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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
陈阳目眦欲裂,体内血气与灵气同时爆发,身形如电射出。
快!
再快一点!
柳依依看着那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苍白火焰,想要躲闪。
可方才被三重法阵镇压的伤势此刻爆发,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灵气滞涩,连抬脚都困难。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然后。
一道身影,如坚不可摧的城墙,挡在了她身前。
是陈阳。
他终究更快一步。
不过……代价是。
滋啦!
苍白火焰,结结实实撞在陈阳胸膛。
直落中丹田,也正是天香摩罗扎根之处。
「呃啊!!」
陈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十馀丈,双脚在赤色砂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去。
胸膛处,衣袍尽焚。
皮肤血肉在苍白火焰中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森白的胸骨。
而胸骨表面,那丝丝缕缕的天香摩罗,此刻正疯狂闪烁,释放出浓郁的血气,与苍白火焰激烈对抗!
嗤!嗤!嗤!
血气与火焰相互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阳咬紧牙关,全力催动淬血脉络,磅礴血气自心脏涌出,灌注到胸膛伤口处!
终于……
嘭!
一声闷响,苍白火焰被硬生生震开少许!
血气顺势弥散在空气中。
胡修齐燃烧的身影踉跄后退两步,火焰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
「为丶为什麽……」
火焰中传来他不敢置信的喃喃:
「我修行六百载,以丹气蕴养道基,以元婴温润神魂……为何这血气,依旧会让我道基……有一丝颤栗?!」
尽管只有一丝。
尽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胡修齐清晰地感觉到了,在那磅礴血气爆发的瞬间。
他沉淀了六百年的道基,依旧……
颤抖了一瞬。
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无论修行多高,岁月多久,都无法抹去。
胡修齐后退一步,火焰中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地上徐坚的尸体,又缓缓抬起,看向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陈阳。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六百年前的自己。
那个刚刚筑基,意气风发的少年。
六百年苦修,元婴已成,阵法通玄。
可有些东西,原来从未改变。
「我……杀不掉此人。」
胡修齐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哪怕仗着多修行六百年……同境界下,我依旧……」
「敌不过他!」
「此人,莫非已修成……同境界无敌?」
火焰,开始减弱了。
苍白的光华不再炽烈,焰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燃烧殆尽的炭薪,即将分崩离析。
胡修齐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不仅是这具化身。
外界的本尊,此刻恐怕也已神魂重创,道基受损,离死不远。
内外皆殒。
他不甘心。
火焰中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护在一众云裳宗弟子身前的陈阳,又缓缓扫过四周。
乌桑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数千东土修士远远观望,脸上尽是茫然与惊惧。
九华宗数百弟子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傀儡。
陆浩瘫在丘岩下,捂着断骨处龇牙咧嘴。
天上,妖仙与青木祖师仍在缠斗,可随着时间推移,妖仙的身影已开始微微虚幻,这具借葫芦显化的投影,无法长久维持。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胡修齐燃烧的身躯,微微颤抖。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右手缓缓探入怀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呈长方形,约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如玉,表面无纹无字,唯有中心处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暗黄色晶石。
晶石内部似有云雾流转,隐约勾勒出黄泉二字。
令牌出现的刹那,一股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陈阳瞳孔一缩。
他神识瞬间锁定那枚令牌,仔细感应。
「没有杀伐之气,也不像调动阵法之用。」
「唯觉它虚无缥缈,仿佛只是飘在胡修齐手心上。」
「这令牌究竟是何物,又有何玄机……」
……
「九华宗的碧落黄泉令!」
青木祖师急促的传音在陈阳脑海中炸响,带着罕见的凝重:
「一种传讯秘宝!」
「炼制时需取黄泉阴气,碧落云精,以宗门秘法祭炼百年方成!」
「一旦催动,无论相隔多远,哪怕身处秘境绝地,甚至像杀神道这般内外隔绝之所……」
「只要还在同一方天地,宗门核心处对应的主令,必生感应!」
陈阳心头一沉:
「他要传讯求援?」
「不!」
青木祖师沉思片刻,声音更急:
「他恐怕是要通知外界,提前开启地狱道出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胡修齐燃烧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碧绿色的令牌,应声而碎。
暗黄色的晶石炸裂,内部那团阴气与云精骤然扩散,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幽光,冲天而起!
幽光无视业力阻隔,无视空间屏障,在升至百丈高空时,噗地一声,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下一刻。
轰隆隆!
整个地狱道,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天崩,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变动!
