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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烈士(第1/2页)
张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老兵。
看着老兵怀里鼓鼓囊囊的手雷袋。
看着城门洞前的火海。
火焰比人还高。
从这里到城门洞,十五步。
十五步的火海。
冲过去——
衣服会着。
手雷袋会被引燃。
引线烧完到爆炸,五息。
五息的时间,冲过火海,把手雷袋塞进城门洞巨石的裂缝里,用身体压住。
用身体压住。
张绣明白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枪杆。
“你叫什么?”
“老魏。”老兵咧了咧嘴,“河间郡的,百万联军围山那会儿入的教。”
张绣点了点头。
他想拦。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了一眼四周。
火在逼近。
白甲兵在逼近。
身后几万号弟兄挤在一起。
他拦不了。
也不能拦。
“大贤良师万岁!”
老魏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很大,把周围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他抱着七袋手雷,低着头,冲了出去。
直接冲进了火海。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衣甲在一息之内烧着了。
火从下往上烧,从腿到腰到胸。
老魏没有惨叫。
他闷着头跑。
怀里的手雷袋子外层布料烧着了,引线开始嘶嘶冒烟。
五息。
他只有五息。
一步。两步。三步。
火在烧他的腿。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四步。五步。
他的头发着了。
六步。七步。
看不清路了。
眼睛被火焰和浓烟灼得睁不开。
但方向没偏。
他记得。
十五步,直走,正前方就是城门洞。
第十步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
差点摔倒。
但他没倒。
牙咬住了,腿蹬住了。
火人在火海中奔跑。
城楼上。
王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又恢复了。
“疯子。”
他喃了一声。
第十三步。
老魏撞在了城门洞的巨石上。
整个人贴在了坑坑洼洼的石面上。
他摸到了。
手雷炸出来的裂缝。
巴掌宽。
老魏把怀里的手雷袋往裂缝里塞。
火已经把他浑身都烧透了。
手指的皮肤粘在了手雷袋上,分不清哪是皮哪是布。
两袋塞进去了。
第三袋塞了一半,卡住了。
老魏用拳头砸了一下。
进去了。
他把剩下的四袋堆在裂缝外面,然后——
转过身。
背靠巨石。
用脊梁压住了手雷袋。
他面朝火海,看不见什么了。
眼睛已经不行了。
但他知道弟兄们在那边。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嘶嘶嘶——
引线烧完了。
轰————
二十八颗手雷同时爆炸。
冲击波从城门洞里灌出来,把火焰都压平了一瞬。
碎石飞溅。
一块脸盆大的条石碎块飞到了张绣脚下。
烟尘散去后——
城门洞里的巨石堆,被炸出了一个水缸大的洞。
还不够。
八尺厚。
一个人只能炸开一层。
张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豁口,里面还有更多的巨石。
他的手在抖。
金枪在手里打颤。
城楼上,王盖往下看了看,笑容淡了一点。
但只淡了一点。
“不要命的疯子。”
王盖说。
“这又有什么用?”
他话音刚落。
人群中挤出了第二个人。
年轻的,二十出头,征兵不到一年的新兵。
脸上还有没长全的胡茬。
他手里抱着五袋手雷。
没有老魏多。
但够了。
“大贤良师万岁!”
新兵的声音发抖了。
他怕。
他怕得腿都在哆嗦。
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冲进火海。
张绣的下颌骨绷得像铁。
他想拦。
张任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任的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他摇了摇头。
新兵没有老魏那么稳。
他跑到第八步的时候摔倒了。
腿烧得不听使唤了。
他爬了起来。
又摔了。
又爬。
爬到了城门洞前。
把手雷袋塞进了老魏炸出来的那个豁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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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了。
用身体压住。
轰——
豁口又大了一圈。
第三个人出来了。
三十岁出头。左手没了,是刚才的战斗中被白甲兵拧断的,断腕处用布条扎着止血。
他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把六袋手雷绑在自己身上。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很轻。
冲了出去。
轰——
第四个。
一个女兵。
张角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所以,她成为了随军的辎重营炊事兵。
个子不高,手雷袋背在背上,比她半个人还大。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尖细,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
轰——
城楼上。
王盖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站在垛口后面,低头看着那个被一次次炸大的豁口。
巨石在松动。
条石之间的黏合已经被震碎了。
八尺厚的石墙,已经被炸穿了一半。
“加石头!”
王盖吼了一声。
“快点找石头!加上堵上!”
城楼后面传来搬运的声响。
但来不及了。
第五个人冲了出去。
第六个。
第七个。
每一个人冲进火海之前,都喊同一句话。
大贤良师万岁。
六个字。
轰——
轰——
轰——
城门洞里的巨石一层层碎裂,一层层炸开。
碎石从豁口里飞出来,打在城墙上弹来弹去。
第八个。
一个白发老头。
辎重营赶车的。
牙都没几颗了。
他抱着手雷袋往外走的时候,被身边的人拽住了。
“老陈头,你腿不好使,跑不到的。”
老头挣开了他的手。
“当年我在太行山上差点饿死,是大贤良师给了一碗粥。”
“那碗粥的债,今天还了。”
“大贤良师万岁!”
老头跑得歪歪斜斜。
腿确实不好使。
他没跑到城门洞。
在第十一步的时候倒了。
身上的手雷在火海中被引爆。
没炸在城门洞上。
炸在了半路上。
浪费了。
第九个人已经冲出去了。
比老头年轻,腿脚快。
老头炸出的火焰还没落,第九个人已经穿过了那片区域。
“大贤良师万岁!!”
轰——
城门洞里的条石炸断了一根主要的支撑石条。
整个石墙晃了一下。
碎石从上方落下来。
但还没塌。
第十个。
第十一个。
轰——
轰——
城门楼在震动。
城墙上的白甲兵被震得站不稳,有的从垛口翻了下去。
王盖抓住了城垛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戏谑了。
不是嘲笑了。
是——
白的。
惨白的。
“不可能……”
他看着城门洞里的巨石堆。
八尺厚的条石堆砌,是他花了很长时间让工匠精心垒出来的。
每一块石头都是从吕梁山上采来的花岗岩,重逾千斤。
坚固程度堪比城墙。
他设想过太平道的火炮会轰这里,所以做了三重加固。
但他没设想过——
有人会抱着炸药冲过火海,用身体贴在石头上引爆。
用命填。
一条命炸开一层。
第十二个人站了出来。
张绣认识这个人。
他的传令兵。
跟了他三年的传令兵。
十八岁。
“将军。”
传令兵冲张绣咧了咧嘴。
然后转身。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清亮,像少年该有的声音。
张绣伸出了手。
手停在半空。
没有抓住。
传令兵冲进了火海。
张绣的手悬在那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轰——
城门洞的巨石堆终于撑不住了。
石墙开始往内城方向倾斜。
但——还差一点。
还差一口气。
差最后一锤。
张绣攥着金枪,往前走了一步。
张任拦住了他。
“我去。”
张任的声音很平静。
张绣回头看他。
“滚。”
“师兄,是我冒进中计——”
“我说滚!”
“……这些弟兄因我而死——”
“闭嘴。”
两个人对视。
一个烧焦的盔缨。
一个满脸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