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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纵了二十五年的大小姐，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低了头。
她声音本就清亮，如此刻意压低放软，倒像是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秦峥由着她拽，默默看她。
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可眼波里流转的光都还透着狡黠。
分明是等着他一松口就翻身蹬鼻子上脸。
阮芷以为他妥协了。
觉得赵棠溪说得对，给个台阶，他这种死要面子的肯定会顺着爬下来。
就在阮芷准备再接再厉，贴过去碰一碰他肩膀时，男人一直放在扶手上的手忽然抬起。
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住了腰，握住了手腕。
阮芷原本坐在他的办公桌边缘，猝不及防被这一拽，直接被秦峥按着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阮芷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地良心。
她从没和“男朋友”这个身份以外的异性有过这种亲密姿势的接触！
“你干嘛？！”
她想站起来，可那只扣在她后腰上的手力道重得很，根本没打算让她动。
秦峥摘下碍事的眼镜扔在一旁，微微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慌乱无措的女人。
“阮芷，是谁教你，做错了事只要随便撒个娇，叫声哥哥，就能蒙混过关，把所有的账一笔勾销的？”
阮芷被他这语气问得一怔。
自己明明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连从小到大都没对几个人叫过的“哥哥”都喊出来了。
他还要拿这种口吻训她？
阮芷觉得自己像个满心欢喜地递上橄榄枝，结果对方接过来折成两截扔地上的冤大头。
“你什么意思？”
她皱起眉，柔软卸了个干净，又露出自己的刺。
“什么叫蒙混过关？我都已经来跟你道歉了，也说了我把东西都扔干净了，你还要怎么样？非要我给你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书，在你们律所大厅当众念出来，再按个红手印你才满意吗？”
秦峥不为所动，手又收紧了半分，两人贴得更近了。
“扔了旧物，是你对自己生活环境的清理，与我无关。认错道歉，是你基于泼了我一身冰咖啡和出言不逊的补救，理所应当。”
秦峥条分缕析，语气淡然：“这两件事，并不能构成你来了这里，试图随便糊弄两句就一笔勾销的筹码。”
阮芷气极反笑。
说什么秦峥是在吃醋？
什么晚安妹妹，什么按在车库墙上亲她，什么早起亲自买她夸过一嘴的三明治送到家门口。
狗屁！
分明就是在上纲上线！
她又不是来上他的法庭来应诉的，道个歉还要经过他的审核？
她真的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情绪都放在天平上称重，精确到毫克，一丝一毫都不肯吃亏。
大小姐忍不了了。
“秦峥，你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啊？我给你台阶下，你把台阶拆了拿砖头砸我是吧？”
“行！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你觉得我没有诚意，那我们就走你的法律程序好了！衬衫多少钱？那顿饭多少钱？你报个数，加上我亲你一下的精神损失费，我现在就一分不少地转给你！”
秦峥眼神冷了下来。
“在你眼里，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是吗？”
阮芷已经不想再理他了。
道歉不认，撒娇不吃。
钱也不行，真心也不行，那他到底要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
她开始挣扎起来，想从他腿上下来。
“你放开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生活无聊拿我寻开心！你是不是觉得看我低声下气地求你，特别有成就感？”
男女力气本就悬殊，更何况两人现在的姿势让她根本使不上劲。
挣扎间，阮芷手肘撞到了办公桌沿，疼得她鼻子都酸了，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秦峥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
五分钟前还娇俏地凑到他面前，百转千回地叫他哥哥，拽着他的领带一下下地往自己跟前拉。
现在呢，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全在往外蹦他最不爱听的话。
从“多少钱”到“寻开心”，每一句都在曲解他的意思。
阮芷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无言以对，更气了。
