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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穿过雾墙。
雾气浓得像一锅白粥,金萌萌把脸贴在车窗上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她“啊”了一声缩回去,被约尔拍了拍肩膀。约尔没说话,但那只手的力道里有一个意思……
别怕。
几秒后,雾气突然散了。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石砌的拱门一重接一重,像无数张张开的嘴。墙壁斑驳,灰白色的石头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痕,有些地方留着被火烧过的黑色印记。
顶端插满了褪色的旗帜,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铁环撞击石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奇境:罗马斗兽场。当前玩家数量:2000。】
林夕夜把车停在建筑入口外的空地上,拉上手刹。周围已经停了上百辆车……
越野车、房车、皮卡、面包车,什么都有,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牲口。
……
林夕夜推门下车,约尔跟在他身后,唐刀抱在怀里。金萌萌从后座跳下来,脚刚落地,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然后她尖叫了。
“林大哥,咱们的银蛇币全没了!”
林夕夜心中一惊,立刻打开面板。余额那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字……
零。
三千多枚银蛇币,一枚不剩。那是他倒卖水源攒的,从其他载具上回收零件攒的,在侏罗纪副本里拿命换地。全没了。
系统提示跳出。
【所有玩家银蛇币已统一收集,累计333214枚。欲取回银蛇币,请登上擂台。】
333214枚。林夕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关掉了。
……
系统声音在斗兽场上空回荡。不是从喇叭里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一个看不见的人站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规则很简单。
擂台没有退场。
上台即为挑战者,最多可以五人组队。
每一组挑战者从第一个古罗马战士开始,依次挑战。每击败一个战士,可继续下一个。三百个全部击败,即为胜者,拿走全部银蛇币。
决出胜者后,其他玩家可以挑战胜者。胜者恢复完全状态。击败胜者,可获得他手中的全部银蛇币。
胜者击败挑战者,可额外获得十枚银蛇币。
全场死寂。
金萌萌的脸白了,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三……三百个?从第一个开始打?”
林夕夜没回答。他正在心里算账。三百个战士,一个一个打,赢了拿全部银蛇币。赢了之后还要面对其他玩家的挑战。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玩家,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约尔站在他身边,唐刀抱在怀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世界很简单……
主人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主人要打,她就打。
……
三人走进斗兽场内部。
环形看台上坐满了玩家。空气很闷,混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看台东侧,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光头男人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烟,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擂台。
“三百个?就这?老子在副本里杀过的怪物不止这个数。”
他叫赵猛,强化的是力量型基因,能徒手掰断钢筋。
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猛哥,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死了。”
赵猛瞪了他一眼,瘦子闭嘴了,但眼神里的不信任没藏住。
看台西侧,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收拾背包。她把水壶、压缩饼干、急救包一件一件塞进包里,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我不打。”她对身边的同伴说,“银蛇币不要了,命要紧。”
同伴拉住她,“再看看吧,说不定有转机。”
女人甩开他的手,“要看你自己看,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背着包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擂台,咬了咬牙,还是走了。
看台中央,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他叫苏哲,强化的是感知型基因,能提前感知危险。
周围的人都在吵,他不动。
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苏哥,你觉得有人能打完三百个吗?”
苏哲没睁眼,“不知道。但第一个上去打的,一定是傻子。”
胖子点了点头,“那咱们就看着?”
苏哲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擂台中央那滩还没干的血,“看着。”
看台各处,玩家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有人说要组队,有人说要等别人先上,有人骂系统黑心,有人默默地擦着武器。两千个人,两千种心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擂台。
……
一个光头壮汉跳上了擂台。
他叫赵猛,就是刚才靠在栏杆上叼烟的那个。他等不了了,银蛇币被收走了,一枚不剩。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像个丧家犬一样离开。
他的手臂上有金属光泽的皮肤……
铁化基因强化,子弹打不穿,刀砍不动,他靠这双手在之前的副本里杀了不少人。
看台上,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出口,听到动静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擂台。
她嘴上说不打,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想看。
第一个古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板甲在阳光下反着冷光,方盾遮住了大半个身体,短剑的刃口磨得很亮,能看到上面有细密的锯齿。
战士的站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被程序唤醒的机器人,从静止到运动没有任何过渡。
赵猛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强化基因给他的不止是力量,还有爆发力。
三步冲到战士面前,右拳蓄力,带着破风声砸向方盾。
轰。
盾牌凹了一块,裂了一道缝。
看台上有人叫好。
但赵猛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战士动了。
不是后退,是侧身。整个身体像一块被推开的门板,向左平移了半步。
赵猛的拳头砸空了,身体惯性往前冲。战士的短剑从盾牌下面刺出来,角度刁钻,剑尖直奔赵猛的肋下。
铁化皮肤挡得住刀砍,挡得住子弹,但挡不住剑尖从肋骨缝隙里扎进去。短剑像一把热刀刺进黄油,没入半尺,又从另一侧抽出来。
血喷了出来。
赵猛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伤口,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在暗红色的沙地上又添了一笔深色。
看台上安静了。
那个叫好的玩家把手缩了回去。
战士直接补刀……
它收回短剑,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直,方盾平举,短剑横在胸前,和出场前一模一样。
头盔下面的眼洞对着赵猛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又一个玩家跳了上去。不到半分钟,倒下了。
又一个跳上去,又一个倒下。
不到半个小时,数十个玩家死在了斗兽场的沙地上。
沙子的暗红色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黏稠的血洼,在阳光下反着油腻的光。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不再看了,转身快步走出出口,消失在人群中。
赵猛的尸体被拖走了。他旁边那个瘦子蹲在看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撑住。
一组四人小队上场了。
领头的叫王磊,强化的是格斗基因,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远超常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强化了骨质基因的女人,手臂上能长出骨刺当武器。
第三个是强化了自愈基因的年轻人,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倍。第四个没有强化基因,但他手里拿着一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电弧枪,能在十米内释放高压电流。
四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王磊正面牵制战士,骨刺女从侧面攻击关节,自愈男负责挡刀……
他敢用身体去接战士的短剑,反正伤口一会儿就长好了。电弧枪在后面补伤害,每次战士被电得僵直的时候,王磊就抓住机会猛攻。
第一个战士倒下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三十个……
看台上开始有人给他们加油。
“打得好!”