众人头顶,那常年低垂的暗红色云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云层后方,露出一片深邃的漆黑。
但那漆黑并非永恒,隐约有细微的光斑在闪烁,仿佛是外界的星光,透过层层屏障,艰难地渗入一丝。
天空在变亮。
尽管依旧昏暗,可那种压抑了三年,仿佛永无止境的暗红血色,正在褪去。
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也在变化。
赤红色的砂土,颜色开始变浅,从暗红转为褐红,又从褐红转为深褐。
砂土缝隙中,一点点的嫩绿顽强地钻出。
是草芽,尽管纤细,尽管脆弱,可那抹绿色在此地出现,本身就是奇迹。
远处,那些肆虐了三年,吞噬无数修士的业力风暴,此刻正迅速平息。
风暴中心那令人心悸的扭曲之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荒原。
道途在演变。
从地狱道,向下一道途过渡。
「出丶出口……要开了?!」
有修士颤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光!你们看到没有!天上有光!!」
「三年了……整整三年啊!!我们终于……终于能出去了!!」
「呜呜……王师兄丶李师姐……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能回家了……」
歇斯底里的欢呼,瞬间席卷全场!
数千名东土修士,无论之前是恐惧还是麻木,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许多人跪倒在地,对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磕头,泪流满面。
更多人相拥而泣,仿佛要将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恐惧与委屈,一次性宣泄出来。
连陈阳身后的云裳宗弟子,此刻也大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小春花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岳秀秀,低声轻唤,柳依依望着陈阳染血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锦安长舒一口气,周身紧绷的血气缓缓平复。
陈阳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这场持续三年的地狱道试炼,这场与妖神教的漫长搏杀,终于……要结束了。
他可以带着柳依依她们安然离开。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与解脱中时。
火焰即将熄灭的胡修齐,缓缓飞升至半空。
他那乾枯碳化的身躯,此刻已摇摇欲坠,苍白火焰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体表,仿佛风中残烛。
可他的声音,却通过某种秘法,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地狱道将终,血仇……却未解!」
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全场瞬间安静。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望向空中那道即将熄灭的身影。
胡修齐燃烧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激动的脸。
最终落在陈阳身上。
然后。
他抬手指向陈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控诉:
「西洲妖修,两大教派,妖神教丶菩提教!入我东土试炼之地,三年来,屠戮我东土修士数以万计!!」
「手段残忍,行径卑劣,视我东土修士如猪狗血食!」
「其中,罪恶滔天者……」
他手臂猛地一划,直指陈阳:
「便是此獠,陈阳!」
声浪如雷,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炸开。
「他代表菩提教潜入此地,修炼淬血邪法!他眼角血花,更是西洲天香教花郎标志,专以皮相蛊惑女子!!」
胡修齐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如同毒蛇吐信:
「云裳宗柳依依丶宋春心,本为荷洛仙子亲传,东土天之骄女!」
「可却被此獠蛊惑,自甘堕落,与西洲妖人苟且私通,叛我东土道义!!」
「西洲妖人,祸乱东土!云裳宗女修,背信弃义!」
一字一句,如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修士心中。
陈阳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了胡修齐的意图。
不是求援,不是逃生,而是……临死前,也要泼尽脏水,将他与云裳宗,彻底钉在东土耻辱柱上。
「你胡说八道!」
小春花气得浑身发抖,尖声怒骂。
柳依依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冷冷盯着空中的胡修齐,一字不发。
可她们的声音,在胡修齐那经过秘法加持,响彻全场的控诉面前,微弱得如同蚊蚋。
而效果,立竿见影。
数千东土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陈阳,又扫过柳依依与小春花。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鄙夷,有愤怒,有……原来如此的恍然。
「难怪……云裳宗那两位仙子,这般护着他……」
「我说呢,西洲妖人,怎会如此好心,屡次救我东土修士……原来是想蛊惑人心!」
「与妖人苟且……呸!枉为东土仙子!」
低语间的唾骂声,如瘟疫般蔓延。
连一些云裳宗本门弟子,此刻看向柳依依与小春花的目光,都带上了复杂的审视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胡修齐看着下方人群的反应,火焰即将熄灭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还要……
再加一把火。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声高喝:
「今日!」
「我胡修齐,率九华宗弟子……」
「誓死维护东土道义!」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嘴唇微动,一道唯有九华宗弟子能听见的秘音,悄然传入每一人耳中:
「木镇……神魂。」
四字入耳,数百名呆立原地的九华宗弟子,身躯同时一震!
眼中的清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与茫然。
仿佛听到了神的旨意。
下一刻……
「杀妖人!护道义!!」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杀!!」
数百名九华宗弟子,齐声怒吼,如同提线木偶般,同时腾空而起,化作数百道流光,悍不畏死地扑向陈阳!
陈阳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催动脉络血气,试图震慑……
有用!
那些弟子身形齐齐一晃,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去势顿时受阻,速度减慢了许多。
可他们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倒更显决然,依旧挣扎着向前扑来!
「找死!」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抬起,正要施展术法。
轰!
第一声爆炸,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九华宗弟子,在距离陈阳尚有三十丈时,身躯突然膨胀,然后……
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轰然炸裂!
血肉横飞,骨渣四溅!
自爆!
不是攻击,而是最彻底的……自我毁灭!
爆炸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