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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激动:
「以一敌三,力压乌桑丶墨渊丶紫骨三位妖皇弟子!」
「破九华宗三重杀阵,反杀胡修齐丶徐坚!最后那法印沉落,更是霸气绝伦,一举灭杀三百九华宗弟子!」
「壮哉!壮哉!我菩提教有此天骄,何愁不能大兴!」
陈阳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前辈过誉了。地狱道环境特殊,业力风暴,判官拦路,同道竞争……处处皆是磨砺。我能有所成长,不过是借了环境之势。」
陈阳至今还记得,三年前初入地狱道时的狼狈。
他与江凡丶岳秀秀一起瑟缩着躲在狭小的树洞之中……
回忆着当年的一幕幕,陈阳轻声一叹,叹罢,抬眼向岳苍看去:
「更何况,最后能破局,全赖叶欢那炷情天恨海香。若无此香激发潜力,我早已是妖神教砧板上的鱼肉。」
这是实话。
情天恨海香霸道的药效,固然让他短暂拥有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可也几乎榨乾了他的本源。
这一个月昏迷,与其说是养伤,不如说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岳苍闻言,却哈哈大笑:
「陈行者太过自谦了!环境磨砺,也要自身能承受才行。信香激发潜力,前提是你得有那份潜力可挖!」
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力道不轻:
「老夫修行六百馀载,见过所谓天骄无数。可能在地狱道那等绝境中,杀出如此战绩者……你是独一个!」
陈阳沉默。
他知道,岳苍这些话并非全然是客套。
这位元婴真君眼中的欣赏与重视,做不得假。
可越是如此夸赞,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岳前辈……」
陈阳转移话题:
「秀秀小姐……如今可好?」
提到孙女,岳苍眼睛一亮。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指向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
「看见那座漱玉峰了吗?那是搬山宗灵气最纯净,最隔绝外界干扰的闭关之所。秀秀十日前便开始在那里闭关,准备……道韵筑基。」
陈阳顺着方向望去。
神识穿过层层云雾,隐约能看到峰顶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有淡金色的道韵缓缓流转,与天地灵气交融。
「道韵筑基……」陈阳喃喃。
这是最正统,也最艰难的筑基之路。
需在炼气圆满时,感悟一丝天地道韵,以此为契机,引动灵气灌体,凝塑道基。
一旦成功,根基之扎实,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没错。」
岳苍语气中带着自豪:
「长则三月,短则二三十日,便能功成。到时候,老夫一定带秀秀来见陈行者。」
陈阳点了点头,轻声道:
「筑基修行,稳扎稳打方是正道。不可急于一时,不可贪功冒进。」
岳苍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陈阳说完后,又接连问了许多关于地狱道的事,最后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那妖仙……还有当时那陆浩三人,究竟是何来历?」
闻言,岳苍神色骤然一变,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
关于地狱道中发生的一切,外界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陈阳屠戮了东土修士。
可结合菩提教暗中传递的消息,再听陈阳此刻详细道出更多亲眼所见的画面。
岳苍隐隐觉得,真相恐怕远比传言复杂。
他起身,在房间内布下三道新的隔绝结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沉声开口:
「那妖仙的来历,老夫亦不知晓。」
「但胡修齐三人……若老夫所料不差,恐怕是九华宗内,三位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真君,以秘法凝聚的化身。」
陈阳瞳孔骤缩。
「化身?」
「不错。」
岳苍点头:
「元婴修士可分化神识,寄托于傀儡丶符籙丶甚至某些特殊宝物之中,形成具有本尊部分实力的身外化身。修为越高,化身越强,甚至能达到与本尊相差无几的地步。」
他看向陈阳,眼神复杂:
「胡修齐三人,很可能就是九华宗三位真君,以特殊手段所化的新生之身。」
「唯有藉助这般宛若重生的躯壳,他们才能在杀神道中重新登记身份……」
「避开业力排斥。」
「但那毕竟是双月皇朝的试炼地,后果之严重可想而知。正因如此,才不是随便哪个元婴修士都能以化身进入的。」
陈阳只觉后背发凉。
三位真君化身!
