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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从远方苏绯桃令牌传来的那一丝牵连感,竟悄然分化。
一部分依旧连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
则缠绕在了这株益血草上!
「此法……竟真有效!」
陈阳眼睛一亮。
他立刻全力运转惑神面,力量荡漾开来,将他自身与令牌之间的那份牵连感巧妙遮掩。
刹那间。
他只觉得身上一轻,远方令牌的感应几乎消失。
只剩下桌上那株益血草,散发着与自己同源的气息,与令牌维持着微弱的联系。
「如此一来……便可争取到一些自由活动的空间了。」
陈阳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将益血草放回玉盒,收好。
陈阳松了口气,特意换了一处山门离开天地宗,绕开了苏绯桃所在的方向。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阳来到坊市馆驿。
推开二楼房门。
只见赫连山已盘膝坐在窗边,似乎等候多时。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怎麽来得这般晚?再迟半个时辰,便是子时了。」
赫连山睁开眼,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满。
陈阳苦笑着拱手:
「今日有些琐事耽搁,时间未曾掐算好。晚辈明日定当早些前来。」
赫连山嗯了一声,不再追究,直奔主题:
「今日丹试情形,详细道来,莫漏细节。」
陈阳收敛心神,将挑战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赫连前辈,那千丹一炉,是否可算作未央展现的一种炼丹技巧?」
陈阳请教道,这是他今日最震撼之处。
然而。
赫连山听完,却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千丹一炉?这也算手段?」
他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天地宗的丹试场上,此等情形太常见了。」
「通常是炼丹造诣高的一方,对上明显不如自己的对手时,藉机多炼些丹药,好让败方多承担些草木灵药的成本罢了。」
「一来省了自己的材料钱,二来……」
「也算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一点小小的教训。」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差无几。
这未央,绝非外表那般金光笼罩,不食烟火。
此人行事颇有章法,甚至……有些算计!
「第一次丹试就花了十万灵石……」
陈阳忍不住诉苦:
「接下来还有几十上百次……若她次次如此,晚辈怕是倾家荡产也难支撑。」
赫连山瞥了他一眼,道:
「莫要觉得花钱多了心疼。」
「似你这般天赋寻常者,欲成主炉,最快的路径,就是用灵石硬生生堆出来!」
「与高手丹试,亲身体验差距,反思不足,便是最快的提升之法。」
「每日挑战那未央,炼制不同丹药,直面压力,你的丹道才能被逼迫着进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就是最快的路!」
陈阳闻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赫连山的话虽然残酷,却点明了现实。
自己没有杨屹川那般的天资,也没有未央那般深不可测的底蕴。
想要在丹道有所成,唯有付出更多代价,走更艰难的路。
之后,陈阳照例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引渡完毕,赫连山又针对今日陈阳炼丹时,暴露的几个细微问题,进行了指点,直到夜深。
第二日。
天光未亮。
陈阳便准备辞行返回宗门。
「今日,记得继续挑战未央。」赫连山在门口嘱咐,不容置疑。
「晚辈记下了。」
陈阳应道,随即想起一事,面露忧色:
「前辈,若那未央厌烦了,或觉得我在消遣她,不再接受挑战,该如何是好?」
赫连山闻言,抚须沉思片刻,反问:
「你回想一下,之前地黄一脉,可有人多次挑战未央?她可曾拒绝?」
陈阳略一思索,肯定道:
「有!」
「地黄一脉几位资深丹师,甚至有位主炉,都曾连续挑战未央数次。」
「她都一一应战了,未曾拒绝。」
……
「这便是了。」
赫连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依老夫看,这未央也不会拒绝你的挑战。」
「要麽是此人性情使然,来者不拒。」
「要麽……便是受某种规则所限,不得不应。」
赫连山又分析道:
「你昨日提及,未央离开时说,炼制的千枚丹药……照旧上缴宗门?」
陈阳点了点头:
「正是,她原话是,规矩照旧。」
……
「那就没错了!」
赫连山断言:
「定是那百草与未央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
「也或许是和妖神教达成了某种约定,不仅让未央前来天地宗,还要求她每月上缴数量巨大的丹贡。」
「你发起丹试,她正好借你之手,省下大批草木灵药的成本,何乐而不为?」
陈阳听得哭笑不得:
「她省下的钱,可都是我付的啊……」
赫连山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行了,快去吧。记住,丹道一途,没有捷径,唯有苦功与代价。」
陈阳无奈,只得拱手告辞,御空返回天地宗。
他离去后,赫连山抬手一挥,一道灵光落在静坐窗边的赫连卉身上,解开了某种禁制。
「爷爷,你封住我做什麽?」
红盖头下,传来赫连卉带着不满的轻柔声音。
从昨夜陈阳到来后不久,直至离开。
她都被赫连山以灵力封住了行动与言语,连引渡血气时都无法与陈阳交流。
赫连山哼了一声,目光锐利:
「你以为老夫不知你想做什麽?昨夜听到十万灵石,你手便往储物袋上摸,是不是打算替那小子付帐?」
赫连卉沉默了一下,承认道:
「楚道友为我引渡血气,劳心费力,我见他灵石吃紧,想略尽绵力……」
「打住!」
赫连山直接打断:
「他为你引渡血气,老夫已承诺传他丹道,助其成就主炉作为回报。」
「一码归一码,岂有再倒贴灵石的道理?」
「老夫又不是开善堂的!」
……
「可是爷爷……」赫连卉还想争辩。
