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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夜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淡下来,方才那股憨傻劲儿像被风吹走了大半:“我跟你说这么多,是见你这辈子挺失败的,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好好反省一下。”
侯靖川干笑两声,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混了这么多副本,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蒙面纱的年轻人,刚才还是个傻乎乎的山野村夫,现在说话的气场完全变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看走了眼。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右手一抖,九节鞭哗啦作响,脚下发力,整个人朝林夕夜扑过去。
九节鞭的鞭头甩出一道弧线,直取林夕夜的咽喉。
林夕夜站在原地没动。
等鞭头到了面前不到三寸,他上半身往左偏了不到一个肩膀的宽度,右脚尖在原地拧了小半圈,身体以腰为轴心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九节鞭擦着他的耳朵甩过去,鞭头上的倒钩离他的面纱只差一层纸的距离。他抬手,食指点在侯靖川的腋下。
力道不重,位置却精准到了骨头缝里。
灵力从指尖透进去,封住了他半边身子的经脉。
侯靖川的动作瞬间定格——
九节鞭还举在半空中,鞭头因为惯性晃了两下,然后他整个人就定在那里了,只剩眼珠子还能转。
“你这是……仙术?”
侯靖川的嗓子像被捏住了,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又尖又哑,“你兑换了修仙者基因?你……你是何方高人!”
“没想到你还有点眼力见。”
林夕夜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看你也活过几个副本了吧。不要以为兑换了基因就能为非作歹,有些人你惹不起。”
侯靖川虽然浑身动弹不得,但心思比谁都活络。
眼珠在眼眶里飞快转了两圈,脸上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这位小兄弟,刚才我听你高论,一看你也是同道中人。既然你看上了这位美人,敬请自便,在下拱手想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好像不是在让一个女人,而是在让一杯茶。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
林夕夜被踩住了尾巴,一下子跳了起来。
刚才那股高人气场瞬间破功,“再说了,现在你的生死都在我掌控之中,我要是真对这位姑娘心怀不轨,还需要你让?”
“是是是,在下失言。”
侯靖川连忙改口,马屁张嘴就来,“前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行了行了。”
林夕夜挥挥手打断他,脸上有些不耐烦,
“你说再多也没用。今天你难逃一死。我要替天行道,为那些被你糟蹋的女子报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意让侯靖川后背发凉——
这人不是在伸张正义,是在做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就像走路时随手踩死一只虫子,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犹豫。
侯靖川心中一慌。
他这种人,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林夕夜的语气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这意味着对方不会被激将法左右,也不会因为他的求饶而动恻隐之心。
但他捕捉到了另一个东西——
他说“替天行道”的时候,语调太平了。
一个真正以卫道士自居的人,说这话时会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
林夕夜的“替天行道”说得像在念菜单。
这说明他不是卫道士,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杀自己。
既然需要理由,那就还有谈判的空间。
“前辈只要答应放过我,我可以将这奇遇的情报送给前辈。”
他快速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获得的情报,很有价值?”林夕夜不屑道。
“在下的武功在前辈眼中当然不值一提。”
侯靖川尴尬地笑了两声,但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可是在下的情报,在所有玩家公会中排行第三。”
“哦?前两位是哪些高人?”林夕夜顿时来了兴趣。
他站直了身体,把刚才为了装傻故意佝偻着的肩膀舒展开来,整个人瞬间高了小半个头。
“情报第一的自然是小栈,他们的情报跟开了上帝视角一般。”
侯靖川说起来尽是钦佩之色,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提一个不敢大声议论的名字,
“至于情报第二的,则是如今的第一公会。”
他语气中的惊惧比刚才提到小栈时更甚——
提到小栈是敬畏,提到第一公会是恐惧。
“第三就是你?”林夕夜嗤笑一声,“大言不惭。”
“前辈见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侯靖川尴尬地笑道,这话他大概被嘲笑过很多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回应。
见林夕夜脸上毫无心动之意,他急忙补充道,“既然前辈不信,我就先告诉前辈一个消息吧——这个奇遇里,可是有一套顶级修真功法作为奖励!”
“多新鲜。”
林夕夜打了个哈欠,“奇遇里什么都有可能。这消息,也值一条命?”
他懒得再废话,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灵力开始凝聚。
侯靖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夕夜的手指,看到指尖那点微光,他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句话的时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反击,是逃跑。
原本被封住的经脉被他用某种方式硬生生冲开了,也不知道是提前解穴的功法,还是从一开始就只被封了一半。
他的身体往左侧一闪,脚下踩了一个极快的步法,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出去好几米。
不是跑,是滑。
脚底在草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身体在移动中连续变了三次方向,每一次变向都在林夕夜的视线盲区里完成。
好身法。
就连林夕夜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这姓侯的人品烂到了骨子里,但这身法确实是真功夫。
轻、快、无声,变向时衔接得天衣无缝。在迷雾副本里,单论移动速度,约尔不比他快多少。如果是普通强化者面对这一手,估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
不过——
身法再好,也得跑得掉才行。
林夕夜抬手,指尖灵力已经凝聚完毕。
不是火焰,不是雷电,是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去,精准地打在侯靖川后颈的风府穴上。
灵力丝线的速度比侯靖川的身法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身法是给凡人用的,灵力是修仙者用的,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嘭的一声闷响,侯靖川直接瘫软在地,两条腿还在无意识地蹬动,但上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林夕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面纱上面的眼睛现在一点笑意都没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比起情报,我更看中你刚刚的身法。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我要交出来,你还是要杀我怎么办!”
