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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为了慈父
「为了慈父————为了腐烂的————」
那名信徒眼见暴露，原本畏缩的表情，变得扭曲狂热，嘶吼着想要扑向最近的士兵。
「砰！」
巴克一枪托砸碎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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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剩下的亵渎之语，连同碎牙，一起堵回了喉咙里。
另外两名潜伏的同夥见状，试图逃跑。
被戒备的士兵，用雷射枪精准射穿了膝盖，拖了回来。
「这就是代价，顾问！」
一直处于愤怒边缘的阿尔法神甫，此刻爆发了。
他的电子发声器，因为情绪激动，而发出刺耳的电流音。
几根机械触手，焦躁地拍打着空气道：「我早就警告过，涂油仪式，属于神圣的圣礼，只有受过祝圣的机仆和神甫才能进行。」
「让这些肮脏的凡人，接触神圣的引擎内脏，这是对欧姆弥赛亚的侮辱！」
「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让未受洗礼的手，触碰机魂的下场，腐化，背叛！」
神甫的义眼中红光闪烁。
显然对自己之前，被迫妥协允许凡人劳工参与维护这件事，耿耿于怀。
在机械教的教条里，这无异于让猩猩去维护精密的手表。
面对神甫的指责，罗维平静道：「阿尔法，看看这台机器。」
罗维指着眼前，被漆成黑色，加装了矿山链锯和防弹装甲的庞然大物。
「我们拆掉了它的标准收割刀组，焊死了它的安全阀，给它装上了原本属于采矿车的暴力组件。」
「从STC标准模板的角度来看，这十二台机器，本就已经是在亵渎技术的边缘跳舞了「」
口他直视着神甫闪烁的义眼。
「既然我们已经为了效率，魔改了机魂的躯壳，又何必在涂油这种小事上，纠结所谓的纯洁性？」
「更何况，你的机仆团队，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四十八小时，如果不让劳工协助，生产线早在昨天就停摆了。」
「我们是在和饥荒赛跑，神甫。在这个节骨眼上，活下来的才是真理。」
阿尔法神甫的触手僵在半空。
逻辑回路告诉他，罗维是对的，尽管情感模块依然感到愤怒。
他只好发出一声无奈的泄气声，转过身去重新校准数据，不再言语。
「头儿，他们怎么处理？挂起来示众？」巴克擦了擦枪托上的血迹，问道。
罗维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
停机已经超过十五分钟。
按照现在的收割效率，每停机一分钟，就意味着少收割几吨粮食。
在即将到来的饥荒面前，这几吨粮食，足够买下这三个纳垢信徒的命一千次。
「示众需要搭建绞刑架，需要召集工人观看，这会浪费更多的时间，也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罗维在记事本上，将这三个人的名字划掉，然后在后面备注了「设备维护耗材」。
「把他们塞进去。」
罗维的目光，越过那些颤抖的躯体，落在了收割机开的进料斗上。
「传动轴因为瘟疫脓液的侵蚀而乾涩，常规的矿物油脂，无法中和这种亵渎的阻力。」
他收回视线，看向那三个还在试图用异端教义，诅咒他的信徒。
「既然他们如此热衷于，用血肉侍奉瘟疫之主，那就成全他们。」
「用他们高油脂的内脏和温热的鲜血，来充当这台帝皇机器，急需的润滑剂吧。」
巴克微微一愣。
随即独眼中，咧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明白，头儿。这叫废物利用。」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金属的轰鸣吞没。
伴随着骨骼碎裂声，以及血肉被高压泵挤入轴承缝隙的闷响，原本哑火的八号收割机，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咆哮。
一股暗红色的血雾，混合着黑烟，从排气口喷涌而出。
原本卡死的链锯组，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在没有更换任何零件的情况下，竟然重新开始疯狂旋转。
「转速竟然比故障前提升了15%，这丶这不符合机械逻辑。」
一旁的阿尔法神甫，惊讶无比地伸出机械触须，贴在滚烫的引擎盖上，义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过。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拆卸大修，举行冗长净化仪式的准备。
按照物理法则，几百公斤的血肉，只会进一步堵塞齿轮，绝不可能修复被腐蚀的轴承。
然而，传感器反馈回来的波形，却平滑得不可思议。
「赞美欧姆弥赛亚，这简直是神迹。」
神甫转过头，看着罗维的眼神，充满近乎宗教般的敬畏。
与这位农务顾问共事不过三个月，他所见证的「奇迹」，却比他过去两百年的服役生涯，加起来还要精彩。
甚至，正在重塑他对万机之神的认知。
「顾问，机魂原本在愤怒地尖叫，抗拒着瘟疫的污秽。」
「可是在吞噬了这三个叛徒之后，机魂的怒火平息了。它似乎————非常满意这种祭品」的口感。」
「看来，对于被亵渎的机器而言，叛徒的鲜血，有时候比神圣的机油，更具安抚效力。」
