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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袖脸色微变，“……并无。”
说完后，她自己都意识到，今儿沈枝意是逃定了。
没有人证，没有动机，倘若她坚持告沈枝意杀人，只会显得自己发疯。
沈盈袖捏了捏掌心，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突然改了口：
“方才是我落水太过惊慌，一时脑子不清晰，如今楚大人替我梳理了之后，我发现，我大约是冤枉妹妹了。”
沈枝意，暂时放你一马。
沈盈袖暗恨。
她一定找机会报仇！
沈长宇分不清状况，还梗着脖子不依不饶，“盈盈，你怎么就这么算了呢？家里出了个恶女，我一定要将她送进官府！”
沈盈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更不想在楚慕聿面前丢了面子，婉拒道：
“算了，枝枝是我妹妹，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决定原谅她了。”
嘴里说着原谅，实际话里却赤裸裸的暗示沈枝意做了这件事。
沈长宇越发恼怒，“她今天敢弑姐，明日就敢弑兄弑父！你人善良不愿意争吵，但我绝不姑息！”
“嗯？”谁知楚慕聿却眼眸冷冷，问了一个让她和沈长宇冒冷汗的问题，“据本官所知，沈家并没有资格进温泉殿，沈大姑娘和沈二公子为何会来此处？安王世子又为何会在这里？”
随着他的问题问出，威压一瞬间排山倒海倾下，让人不敢直视。
沈盈袖和沈长宇双双呼吸一窒，终于感受到了这位刑部尚书为何会被称为活阎王。
在不经意之间，让他们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在温和与杀气之间切换得游刃有余，让人应接不暇。
沈盈袖悄悄吞了一口唾沫。
为何会来此处？
自然是因为安王世子大开方便之门的安排。
可是她没法说。
若说是安王世子的安排，那就证明她带沈枝意来温泉别有用心了，她不能让楚慕聿知道她和沈长宇这个见不得人的打算。
沈盈袖想到这里，嘴里吞吞吐吐，“我……我……”
眼睛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沈长宇大惊，又扑上前对着沈盈袖的脸啪啪的拍打，“盈盈！盈盈你怎么又晕了！”
沈盈袖原本就涨红的脸被啪啪几下打得像是要透血。
放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恨不得起来还给沈长宇两耳光。
蠢货！
看不出她在装晕吗？
楚慕聿簇紧了眉头，“够了，我看沈二公子还是赶紧把沈大姑娘和殷世子带出去救治吧！”
沈长宇只能不甘心的把殷洪的下人叫进了暖阁，抬着二人狼狈离开。
楚慕聿转了身，高大如山的身姿，几乎把沈枝意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沈二姑娘，楚某的衣服要被你揪坏了。”楚慕聿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语气清淡。
沈枝意默默的松开指尖。
楚慕聿的中衣上皱起一小处皱褶。
沈枝意知道他前世就是一个凡事追求完美的人。
“对不起楚大人，刚才是我太害怕一时没留意，我现在就替你抚平。”
她别有深意的重新伸出手来，覆盖在那处皱褶上。
手指轻缓的摩挲着，眼底是小心翼翼掩藏好的小心思。
方才楚慕聿非但没有拆穿她把沈盈袖按在水里的事实，反而还替她三言两语打发了沈盈袖的状告。
这让她生出了一些胆子。
或许这一世因为她介入的早，改变了沈盈袖与楚慕聿之间的缘分。
她也许应该再接再厉，把这个男人勾到手。
让他的心为她而跳，让他的目光追着自己移动。
她应当断绝沈盈袖与楚慕聿之间的一切可能。
楚慕聿背脊的肌肉紧绷，眼底浓郁得有如山雨欲来前天空沉重的墨色，面上却毫无表情的看着女子在他眼前使坏。
没了外人在一旁咋咋呼呼，楚慕聿更清晰的感受到她指腹的柔软。
在水雾朦胧的夜色里，他们的距离似乎失去了边际。
尤其是女子低头全神贯注的搓着他衣裳皱褶时，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在烛光里亮如蜜脂。
他很想……俯下身子露出自己的獠牙咬一口。
楚慕聿收回视线，“不必折腾了，一件衣裳罢了。”
“那怎么行？”沈枝意瞠大了眸子，“是我弄坏了你的衣服，要不我赔你一件新衣服吧！”
“新衣服？”楚慕聿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再次看向她时，语气别有深意，“寻常的衣裳我不穿。”
沈枝意自然知道。
此人虽说曾经出身寒门，可终究是位极人臣的权臣。
他很挑剔。
沈枝意笑起来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我一定让楚大人满意。”
兰香细细，在暗夜中悄悄流淌。
楚慕聿冷峻的面容在女子雀跃的转身中悄然消融。
有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身着黄藤色织金云纹团花曳撒的青年男子，一边走一边整着自己的腰带，像是刚从隔壁的温泉穿着齐整。
他看了一眼远去的沈枝意的背影，又打量着楚慕聿，眼里闪过一丝恍然，轻笑道：
“我就说楚兄一向刚正不阿，今日居然破天荒徇私了，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二皇子。”楚慕聿拱手，随即肃然道，“你我在隔壁都听得真切，沈二姑娘确实是因为害怕所以无意将沈大姑娘拉下水的，至于杀人……”
楚慕聿顿了顿，眉眼下沉，“此池甚浅，淹不死人，更何况二姑娘只是惊慌失措之下把人按在水里，在回过神后便赶出去呼救，她并非蓄意谋杀。”
“还请二殿下不要将此事随意宣扬，以免二姑娘名声有损。”
咦？
殷宴州稀罕的挑起眉头看楚慕聿。
他与楚慕聿私下交好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好友替一个女子“狡辩洗白”，更是头一次看到好友替做了坏事的人扫尾。
看来楚大人的春天要来了。
殷宴州顺着楚慕聿的话笑道：“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他话题一转，脸色变得严肃，“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无碍。”楚慕聿满不在乎的说道，“皮外伤罢了，三殿下的人身手不济。”
殷宴州嗤了一声，几乎翻白眼。
还嫌人身手不济。
他可是听楚慕聿的侍卫说了，要不是碰上沈二姑娘的马车，说不定楚慕聿现在已经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殷宴州豪气的拍着他的肩膀，“我回宫后一定会想办法参老三一本，让他安分点。”
楚慕聿在下人的伺候下穿了一身华玉的墨绿色祥云团花袍子，又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本册子给殷宴之：
“我这几日命人搜集了周子琅任职期间卖官鬻爵的证据，二殿下可呈给皇上。”
三皇子的母妃是皇帝的宠妃周贵妃，在后宫的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由于常年盛宠，周家一直行事嚣张跋扈，并且周氏一族也在不停的壮大。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朝堂。
后宫与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上总会忌惮周氏一族的壮大。
周子琅是周贵妃的兄长，三皇子的舅舅。
楚慕聿此次一击，正中皇帝的下怀，又能借此警告三皇子。
殷宴之叹道，“怪不得父皇信任，不顾内阁那四个老头的反对，一力将你提拔入阁……你就是我父皇肚子里的蛔虫。”
……
沈枝意回去后就将老张遣下了山，采购了今年时兴的大红色织金桑蚕丝一匹，以及各色针线，打算给楚慕聿做衣裳。
过了两天物件都运上了山，她刚剪了个样子，沈长宇同沈盈袖就来兴师问罪了。
“沈枝意！”沈长宇一进门就看到了沈枝意桌上的布料，大嗓门一转，转怒为喜，“你还知道错啊？你给我做了新衣裳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