难怪他们不受道基影响,难怪他们布下的阵法威力如此恐怖,难怪……青木祖师会说内外皆殒。
胡修齐燃身自焚,死的不仅是那具化身,恐怕连外界的本尊,也受到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至于妖神教与九华宗的关系……」
岳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陈行者,此事关乎东土秘辛,老夫今日所言,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外传。」
陈阳郑重颔首。
岳苍深吸一口气:
「九华宗与妖神教……早有勾结。」
「什麽?!」陈阳失声。
「那红膜结界,的确是九华宗负责维护。」
岳苍冷笑:
「可修的是它,拆的……也是它。」
「据教中传来的消息,妖神教这些年在外海开辟灵脉,建立据点,所需的地脉勘探,阵法布置,大多由九华宗派遣弟子暗中协助。」
「双方合作,已有数百年之久。」
「或许……两者之间,还有更久远,更隐秘的联系。」
「只是这秘密,唯有九华宗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陈阳怔怔地坐在床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岳苍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叹息一声:
「此事,便是在搬山宗内,也仅有老夫与宗主等寥寥数人知晓。九华宗做得隐秘,若非我菩提教在西洲有些渠道,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陈阳沉默许久。
他早知道九华宗生财有道,仅次于天地宗,却未料到他们不光赚东土修士的灵石,竟连西洲妖修的钱也不放过。
正思忖间,他忽地灵光一闪……
想起几十年前在外海偶遇搬山宗结丹长老谢长风,带着一众弟子采集月华月魄的旧事。
这念头一起,陈阳心中便琢磨开了。
看来这搬山宗,只怕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多半也想效仿九华宗的路子分一杯羹。
他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并未贸然开口询问。
二人又攀谈了几句,岳苍便先行离去。
陈阳独自留在原地,望向窗外。
神识隐约能察觉到一丝一缕的灵气正朝天空某处汇聚,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独坐峰顶,正在吐纳调息。
正是岳秀秀。
筑基需在清净空灵之地,方能筑就最上乘的道基。
「炼气期的小丫头,竟也要筑基了……」陈阳心中暗叹。
就在这时,岳秀秀忽然睁开双眼,仿佛察觉到了什麽,转头朝他的方向望来。
陈阳连忙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我可真是糊涂了,别人筑基,有什麽好看的。」
万一惊扰了小姑娘的百日筑基,那便真是罪过了。
……
而另一边,九华宗内。
一道人影走得踉踉跄跄,是陆浩。
这一个月来,他过得浑浑噩噩。
作为那场劫难中唯一的幸存弟子,宗门非但未加责备,反而下发了不少奖励。
诸位长老待他也算宽和。
可陆浩总也忘不掉。
忘不掉胡修齐倒下时的眼神……
还有自己脑海中那些闪烁不明的碎片,尤其是那道莫名施展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法阵。
「我此身……为何而生?」
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徐坚生前也这样问过。
鬼使神差地,他晃晃悠悠地飞向了自己修道起步的地方……
清河宗。
此宗依附于九华宗,规模不小。
陆浩落地时目光下意识一凝,落在了山门处一尊雕塑上。
那是清远真君。
几百年前自清河宗拜入九华,最终成就真君之位。
陆浩早年在此修行十年,对这雕像早已熟悉得如同呼吸。
可这一次,当他的目光触到那青年面容的瞬间……
「轰!」
仿佛惊雷劈入灵台,无数碎片轰然炸开!
陆浩浑身剧震,踉跄几步,旋即像是被什麽无形之物牵引着,跌跌撞撞地朝某个方向冲去。
他冲回九华宗。
径直往后山。
向着最高的那座云海崖狂奔。
那是真君清修之地,寻常弟子严禁靠近。
一路上,值守的筑基弟子,结丹执事纷纷呵斥阻拦:
「陆浩!站住!」
「云海崖岂是你能闯的?!」
可此时的陆浩,每踏出一步,周身气息便暴涨一分。
起初只是筑基圆满,几步之后已如结丹,再几步竟隐有元婴威压!
待到后来,一声无意识的低喝涌出,气浪如潮,将拦路弟子尽数震开。
他终于冲上崖顶。
崖边生满葫芦藤,藤上悬着一个个紫金葫芦,正静静吸纳着朝霞灵气。
旁侧一座朴素小殿,寂然无声。
陆浩却像早已走过千万遍般,径直推门而入,熟稔地打开一道密室石门。
然后,他僵在原地。
室内三人相对而坐。
居中那位青年双目紧闭,似在入定。
而左右两人,却已是白发枯槁,气息全无,不知逝去多久了。
「胡……师兄……徐师兄……」
陆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叹息。
一位老者缓缓现身,望着跪地颤抖的背影,缓缓开口:
「你终于……想起来了麽?」
他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陆清远。」
陆浩眉心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光芒,两行清泪随之滚落。
「为什麽……」
他嗓音嘶哑,像是承受着千钧之重:
「那双月皇朝杀神道的业力……为何会这般重……」
他哽咽着,终于找回了那个淹没在轮回与遗忘中的答案。
「我……我乃九华宗清远真君。」
字字泣血,却又重若山岳:
「我此身,为我九华妖仙而生!」
……
又半个月过去了。
陈阳的恢复速度,快得连岳苍都感到惊讶。
经脉中灵气流转日渐顺畅,血气虽未完全恢复,可已能正常行走,施展简单术法。
按理说,该离开了。
可每当他提出想要告辞,岳苍总是满脸堆笑地阻拦。
「外面风声太紧,道盟杀令未撤,九华宗更是不死不休。陈行者此时离开,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行者,老夫是为你好啊。再等等,等风头过去,等秀秀筑基出关……你们年轻人,也该认识认识。」
「九华宗那边,据说有元婴真君亲自出关,誓要取你性命。留在搬山宗,有老夫坐镇,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理由一个接一个,情真意切,关怀备至。
可陈阳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因为他发现,房间周围的阵法,正在悄然变化。
最初是防止外人闯入的警戒阵,隔绝阵。
后来,多了聚灵阵,养神阵。
而现在……这些阵法开始反向加固,从保护变成了禁锢。
灵气可以进,神识可以出,可人……出不去。
岳苍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热情招待,变成了如今的……软磨硬泡。
直到这一日,陈阳再次提出离开。
岳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盯着陈阳,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
「陈阳!你不准走!」
「你必须……」
「前往西洲,入我菩提教总坛修行。」
图穷,匕见。
陈阳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岳苍所有的好意,疗伤庇护,甚至有意无意撮合他与岳秀秀……
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将他送去西洲,送入菩提教总坛。
「为何?」
陈阳声音平静,可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因为你是人才!」
岳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的潜力,你的心性,你在地狱道展现出的实力……都证明你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这样的璞玉,只有在总坛,才能得到最好的雕琢!」
「留在东土,你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