“我就是犯贱才跑来找你！秦峥，你真以为全天下就你最清醒是不是？我告诉你，本小姐不伺候了！你爱气多久气多久，你要是再敢给我甩脸子，我对你不客气！滚啊你！”
她还在推他，秦峥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耐心如此差。
心想，这张嘴，平时说话气人，认错的时候糊弄人，连服软都不是真心实意。
既然它现在净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那就没必要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堵住就好。
他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阮芷只觉得身上一松，撑着他的肩膀就要起身，后脑又突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
秦峥稍一用力，将她往前一压，自己仰起头堵住了那张还在骂骂咧咧的唇。
“！”
阮芷睁大眼睛，所有的声音、火气、嚣张，都在这一瞬间被全数吞没。
秦峥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
平时看着克制疏离，万事不入心。一旦出手，便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和绝对压倒性的掌控力，不留任何缓冲的余地。
这根本不是地库里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能比的。
他蛮横又强势，长驱直入。
“秦……”阮芷是真慌了，连推拒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整。
想要后退，可秦峥的手还插在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揽住了她的腰，指腹沿着她的脊骨一寸一寸地向上摩挲。
扫荡过她的每一寸领地，勾着她纠缠。
和梦里那么相似。
一门之隔，办公室外隐约还能听到大家走动和复印机的声音。
百叶窗都没有完全闭合，留下几道斜斜的光影切在两人身上。
这种随时可能被撞破的境地，让这种占有显得越发让人头皮发麻。
“唔……”
吵架是件耗费力气的事，阮芷被他这般掠夺，大脑很快就成了一团缺氧的浆糊。
手失了力气，攥着他的衬衫，料子又揉出了一团褶皱。
她是一条濒水的鱼，只能攀附着眼前这个剥夺她呼吸，又给予她呼吸的男人。
吻渐渐放缓了节奏，变得更加缠绵湿润。
秦峥侧了侧头，换了个更深的角度，在她的唇瓣上反复碾转。
他轻咬她的下唇，退开半寸，薄唇擦着她的唇角。
“还骂不骂了？”
阮芷人是懵的，总是盛气凌人的漂亮眼睛里是潋滟的水光，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骂什么？
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秦峥低笑：“不说话，那就是还要继续。”
没等阮芷反驳，他再次偏头压了下来。
果香和木质香彻底交缠在一起，不相容的香料被高温逼出了最深处的底调。
阮芷软绵绵地瘫在秦峥怀里，除去被动承受的份，什么都做不了了。
手不知不觉已经环到了他颈后，手指碰到了他的短发。
迷迷糊糊间，阮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因为接吻而窒息死在安嘉律所首席办公室。
而秦峥可能也担心这一点，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秦峥胸口起伏着，眼中的冷淡早已被烧得干干净净。
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在脸侧的头发，指腹还带着属于她的温度，流连忘返地擦过她红肿的唇瓣。
“下次再敢说让我滚，就不只是亲你这么简单了。”
阮芷缓了几口气，酝酿了半天，刚想找回自己的舌头，再骂他一句“变态”的时候，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两下，因为上了锁没能打开。
小吴在门外问：“秦律？您在吗？有一份关于恒泰的补充协议您少签了一页，对方律师正在线上催呢。秦律？门怎么锁了？”
阮芷吓得一抖，刚刚软下去的身体绷得笔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大小姐脑子里警铃大作。
嘴是肿的，头发是乱的，衬衫领口的褶皱是她揉出来的，本人还在人家老大腿上坐着。
这要是被律所的人看到，以后她都要隔几条街绕路走！
阮芷下意识就要跳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从窗户翻出去。
可刚一动，秦峥就不紧不慢地揽紧了她的腰，将她按回怀里。
阮芷瞪他：“你有毛——”
秦峥捂住了她差点又要骂出声的嘴。
他依然坐在转椅里，维持着将她抱在腿上的暧昧姿势。
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自己对着门外的方向用惯用的语调开了口：
“我在。协议稍后，我正在……‘处理’一件很棘手的案子。”
怀里的“棘手案子”气得差点咬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