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懦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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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赫罗斯猛地抬起眼睛。
    他那双眼白里全是血丝，眼眶赤红，青筋从他的额角一路暴到脖颈，颧骨咬合肌高高隆起。
    他的呼吸粗重得不像一个刚包扎完伤口的人，他表情狰狞，带着一种被戳到最痛处、被剥掉最后一层伪装之后，再也藏不住的愤怒。
    “你他妈懂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颤抖，“你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战友追杀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满世界没有一个人敢收留你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你每在一座城市暴露一次行踪，就会有整整一队你以前叫得出名字的人来要你的命又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你说我懦弱——对，我就是懦弱！但你试试被GTI追杀十几年之后再站着我面前跟我说教！”
    “被追杀？”林小刀冷笑了一声，“所以呢？所以你只能躲到哈夫克的名头下才敢活着？你以为当时是谁在审讯室里跟我说‘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是你！”
    “你明明知道答案，你明明很强，强到整个潮汐监狱的人都怕你，强到连我都要认真起来才能应付得了你。但你却从来不敢对着真正背叛你的人开枪！当年你对着马库斯开了一枪，他死了，然后呢？！你逃了！”
    “GTI追杀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逃！”
    “他们把你围起来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你还在逃！”
    “你从GTI跑到哈夫克，一跑就是十几年。可你他妈是谁？你是那个能让我，赛伊德都觉得是个棘手的角色。你杀得了马库斯，你杀不了那些追杀你的人吗？你明明可以，但你不敢！因为你害怕了！你怕杀了他们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究竟怕他们，还是怕失去最后一点跟过去的联系？！你在潮汐监狱关了这么多人，结果你谁都管不住。德穆兰在你的监狱上开了一道口子，你就只能看着；哈夫克一句话就把你当替罪羊扔出去，你却连反抗都没反抗。就是因为你怕了！你被GTI追杀之后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怂包！你不敢反抗，不敢拒绝，甚至连恨都不敢恨——所以你宁愿再一次骗自己说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格赫罗斯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林小刀脸上，那眼神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遮羞布之后的近乎于疯狂的失控。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林小刀迎着他的目光，语调依旧锐利，“你被GTI抛弃之后就成了一个只会躲的懦夫，一个连恨都要先掂量掂量对方有多强的可怜虫。你在哈夫克的羽翼下活了这么多年，但其实你从来没有从那场追杀里走出来过，从来没有！你投靠哈夫克，不是因为你相信它的秩序，而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当了这么多年典狱长，但你从来不敢去恨真正该恨的人。你把恨藏起来，把恐惧藏起来，把自己藏在面具后面——格赫罗斯，你骗了全世界，骗了自己，但你骗不了我。”
    “够了！！！”
    格赫罗斯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林小刀的话。
    他猛地前倾，双手闪电般伸向副驾驶。
    赛伊德反应却先他一步。
    他猛地放倒座椅，凌空扭腰，后脚蹬在车前挡板上，借力反撞向格赫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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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赫罗斯本就受伤，又被林小刀的话刺激得神志不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赛伊德按住。
    可他还是反抓住赛伊德按住自己的手腕，青筋在手臂上根根暴起。
    “对！我恨他们！我恨他妈的GTI！我恨他妈的哈夫克！我恨他妈的马库斯！我恨那些在会议上决定抛弃我的每一个杂种！我恨得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杀光！但我他妈杀得了吗？！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着一整支军队、有一大群不怕死的人跟着你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红得像是要从里面烧起来，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绝望和怒火。
    “我只是一个人！我只有一个人——！！！”
    赛伊德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我当年，也是一个人。”
    “放你的屁！那他呢？！”
    格赫罗斯猛地指向正在开车的哈基姆。
    哈基姆本来就因为二人说着说着突然打起来而惊疑不定，差一点就把车开翻了。
    见到老大制服了对方，他刚松一口气，却突然被格赫罗斯指了。
    “我？”
    格赫罗斯却没管他，继续吼道：
    “还有他，她，和他们！你什么时候是一个人了！”
    他将外面的车队指了一圈，手指微微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像是在等对方怎么反驳。
    “你说的对，从各个角度来讲，赛伊德现在都不只是一个人。”林小刀吧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刃收敛了大半，“但是赛伊德生来就有这么多愿意追随他的人吗？赛伊德能走到今天，或许是因为运气比你更好，但更多的，是他从来没有怕过。”
    “当年他也是一个人，他甚至还没成年，手里甚至没有枪，只有一把刀和一把弩，但他就是敢和哈夫克的追兵拼命。”
    “你呢？你说你是一个人，我知道，我并没有在嘲笑你。”他迎向格赫罗斯的目光，“你说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那没错，但你真的只是一个人吗？那群为了救你而奋不顾身的亲卫们又算什么？他们明知道猎户座是哈夫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明知道冲上去大概率会死，明知道就算救出了你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但他们还是为了你冲了一次又一次——他们因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那名叫热血的愚蠢吗？不是！是因为你！是因为对你的忠诚！是明知是死也要试一试的忠诚！他们不是为了哈夫克，也不是为了什么秩序，更不是为了什么正义的典狱长，而是为了你这个人！在他们看来，你是一个值得他们拿命去救的人！”
    “是他们为你战死，才换来了你这条命。现在你又打算拿这条命怎么用？”林小刀缓缓松开了他，“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继续自怨自艾地当你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
    “还是站出来，让那些你本该恨透了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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