赫连山却再次打断,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小卉,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该不会……」
「因为这古修夫妻的血契牵丝仪式,朝夕相处。」
「对那小子生了什麽不该有的情愫吧?」
红盖头下,赫连卉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良久。
她才轻轻摇头,声音低缓却清晰:
「没有。孙女只是觉得,一直让楚道友付出,心中有所亏欠,过意不去。」
赫连山紧紧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红盖头,仿佛想透过它看穿孙女的心思。
半晌。
他才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最好。小卉,你需记住,老夫答应栽培他成就主炉,已是看在你的份上,仁至义尽。」
「此人道石筑基,资质平平,无论是斗法修行,还是丹道天赋,上限可见。」
「能成主炉,已是其造化尽头。」
「再多,便是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你更需时刻牢记,赫赫连天四字的含义!莫要让一时心软,模糊了界限。」
赫连卉闻言,彻底沉默下去,红盖头低垂,再无言语。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
赫连山长叹一声,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化作一丝复杂的疲惫。
「本来啊,老夫还想为这小子豁出去一把,专程回了趟远东。只可惜……」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丹药。
正是昨日陈阳炼制的冰心生肌丹。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陈阳所炼之丹,赫连山仔细感知其中药力,丹纹与融合度。
「进步是有,但太慢了……毫无灵性与突破的迹象。」
他低声自语,将那枚丹置于指尖,随即引出一抹火光,看着它在火焰中吞没,化为青烟。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夫承诺的,只是主炉而已。」
……
另一边。
陈阳已悄然返回天地宗。
他刚在洞府静室坐下不久,便通过剑纹令牌感应,察觉到苏绯桃那边有了动静。
她正朝着自己洞府方向而来。
「她这是……又来了?」
陈阳一惊,不敢怠慢。
立刻将桌上那株益血草拿起,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同时。
惑神面悄然运转,将自身与令牌的牵连重新接回来。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刻。
洞府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陈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石门。
门外。
苏绯桃一袭红衣,立于晨光之中,青丝如墨,神色平静。
「苏道友,一大早便来,可是有急事?还是需要炼制何种丹药?」
陈阳笑着问道,语气自然。
苏绯桃摇了摇头:
「并无丹药需炼。只是既为护丹,自当尽责。今日便早些过来。」
她说着,目光扫过洞府前的山路。
陈阳这才注意到,附近几处洞府前,也已有凌霄宗剑修的身影出现,或静立守护,或与丹师低声交谈。
天地宗与凌霄宗关系密切,许多丹师都有固定的护道剑修。
白日跟随护卫的景象,并不罕见。
陈阳平日在宗内见惯了,倒不觉得有什麽。
只是此刻这待遇……落到自己头上,看着苏绯桃那一脸公事公办的肃然神色,与其他剑修别无二致。
他心中虽仍有些不习惯,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原来如此。那……走吧。」
陈阳点点头,走出洞府,御空而起。
苏绯桃自然而然地跟上,与他并肩,问道:
「楚宴,你今日是何安排?」
陈阳目光投向百草山脉东麓,那被晨雾笼罩的雅苑方向,语气平淡却坚定:
「和昨日一样。」
「去找……」
「未央!」
苏绯桃御剑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
两个时辰后。
百草山脉北侧,丹试场。
又一场丹试结束。
围观的炼丹师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大多带着意兴阑珊,甚至些许戏谑的神色。
「这楚宴,莫不是昨日受了刺激,魔怔了不成?」
「昨日输了十万灵石,今日又来送?」
「毫无悬念的比试,看得人昏昏欲睡,实在无趣。」
陈阳听着这些随风飘来的议论,脸上只能泛起一丝苦笑。
这苦笑之中,确有真实的苦涩与无奈,只因为……
「又是千丹一炉!」
他望着执事安亮用一个又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将未央丹炉中那密密麻麻的丹药收取完毕……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安执事……」
陈阳声音乾涩:
「未央主炉这一炉千丹的草木成本……又是多少?」
安亮将最后一个玉瓶封好,抬眼看向陈阳,语气带着平静:
「十一万灵石。」
陈阳闭了闭眼。
今日丹试,炼制的是另一种五阶丹药,赤焰洗脉丹。
果然怕什麽来什麽。
未央的做法与赫连山的猜测如出一辙。
接受挑战,然后千丹一炉,改良丹方,加入珍稀药材,将成本转嫁给挑战者。
他咬着牙,再次掏出灵石袋。
……
这仅仅是第二天。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复一日。
陈阳每天准时出现在未央的雅苑前,递上挑战玉简,然后准时前往丹试场。
在越来越多的丹师目光中,与未央进行一场场毫无悬念,却代价高昂的丹试。
直到第十三天,连笼罩在金光中的未央,似乎也生出了一丝不耐。
在一次丹试结束后,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去。
金光微微转向陈阳的方向,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直接的疑问:
「楚宴,你是在消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