罗维内心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不管是因为物理层面的脂质润滑，还是机魂真的显灵，都不重要。
在这个宇宙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致命。
他只需要关注结果：
只要能动，就是好资产。
「既然机魂已经吃饱了，那就别让它闲着。全功率运转，继续收割！」
凌晨六点多，「头儿，快出来！」
在奇美拉1号副驾驶座位上，睡了三个多小时的罗维，听见了车外传来巴克的喊声。
他揉了揉眼睛，迅速恢复清醒。
然后推开车门。
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刚刚升起，驱散了空气中的酸雾。
然后，他看向远处，只见一支浮空车队，正大张旗鼓地闯入外围防线。
车身上喷涂着金色的双头鹰徽记。
下方，则有一个更为显眼的家族纹章：
两把交叉的刺剑与缠绕的荆棘。
行政院，瓦伦丁家族。
罗维眯起眼睛。
莉莉丝侍卫长上次提醒过他，总督大人坚持让他担任东部粮仓主管，由此得罪了半个行政院，特别是这个瓦伦丁家族。
瓦伦丁家族对东部粮仓凯觎已久，一直想推荐瓦伦丁少爷来掌管，没想到罗维竟然成功转正了。
罗维用屁股都能猜到，瓦伦丁家族的人吃了这个亏，他们固然不敢对总督艾丽西亚怎么样，只会把无穷的怒火，发泄到他头上。
因此，罗维这段时间一直谨言慎行，努力完成什一税任务，杜绝一切让瓦伦丁家族抓住把柄的机会。
没想到，对方还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兵来将挡丶水来土掩。
他很快冷静下来。
伴随着引擎低沉而昂贵的嗡鸣声，一支涂装华丽的车队缓缓降下，停在了A—3号试验田边缘。
舱门开启，自动摺叠梯无声滑落。
瓦伦丁家族的少爷，像一位误入屠宰场的王子，从首车上走了下来。
他脚蹬一双小牛皮军靴，黑色的皮面经过无数次抛光打蜡，亮得如同镜面。
当他落地时，尘埃不染的鞋尖上，清晰地倒映出了周围跪伏在地的农奴与劳工。
他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贵族军礼服，金线刺绣的滚边，熠熠生辉。
胸前挂满的家族勋章，宛如鳞片层层叠叠，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从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金属，才会发出的轻浮声响。
刚一站定，他就厌恶地皱起了眉。
戴着白手套的手，迅速举起一条薰香丝绸手帕，紧紧地捂住口鼻。
他眯着眼，隔着手帕呼吸，仿佛这里的空气，哪怕吸入一口，都会在他高贵的肺叶上，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而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瓦伦丁家族荣誉卫队。
这群人的出现，让站在罗维身后的防卫军指挥官巴克，羡慕不已。
巴克和他的弟兄们，穿着从死去的战友身上扒下来的拼凑护甲，又经过酸雨腐蚀，表面坑坑洼洼。
手里的雷射枪枪管，因为长期过度射击而发蓝，身上缠满了用胶带固定的弹匣。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坑里打过滚的野狗。
反观瓦伦丁家族的荣誉卫兵。
他们的甲壳护甲，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关节处的软连接，都涂抹了昂贵的养护油。
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量产的廉价货。
而是巴克做梦都不敢想的，带有家族纹章的精工爆弹枪和高能地狱枪。
这些枪械的散热格栅，崭新得发亮，瞄准镜的镜片，也没有一丝划痕。
巴克怔怔盯着一名卫兵，腰间挂着的热熔炸弹。
那玩意儿，据说一颗就能炸毁一个虫巢节点。
而这帮少爷兵，却把它像装饰品一样挂着。
「妈的————」巴克酸溜溜地啐了口唾沫，「这帮软脚虾身上的装备，够老子武装一个加强连，去把沦陷的产粮区夺回来了。穿这么好的甲，也不怕走路扭了脚。」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一边是武装到牙齿，却满身香水味的仪仗队。
一边是装备破烂，却杀气腾腾的废土老兵。
这就是帝国的缩影：
有人在泥潭里，为了半块合成淀粉拼命；
有人却穿着比前者命还贵的靴子，嫌弃泥潭太脏。
更引人注目的是，还有三台伺服颅骨，正悬浮在半空。
镜头闪烁着红光，全方位记录着这位少爷的英姿。
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作秀」。
「罗维主管。」
瓦伦丁走到罗维面前，并没有伸手。
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卷轴。
「根据行政院签署的《战时特别督导令》，鉴于目前星球粮食危机的严峻形势，以及东部粮仓，在生产过程中存在的诸多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沾满机油和血迹的收割机，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嫌恶。
「行政院决定，由我，法比安·瓦伦丁的继承人，亲自接管东部粮仓的收割指挥权。」
「以确保这批至关重要的物资，能够安全丶高效地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