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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哪怕是无力的辩白。
……
「聒噪!」
一旁的赫连洪早已不耐。
大手随意一挥,一道灵光闪过,陈阳顿时感觉嘴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粘住,任凭如何用力,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赫连洪瞪着他,瓮声瓮气道:
「你这小子,从刚才起就叽叽歪歪没完。」
「心浮气躁,定性太差。」
「比起我家小卉当年吐纳时的沉稳,差远了。」
「给我好好静坐,定定性子!」
陈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禁制的束缚感并不算太强,毕竟赫连洪并非真正的元婴真君,也只是随手布下的一道禁制。
陈阳索性也不再挣扎。
轻叹一声,便依照赫连洪所说,就地盘膝坐了下来。
见他如此配合,赫连洪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连天真君见状,微微颔首,苍白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淡淡道:
「我出去再寻合适人选。山弟,洪弟,你们在此……看住他。」
说罢,黄袍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洞口。
赫连洪挠了挠头,对赫连山道:
「二哥,你先看着他,我去把小卉带过来,再把成亲要用的东西准备一下。」
见赫连山点头,他便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转眼间。
偌大的石洞内,只剩下盘膝而坐的陈阳,与静静站在不远处,如同一截枯木般的赫连山。
洞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以及陈阳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石壁上嵌着几颗散发着蒙蒙白光的夜明珠。
光线昏暗,将赫连山乾瘦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形如鬼魅。
陈阳依旧盘膝而坐,静心吐纳。
赫连山在一旁注视他。
没过多久。
赫连山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这吐纳的功法……是《玄黄丹火吐纳诀》?」
陈阳缓缓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便想以神识传音回应。
不过下一刻,赫连山便大手一挥,陈阳口唇间的封禁随之消散。
「是。」陈阳简短答道,声音平静。
「嗯!」
赫连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天地宗的丹房弟子,只要年限资质足够,大多会修习这第一卷功法,作为丹道根基。这是天地宗最基础的吐纳法门之一。」
陈阳心中微动,赫连山对天地宗内部情况的了解,似乎比寻常外界修士更具体。
他犹豫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前辈,晚辈这般吐纳……可有什麽不妥之处?」
赫连山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陈阳此刻的疑问,显然与赫连洪离开前那番话有关。
赫连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我那三弟……他自小将小卉视若己出,甚至比我这个亲爷爷更宠她。」
「小卉幼时展露修炼天赋,吐纳沉稳,心性静定,他便逢人便夸,引以为傲。」
「久而久之,便养成个怪癖,喜欢拿小卉的定性去和别家小辈比较……」
「总觉旁人心浮气躁。」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
「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陈阳听到这话,足足沉默了半晌,神色甚至有些恍惚。
他眨了眨眼,才像是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赫连洪前辈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我怎麽会介意呢……哈哈。」
赫连山又将话题转了回来,目光落在陈阳吐纳时,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微光上:
「不过,你这《玄黄丹火吐纳诀》,修炼得倒颇有火候,气息绵长沉稳,根基打得不错。比我家小卉吐纳……似乎还要更凝练三分。」
「你是炼丹师,这吐纳法,想必是你的专修功法吧?」
「日夜勤修不辍,方有此效。」
专修功法?
陈阳闻言心中一怔。
这吐纳诀他实际修炼的时间并不长,先前在那白色空间中经历的六十年,仅仅是一种针对耐力的试炼。
但此刻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是!晚辈平日只专注丹道,便只修习这吐纳法,不敢分心他顾。」
他含糊地应承着。
赫连山却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再次点头:
「老夫没看错。若非将此诀作为专修功法日夜淬炼,专精一道,断无这般沉稳精纯的吐纳韵律。」
他像是来了些谈兴,开始询问陈阳在大炼丹房多久了,平日做些什麽,天地宗近况如何等等。
陈阳一一谨慎作答,心中那种感觉愈发清晰。
眼前这位看似阴鸷的赫连山,对于天地宗,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可说是……
执念!
