还是洞府附近聚集围观的地黄一脉同门……
一个个全都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麽?!」
「风大人这是什麽意思?让杨大师……为一个新晋丹师打下手?」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丶这怎麽可能!」
「风大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还请三思!」
甚至有地黄一脉的年长丹师,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光是这些炼丹师,就连一旁的苏绯桃,此刻也是微微张开了红唇,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杨屹川是什麽人?
地黄一脉年轻一代的支柱,主炉中的佼佼者,修为已至结丹边缘,丹道造诣深厚。
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就又一位丹道大宗师!
在天地宗内,其地位几乎等同于凌霄宗各峰剑主!
风轻雪这安排,简直匪夷所思。
无异于让一位剑主,去为门下刚筑基的弟子擦拭佩剑,准备行装!
至于陈阳,在最初的错愕与震惊之后,当即是反应了过来。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
「风大人!此举万万不可!」
「弟子何德何能,岂敢让杨大师屈尊?」
「这丶这于礼不合,还请风大人收回成命!」
他虽然听闻过风轻雪行事颇为随性,别具一格,但因地位悬殊,从未亲身领教过。
如今这风轻雪轻描淡写的一句安排……
便让陈阳始料未及,心惊胆战。
让一位主炉给自己当丹童?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本座觉得,此举甚好。楚宴,你不必再多言。」
风轻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转而看向脸色苍白,眼神剧烈波动的杨屹川,缓缓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小杨……」
「你当初拜入我门下时,曾言此生唯爱丹道,愿穷尽毕生心血,探求丹术至理。」
「此言,你可还记得?」
杨屹川闻言,身体又是一颤,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
「弟子……记得。」
「既然,丹道是你毕生所好,是你心之所向。」
风轻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那你告诉为师,为何这数月以来,你不曾开炉炼过一丹?」
「甚至连你最喜爱的几处药园,都尽数抛给童子打理……」
「自己躲在小院之中,藉口闭关,消沉度日!」
杨屹川被这麽一问,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愣在当场。
是啊……自己为何会这样?
自从接连败给未央后,他只觉得心灰意冷,看什麽都索然无味。
那曾经让他废寝忘食,乐在其中的丹炉,变得冰冷而可憎。
那些悉心培育,视若珍宝的灵药,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着一切与炼丹相关的事物。
将闭关作为幌子,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此刻被师尊点破,他才猛然惊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竟然,疏远丹道至此?」
而风轻雪见状,眼中失望之色更浓,却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慢慢叹息,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中:
「那是因为,你被你这主炉的身份,被那些虚名浮利所束缚,所限制了啊!」
「你自认为是主炉,便觉得高高在上,不容失败。」
「一旦受挫,便觉颜面扫地,道心动摇,连最本初的喜好都一并抛弃……」
她的目光转向陈阳,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还不如,楚宴这般的新晋丹师。」
「他心中无甚包袱,只认一个道字,胜固可喜,败亦欣然。」
「每次丹试皆有所得,故而能屡败屡战,心志不堕。」
风轻雪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不定,似有所悟的杨屹川,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字字清晰,如锤击鼎:
「现在,便褪去你身上,这层主炉的衣袍吧!」
「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的过往荣辱。」
「从今日起,每一次楚宴丹试,你需跟随在侧,从最基础的丹童弟子做起!」
「重新体会,何为炼丹之本心!」
轰!
这话语如同九天落雷,彻底在众人心中炸开。
褪去主炉衣袍?
从丹童做起?
这已不仅仅是安排,而是近乎于……惩戒。
杨屹川呆立原地,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涨红。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着身上那件象徵身份的主炉丹袍。
布料柔滑,绣纹精致。
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
山风呜咽,吹动山崖间的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许久,许久。
杨屹川眼中的挣扎缓缓平息。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似有万钧重负被卸下。
「师尊……您说的对。」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双手抬起,掐动一个简单的法诀。
只见他身上那件主炉丹袍灵光流转,如水般流泻而下,尽数没入腰间令牌之中,顿时露出了内里的衣裳。
接着,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套陈旧灰衣。
灵力拂过,瞬息换上。
粗糙的棉布毫无灵力,正是最底层杂役的装扮。
此刻他却脊背挺直,眼中褪去麻木,复归澄明与坚毅。
风轻雪见状,严肃的面容终于缓和,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善!」
而在场的众多天玄一脉丹师,包括为首的严若谷,见到这一幕,更是彻底哑口无言。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经此一变……
陈阳也不再是一个人去挑战天玄未央了,而是身边还带着一个主炉。
「楚宴,你还愣着干什麽?」
风轻雪这时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陈阳,语气恢复了平常:
「你不是要去挑战那未央吗?」
陈阳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一身灰衣的杨屹川,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笑意的风轻雪。
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身边虽无丹童,也确实需要个帮手。
但岂能让一位主炉来充当丹童?