“就这样打!”
“干死他们!”
王磊越打越顺,他的格斗基因让他能预判战士的出剑轨迹,每次都能在毫厘之间躲开。
骨刺女的骨刺打碎了三根,又从手臂上长出新的。自愈男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每一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电弧枪的电击频率越来越快,战士被电得动作变形,盾牌都举不稳。
第四十个,第五十个,第六十个……
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相信他们能打完三百个。
但王磊自己知道不对劲。
他的体能在下滑,反应速度在变慢。
格斗基因不是无限续航的,它消耗的是他自己的体力。骨刺女的骨刺长得越来越慢,新长出来的骨刺比之前的细了一圈,颜色也从乳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
自愈男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变慢了,一道新的刀伤过了两分钟还在渗血。电弧枪的能量条已经红了,再打几发就要充电。
第七十个战士走了出来。
这个战士和前面六十九个不一样。它的板甲上有花纹,不是装饰,是某种增强防御的纹路。短剑也比之前的长了一截,剑刃上有暗红色的涂层,在阳光下反着不正常的血色。
王磊咬牙,“上!”
四个人冲了上去。
骨刺女的骨刺打在盾牌上,碎了。战士的短剑从盾牌后刺出,速度比之前的快了至少三成,剑尖扎进了骨刺女的肩膀。
她惨叫一声,被战士一脚踹翻。
自愈男冲上去挡剑,短剑刺穿了他的手掌,他没松手,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战士的剑刃,回头喊,“磊哥!快!”
王磊冲上去,拳头砸向战士的头盔。
战士松开了短剑,用盾牌砸在自愈男的脸上。自愈男飞出去,撞在铁网上,滑下来,一动不动了。
王磊的拳头砸在了战士的头盔上,头盔凹了一块,但战士没有倒。它用盾牌顶住王磊的胸口,把他推出去好几米。王磊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趴在那里咳血。
电弧枪打出了最后一发电击,击中了战士的脖子。战士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转过头,头盔下面的眼洞对着那个拿着电弧枪的玩家。玩家后退了一步,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摔在地上。
战士走过去,短剑举起来。
看台上有人喊,“认输!快认输!”
可规则注定了,这四人的下场……
要么赢,要么死。
第七十个战士站在原地,无视四具尸体,转身走回队列。
队列最前面,第一个战士走了出来,站回原来的位置,方盾平举,短剑横在胸前。
三百个战士,一个不少。
看台上死寂一片。
……
约尔盯着那些战士看了很久。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林夕夜能听到,“不是人。”
“怎么说?”
“动作太标准了。每一剑的角度都一样,偏差不超过一度。”约尔的手按在唐刀上,“人做不到。人会累,会怕,会犹豫。它们不会。”
林夕夜点头。
这些战士是系统生成的战斗机器。没有恐惧,不会疲劳,每一剑都是最优解。不是一个人在打,是一个程序在运行。
而且它们在变强。
第一个战士和第六十个战士的差距很明显。第六十个的板甲上有纹路加固,短剑更长,速度更快。到第七十个,已经能在一对四的情况下反杀三个、重伤一个。林夕夜不知道第一百个、第二百个、第三百个会强到什么程度。
三百个。从第一个开始,打到第三百个。中间不能停,不能换人,不能认输。要么打完,要么死。
林夕夜收回目光。
看台上有人在议论。
“第七十个就这么强了,后面的怎么打?”
“那个小队已经很厉害了,差点以为他们能行。”
“差得远呢,才七十个就团灭了。”
“要不咱们走吧,银蛇币不要了。”
“走?你甘心?”
“不甘心也比死了强。”
有人站起来往出口走。
一个,两个,三个。走了十几个,更多的人选择留下。不是因为他们有信心,是因为他们不甘心。三千多枚银蛇币,那是拿命换来的,就这么丢了,谁都不甘心。
苏哲还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