侯靖川的脸贴在地上,半边脸蹭满了泥土和草屑。
“我这人虽然漠视礼法,不过诺言还是遵守的。”
林夕夜见他不信,只好说,“我可以发一个毒誓。不过你也得发一个毒誓——不许藏私。”
侯靖川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找不到其他好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听完林夕夜发了一个毒誓之后,他也发了一个毒誓。
嘴上发着誓,心中却嘿嘿冷笑——
发誓要是有用,还要法律干嘛。
他一边跟着林夕夜念誓词,一边在心里把誓言里的几个关键词偷换了一遍。
林夕夜注意他誓言中的取巧,也不在意。
两人立好誓言,侯靖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身法秘诀交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比划着经脉运行的路线,嘴里说出一段口诀。
开始几句还有些含糊,说着说着就顺了——
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交了,不如交得痛快些,免得再吃苦头。
“散势者,神之使也。用之,必循间而动。气沉涌泉,意走足三阴。身随气走,气随意行。踏沙无痕者,步之所至,气已先至。足底涌泉为气之根,膝环跳为气之枢,腰命门为气之主。三关贯通,身如飘絮……”
林夕夜越听眼睛越亮。
这不是普通的身法口诀,这是一套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
把灵力从丹田引到脚底的涌泉穴,再从涌泉往上经膝环跳到腰命门,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移动时不是靠肌肉发力,是靠灵力在经脉里提前铺好路线,身体顺着灵力走。
每一步落地之前,灵力已经先一步铺在落点上,脚底踩的不是地面,是灵力层。
当侯靖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夕夜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灵力自动按照口诀的路线开始运转——
涌泉、环跳、命门,三关贯通。
然后他睁开眼睛,瞅准悬崖对面数十丈远的山壁,心中一动,脚下一蹬。
身体如同利剑般嗖地窜了出去。不是跳,是窜。从蹬地到离地,中间几乎没有蓄力过程,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后面弹射出去的,起跳点的草地上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
侯靖川的眼珠跟着他的轨迹转过去,在他视力能追上的极限范围内,林夕夜已经到达对面山壁。
只见他脚尖在山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又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回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着草尖,草叶都没压弯。
“你是人是鬼?”
侯靖川大骇地看着林夕夜,声音已经劈了。
他自己练这踏沙无痕练了好几个副本,交出来的时候还故意留了几个关键诀窍没说。
但眼前这个人——
就在他面前,闭眼站了片刻,然后直接飞出去了。
比自己快,比自己稳,比他这个教的人还要精通。
“好吧,这次心情好,就放你一条生路。”
林夕夜大喜之下随手解开了侯靖川的穴道,拍拍手,
“你走吧。奉劝你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记得自己的誓言。”
侯靖川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他的烂九节鞭,回头看了林夕夜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不甘、嫉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前辈天分之高,实属罕见。假以时日,天下身法速度第一非阁下莫属。”
说完转过身,神情颇为落寞地下山而去。
青衣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九节鞭拖在地上,刮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夕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踏沙无痕。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身法速度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这套身法跟他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十分契合——
雷灵根产生的电弧能在经脉里快速传导灵力,等于天然给这套身法加了一层加速度。
假以时日,必然能练至大成境界。
技多不压身,多一门逃跑的手段,就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兑换修仙功法的时候中规中矩,反而是身法速度和神识入侵这两方面一学就会,林夕夜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难道自己是天生做淫贼的料?
嘤咛一声,旁边的张倩幽幽转醒。
林夕夜瞬间收起脸上的古怪表情,面纱一拉,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狗蛋儿。
他蹲到张倩身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盯着她。
张倩刚一苏醒,脑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画面——
侯靖川的九节鞭扫过来,自己后颈一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心中一沉,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衣襟。扣子完好,腰带没动,布料干净整洁。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一张戴着面纱的脸近在咫尺,两只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她。
张倩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崖壁上。林夕夜仿佛也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三尺之外,双手举在胸前,比她还无辜。
张倩终于反应过来,看着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粗布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不确定地问:“你是……刚才那个狗蛋儿?”
“对啊,对啊,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我!”林夕夜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身子又靠了过去。
“啊——别过来!”张倩又是一声惊叫。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衣衫整洁,没有撕扯痕迹,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抬起头,奇怪地问,“刚才那个瘦竹竿呢?”
“瘦竹竿?”林夕夜歪着头,一脸困惑。
张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傻小子大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