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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枝意！”沈盈袖惊愕之下连昵称都忘了叫了，脸庞有些扭曲，“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跪祠堂？”
她的目光落在沈枝意一旁的楚慕聿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楚慕聿手里掰碎的胡饼还保持悬在沈枝意面前的碗里。
沈盈袖倒吸一口冷气。
大齐的小阁老微服私访也就罢了，他居然与沈枝意坐在一起！
他还替沈枝意掰胡饼！
她前几天刚燃起的一点胜利的兴奋在这一刻被扑得连火星子都不剩。
沈枝意站起来垂下头，低声道：“姐姐。”
沈盈袖勉强收了自己的失态，压着冒泡的酸意和翻滚的震惊再次问道：
“爹娘让你跪祠堂反省，你竟然私自外出，你是将爹娘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坐在胡饼铺子里的众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哎！
原来是沈二姑娘啊！
这沈家二姑娘他们也都是听说过的，一向来特立独行，不听从家中长辈教诲的。
莫说跪祠堂了，她都敢抛头露面去与男子经商抢地盘的
只是……她身边这男子是谁啊？
楚慕聿虽是名震大齐的活阎王，可他的名声只流传在话本里毕竟鲜少在百姓面前露面，一时之间竟然无人认出。
当年科考，这位楚大人中的还是进士最后一名，无缘簪花游街。
如今又是刚从边疆调回京城入阁。
因而名震大齐的楚阁老在在百姓眼中，竟然查无此人。
面对沈盈袖的质问，沈枝意眼泪啪啪的说掉就掉，“可是我饿啊！”
“娘让人断了我的吃食，又抽走了祠堂里的软蒲团……姐姐，云锦陪着我没吃没喝，天寒地冻已经两天，她都病倒了，我没办法只好翻墙，恰好遇上楚大人……”
沈枝意虽然名声不好，可是长得好看。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怜惜的。
更何况她还这么惨！
在座的百姓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断水断粮……这不是跪祠堂反省，是要人命吧？”
“天气挺冷的，别说沈二姑娘和她丫鬟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我这样的糙老爷们折腾两天也受不住啊！”
“沈家不是自诩清流之家吗？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就是嘛！刑部大牢里的死囚犯还有一口饭一碗水呢，看不出来沈夫人这般狠心啊，比那个活阎王还毒辣。”
楚慕聿将胡饼往胡辣汤里一扔，冷眸扫过议论纷纷的众人。
像是要吃人。
这样当众非议他真的好吗？
他何时如此毒辣过了？
沈盈袖脸色一变。
以前她无论责骂什么，沈枝意都哭着认错。
可如今沈枝意变了！
她不认错，她还把方楚音给诋毁了一遍。
沈盈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勉强维持表情，“什么？府中下人竟然阳奉阴违，虐待你？岂有此理……”
她扭头，“季嬷嬷，我先前吩咐你给妹妹准备的软蒲团呢？”
季嬷嬷“扑通”跪倒在地，“哎哟！老奴该死！大姑娘吩咐过的，可老奴事情太多，忙着忙着就忘了吩咐下去了，可把二姑娘委屈坏了。”
沈盈袖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我平日里从不打骂下人，你们是不是就觉得我好相处，不把我的话当主子的话？”
“那蒲团我在妹妹头一天进祠堂就吩咐你去送，如今两天了你还要我提醒！今儿要不是碰上妹妹，我还被你这个刁奴蒙在鼓里！”
“大姑娘息怒！”季嬷嬷深知沈盈袖的性子，扭头对沈枝意哀求道，“二姑娘，大姑娘确实吩咐过老奴给你准备软蒲团，是老奴的疏忽，你真怪不得大姑娘。”
沈枝意细声细气的开口，“嬷嬷你这话说的，我何曾怪过姐姐？说的我好像多刁蛮不懂事一般。”
“是老奴嘴贱说错话了。”季嬷嬷狠狠朝自己扇了几耳光，“打死老奴这张贱嘴！”
啪啪几声耳光回荡在喧闹的南市。
沈枝意冷眼看着季嬷嬷的脸皮红肿，面无表情。
前世这叼奴狗仗人势，替沈盈袖私下里为难了自己无数次。
让她自己打几个耳光是便宜她了。
一直到季嬷嬷脸皮浮肿，沈枝意才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好了，嬷嬷别在这闹市哭哭啼啼，让人以为我是个恶主，不分青红皂白就训奴。”
“我本就是戴罪之身，哪敢教训你。”
沈盈袖忍得牙根子都绷紧了，这才木着脸道：“行了，嬷嬷先回府，告诫府里下人，不得欺上瞒下，做出败坏沈府门风之事！”
她又看向沈枝意，眼底藏着怨毒，“妹妹，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再次偷跑出来，爹娘本就因为你举止轻浮才勒令你在祠堂反省，如今你又……”
她看了一眼楚慕聿，福了福身，“小女子多谢楚大人对妹妹的仗义相助，不过妹妹还在禁足之中，我需尽快带她回府，也免得爹娘再次责罚。”
沈枝意却伸指，在楚慕聿的后背轻轻一点，低声娇软，“我不。”
沈枝意眼尖，看着沈枝意在楚慕聿身后的小动作，内心咆哮怒骂，恨不能把她撕成碎片！
“沈大姑娘且慢。”楚慕聿从善如流，背负双手时将在他身后做乱的手指不动声色捏下，“楚某有件要事需要二姑娘帮忙，待办完后，楚某亲自送她回府。”
当朝小阁老发话，还是自己相中的男子，沈枝意怎好阻拦。
她脸色僵硬，勉强勾唇，“既然如此，公事为重，我一定回家替妹妹周旋。”
她看了沈枝意一眼，悻悻然的叮嘱，“既然楚大人有事要你配合，你便好好陪他先办事，万不可耍些小心机，让楚大人为难，也让爹为难。”
沈枝意乖顺的点头，“都听姐姐的。”
她拿起桌上的糖画纸包捧在怀里，与楚慕聿一同出门。
一阵风起，沈盈袖看到擦肩而过的沈枝意手里捧着的糖画，瞳孔又是一阵紧缩。
凤凰！
她印象可深了。
那年她捧着一只凤凰糖画在街上，享受着三个哥哥的宠爱，恩施了沈枝意一颗落在铜板上的糖浆。
那时的她，是天之骄女。
沈枝意，是卑微的小草芥。
沈盈袖看着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沈枝意，你是在向我示威吗？
沈枝意带着楚慕聿从早市拐进城南旧巷。
她记得前世，就是在这里遇上的王兴。
楚慕聿像是一点也不好奇，只背负双手悠闲自得的跟在她身后。
像是在感受难得的悠闲自在。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前方一个铺子前围了群人，穿短打的汉子正把一个青衫青年按在地上，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王兴！你娘的药钱关我屁事？”胖房东的破锣嗓子格外刺耳，“涨租子是给你脸！今儿不搬，我砸了你这破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