他试探着问道:
「前辈似乎对天地宗颇为熟悉?莫非……早年曾在宗内修行过?」
这个问题,让赫连山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昏暗的光线下,他乾瘦的身影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缥缈的沙哑嗓音缓缓道:
「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年轻时,确曾在天地宗学过几年丹道皮毛。后来……回了远东,便再未踏足中土,宗内消息,也渐行渐远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只剩下空洞石洞里的回响。
陈阳心中了然。
天地宗虽是丹道圣地,但也并非人人能成炼丹师。
更多的弟子在经历漫长岁月后,或因资质所限,或因耐不住枯燥,最终选择离开,回归故里或另寻出路。
这赫连山,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
看他此刻神情,似乎对那段往事,并非毫无牵挂。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陈阳正思忖着如何继续套话,赫连山却忽然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方才说……天地宗有四十六位主炉?」
「老夫记得,数十年前新晋一位,应是第四十五位才对。」
「这第四十六位……是何时之事?」
他微微偏头,深陷的眼窝看向陈阳:
「老夫久居这远东,照顾小卉,我那大哥和三弟也不关心这些丹道琐事,无人与我提及。你……说来听听。」
陈阳心中略感诧异。
未央主炉晋升之事,虽是半年前发生,但在东土炼丹界早已传开。
即便远东消息闭塞,也不至于毫不知情。
看来这赫连山是真的与外界隔绝已久。
他便将百草真君亲赴西州,请来未央,未央以金光罩体,神秘莫测,晋为主炉后代表天玄一脉屡屡压制地黄一脉等事,简略说了一遍。
「西洲妖修?!百草他……竟让西洲妖修入主炉之位?!」
赫连山听闻,乾瘦的身躯猛地一震,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正是。」
陈阳肯定道,并补充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那未央主炉的炼丹术确实有过人之处,听闻是西洲秘传,与东土丹道迥异,往往能出奇制胜。」
「这半年来,天玄一脉在她的带领下,在大小丹试中,确实压制了地黄一脉不少风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旁观者的感慨:
「只可惜晚辈只是丹房弟子,无缘亲临现场观摩那些高妙的丹比……」
这是天地宗的规矩。
唯有大炼丹房中那三千位有资格开炉的正式炼丹师,以及主炉,方可选择加入天玄或地黄其中一脉。
进而获得旁观宗门各类炼丹比试的资格。
而寻常的大炼丹房弟子,则只能留在丹房内研修与劳作。
不过陈阳曾听说,若是能成为某位主炉丹师的随身丹童,倒也有机会随主炉一同前往观赛。
然而。
陈阳后面的话,赫连山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整个人仿佛被天玄压制地黄这几个字牢牢攫住。
深陷的眼窝中,那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玄……压制地黄?这半年来……大小丹试?地黄一脉……输了很多?」
陈阳被他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弄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
「这半年来,不是输了很多……」
他看着赫连山骤然紧锁的眉头,补充道:
「是……好像一场都没赢过。」
……
「什麽?!!!」
赫连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乾瘦的身躯剧烈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尖利起来:
「一场没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子,一定是你记错了!你在那大炼丹房做杂役,终日烟熏火燎,事务繁杂,定是记混了胜负!」
陈阳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下奇怪,但还是小声却清晰地反驳道:
「晚辈不会记错。」
「虽然不能亲临观看,但每场丹试的胜负,炼丹房中都有公示。」
「炼丹房里不少弟子,甚至炼丹师,都喜欢拿两脉的比试来赌斗。」
「我也有跟风下注。」
「这半年来,天玄一次都没赢过……」
他声音越说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起初他只是出于好奇,随手押了两百灵石赌天玄赢。
结果竟赢了。
第二次他便顺手把本利一起,继续押给了天玄。
其实陈阳倒不是真看好天玄一脉,他押注的真正原因,是未央。
只要哪场比试有未央参加,陈阳就会跟着下注。
毕竟上次神识外放时,那道金光给他一种玄奥难测的感觉,总觉得此人深藏不露。
而未央偏偏大大小小的比试一场不落,全都参加。
陈阳就靠着未央,一路赢了过来。
从最开始的两百灵石,如今已滚到快八万灵石了。
他心下早打算好了……
哪天未央不再参加这些比试,他就转押地黄一脉试试。
毕竟在他心里,还是颇信服杨屹川,杨大师的炼丹造诣的。
……
「不可能……怎麽会一场没赢……地黄一脉在做什麽?!」
赫连山彻底失态了,他原地转了两圈,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
「我之前明明听闻,这些年一直是地黄一脉稳稳压制天玄!怎会突然变成这样?!胡闹!简直是胡闹!」
陈阳看到赫连山这副神情,也不由感到意外。
对方那激动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宗门里那些年长的杂役弟子。
天玄与地黄之间的竞争,其实和普通弟子并没多大关系。
顶多算是休憩之馀下注打赌的谈资。
可那些老杂役却总为此争论得面红耳赤,甚至偶尔还会因立场不同而大打出手。
此刻赫连山那激动难抑,咬牙切齿的模样,与那些老杂役简直如出一辙。
陈阳心中暗叹……
看来这赫连山当年在天地宗,怕也是个沉迷于此道的人物,即便离开数百年,这份执着也未曾消减。
他想了想,试图出言宽慰,毕竟对方情绪激动,看着不太好:
「前辈息怒。」
「那未央主炉,确实实力超群,晋升之时曾引动百草山脉异象,有彩蝶环绕飞舞,据说那是引起了山脉灵韵的共鸣,非同小可。」
「再者……」
他斟酌着用词:
「天玄,地黄,顾名思义,天在上,地在下。或许……如今正是天时运转,轮到天玄崛起,压制地黄,也是……也是天地之理吧?」
他本意是顺着字面意思说句好听话,缓和一下气氛。
不料,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错了!大错特错!!」
赫连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阳,那双深陷眼中的幽绿光芒,此刻炽烈得骇人。
之前所有的阴鸷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不是天在上!是地养天!地!养!天!」
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驳弄得一怔,愕然地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乾瘦老者。
赫连山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要劈开某种迷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训导意味:
「你且想想!这茫茫天地,可以没有飘渺无形的天,但绝不能没有厚重载物的地!」
「若无大地承载,那天是什麽?」
「不过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混沌之气,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