可事已至此,风轻雪金口已开,杨屹川也已遵从,他还能说什麽?
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应道:
「对丶对……弟子,马上就过去。」
陈阳说着,就是准备御空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风轻雪却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楚宴。」
陈阳心头一跳,回身恭敬道:
「风大人还有何吩咐?」
风轻雪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她像是闲聊般问道:
「本座还是想不明白……你挑战未央,真的仅仅是为了,提升丹道造诣吗?」
陈阳双眼茫然。
只因为这个问题,风轻雪前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问询过,他也回答过了。
为何现在又问一遍?
这自然是让陈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能默默看着风轻雪,心中警铃大作,飞速思索……
「莫不是这位心思玲珑的大宗师,看出了什麽端倪来?」
「看出了我挑战未央……」
「是受赫连山安排?」
而风轻雪,见到陈阳一直没有回答,脸上疑惑思索之色更浓,反而主动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剖析:
「你当年山门试炼,第一轮试炼夺魁,那时我便觉得,你性子应是沉静内敛,不喜张扬之人。」
「加之道基确实……普通。」
「我以为,你会在炼丹房中,默默耕耘几十载。」
「依靠水磨工夫,慢慢提升自己的丹道造诣,如同……」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的严若谷。
严若谷眨了眨眼,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赔笑。
他如何听不出,风轻雪这是在拿他举例。
资质普通,靠着勤勉和岁月积累,一步步走到资深丹师的位置。
这虽不算贬低,但与他自视甚高的心态相比,终究有些刺耳。
陈阳被风轻雪这麽一分析,更是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是因为赫连山的要求?
这不能说!
然而。
就在陈阳心思急转,寻找合适说辞的刹那。
风轻雪的传音,却轻轻柔柔地在他耳中响起。
这传音没有一丝质问的意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一位长辈,随口的关切与提醒:
「楚宴,你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这种引人非议的方式……」
「可是因为,有什麽外界因素……」
「在影响着你?」
陈阳心头剧震,霍然抬眼,诧异地看向风轻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风轻雪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不再传音,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好了,你快走吧,带上小杨,好好准备丹试。」
说着,便是轻轻挥了挥衣袖,示意陈阳可以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传音质问,从未发生过。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能向着风轻雪郑重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大宗师之命,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御空而起,朝着丹试场的方向飞去。
苏绯桃自然默不作声地跟上,依旧护卫在他侧后方。
而一身灰衣的杨屹川,也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紧随在陈阳另一侧稍后的位置,姿态竟真的有了几分丹童随行的模样。
三人化作流光远去。
山崖上,只剩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数百丹师。
以及负手而立,望着陈阳离去方向的风轻雪。
严若谷看着陈阳三人消失在天际。
又看看风轻雪,张了张嘴,最终只敢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对着身后天玄一脉的丹师们挥了挥手,悻悻然离去。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再闹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
前往丹试场的空中。
陈阳飞得并不快。
他一边平复着心绪,一边用眼角馀光观察着身侧的两人。
苏绯桃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霜寒的剑修脸。
而杨屹川……眼神虽然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
但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与恍惚。
毕竟,从高高在上的主炉,顷刻间变为杂役丹童。
这种身份地位的剧烈落差,绝非一时半刻就能完全适应。
沉默飞行了片刻,陈阳终究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缓速度,试探着对杨屹川开口道:
「杨大师……方才风大宗师的安排,实在是……」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丹试之事,楚某一人即可,实在不敢劳烦大师。」
陈阳说得诚恳。
他是真的觉得,让杨屹川跟着,非议太大了。
然而,杨屹川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着陈阳,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豁达:
「楚丹师,不必介怀,更不必称我大师。」
「师尊之命,便是对我的点化与考验。」
「从此刻起,在此次丹试期间,你只需将我当作一名杂役丹童来使唤即可。」
「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天空,继续道:
「或许,褪去这层身份桎梏,以最初始的心态旁观一场丹试,对我而言,并非坏事。」
陈阳见状,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反而显得矫情。
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压下,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分内之事。」
杨屹川微微颔首。
很快,一行三人降落在丹试场入口处。
执事安亮正低头整理着石台上的玉简,察觉到有人到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