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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越毒越好
清晨五点，罗维一早醒来，第一时间便前往了东部粮仓外围的种植区。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几乎听不见风声，也没有酸雨腐蚀金属的滋滋声。
就连远处工厂永不停歇的活塞轰鸣，传到这片区域时，似乎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
空气乾燥丶纯净的得令人心慌。
令人作呕的硫磺味，根本听不见了。
「这不对劲。」罗维微微皱眉。
因为他的皮靴，踩在田埂的泥土里，却发不出「啪叽」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不再是油腻丶漆黑丶散发着恶臭的板结冻土。
在他指缝间流淌的，是乾燥丶苍白，如同骨灰般的细沙。
这片土地「死」了。
死于过度透支。
罗维取出纳垢护符残片。
平日里只要靠近这片废土，这枚混沌造物，就会微微发热。
然而现在它却冰冷无比。
罗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灵能并非是只有灵能者才能释放的闪电。
在帝国疆域内，它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辐射。
是情绪的涟漪，是灵魂的呼吸，充斥在每一寸有人类活动的日常生活空间里。
虽然普通人对此毫无察觉，但它确实构成了这个宇宙最基础的底色。
可此刻，连这层最稀薄丶最基础的「自然灵能」，连同土壤中微观层面的细菌，都被这些贪婪的植物彻底吸乾了。
这里成了一个物理与灵能双重层面的黑洞。
「凯斯。」
罗维沉声呼唤。
「我在，主管。实时环境读数已生成。」
罗维的眼前，投射出一组惊人的数据：
土壤有机质含量0.01%；
重金属残留0.05%；
酸性物质几乎归零。
这是一个「亚空间低压区」。
罗维起身，扫过眼前这片灰绿色的麦浪。
「灰骡—1号」正处于幼苗期，大约二十厘米高。
它们一根根笔直地插在地里，不像正常的小麦随风摇摆。
叶片呈现出缺铁性的焦黄，边缘卷曲这是极度饥饿的信号。
昨天的工业废液灌溉，仅仅撑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这帮牲口的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罗维在心中，默默修正了之前的估算模型。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绝对洁净」的真空状态，根据亚空间流体力学原理，周围高浓度的混沌能量，会像水流向低处一样，疯狂地倒灌进这里。
大自然厌恶真空，亚空间更厌恶。
一旦倒灌发生，长出来的就绝不是麦子了。
长出来的会是纳垢灵，也可能是不可名状的血肉怪物。
「必须把这里弄脏。」罗维拍掉手上的骨灰沙，「越脏越好，越毒越好。」
上午八点，东部粮仓，行政大楼。
从灰骡1号产地返回办公室没多久，罗维就对凯斯伺服器下达了指令。
「接通西部粮仓的后勤官克鲁格，还有底巢废料公会」的两个头目。
3
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克鲁格戴着黄铜呼吸面罩的半机械脸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满脸横肉丶纹着帮派刺青的底巢头目也接了进来。
「罗维主管。」克鲁格的声音经过发声单元的过滤，听起来有些失真。
「昨天的交易很愉快，但我听说您的那片地，似乎并没有被废液烧毁？」
消息果然传得很快。
罗维端起咖啡，神色淡然道：「那是我的商业机密，克鲁格。不管是烧毁了，还是被我喝了，只要我给了你们环保回执单」，这笔帐就是平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我知道你们手里还有存货。昨天的几百吨，不过是清了清库存的皮毛。」
克鲁格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
罗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准备建立一条长期的丶固定的排污管线。不需要车队运输，效率太低。」
「我要你们直接铺设临时管道，要么组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罐车队列，运输也行。」
「只要是剧毒丶带酸性的，含重金属的液体，洗矿留下的强硷废渣，我们东部粮仓全收。」
全息投影里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在底巢，这种废液是烫手的山芋，是需要花大价钱请人偷偷倒掉的罪证。
现在，竟然有人主动要把自己的地盘，变成垃圾桶？
「主管大人，您是认真的？」其中一个帮派头目再次问道，「这种强度的废液，连岩石都能蚀穿。」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罗维语气冷硬，「作为诚意，我可以提供运费补贴。用东部粮仓产出的劣质淀粉抵扣，每吨废液补贴你们五公斤淀粉。」
听到「淀粉」两个字，三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丰饶二号，淀粉就是硬通货，比信用点还管用。
克鲁格几乎是吼出来的，大声道：「成交，我马上禀告哈蒙德主管大人。这就安排工程队，把废弃的B—7输油管重新接通！」
挂断通讯，罗维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要把东部粮仓变成整个丰饶二号的「肾脏」。
肾脏的功能是什么？
过滤毒素，代谢废物。
只不过，他的这颗肾脏比较特殊，它不仅不排斥毒素，反而以毒素为食，将其转化为金灿灿的政绩。
下午两点，工程现场。
阿尔法神甫挥舞着六条机械义肢，指挥着一群机仆和「特种废品回收队」的死囚们干活。
原本用于节水的滴灌网络，正在进行暴力改装。
细小的塑料管，被换成了耐腐蚀的陶瓷管道。
接口处用粗暴的焊接工艺封死，还涂抹了一层圣油，作为密封剂。
阿尔法神甫调试着增压泵，一边发出只有机械教徒才能理解的赞叹说道：「赞美万机之神，这简直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美感的循环系统。我们将死亡注入大地，大地却回馈以生机。」
「少感慨，多干活。」罗维戴着防毒面具，站在高处监工，「神甫，把压力阀调大30%。滴灌太慢了，我要的是静脉注射」。」
「遵命，顾问。」
随着阀门缓缓开启，沉闷的流体轰鸣声在地底响起。
来自西部粮仓和底巢的数千吨工业「废血」，正在奔涌而来。
黑色粘稠的强酸废液，顺着新铺设的管网，注入了那片死寂的灰白色沙土。
「滋滋滋。」
腐蚀声霎那间响彻田野。
黄色的酸雾腾空而起，将那片诡异的洁净彻底撕碎。
硫磺味丶腐尸味丶机油味四处飘散。
令人心安的恶臭，重新弥漫开来。
罗维再次掏出纳垢护符。
这一次，冰冷的铁片终于有了反应。
它开始微微发热。
很好。
这种混乱的读数，正是最好的伪装色。
在亚空间的视野里，这里重新变成了一个充满污秽与毒素的「正常」区域，不再像之前，像个耀眼的灯泡一样吸引仇恨。
而在地下，数以亿计的「灰螺—1号」根系，感受到了这股庞大的剧毒洪流。
它们没有恐惧，只有狂喜。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那是无数根须，在疯狂吞咽的声音。
原本枯黄焦卷的叶片速度舒展丶变绿，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油光。
这是一场盛宴。
傍晚七点，地下A—3核心实验室。
厚重的气密门，在液压声中闭合，隔绝了外界令人窒息的工业轰鸣。
罗维脱下沾满酸性尘埃的防护服，经过三道高压喷淋的洗消程序后，只身着单薄的衬衫，来到了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前。
——
无影灯苍白的光晕下，几株刚从废土中拔出的「灰骡—1号」幼苗样本，静静躺在托盘里。
它们根部的泥土已被洗净，暴露出血管状的暗红色根须，神经质地微微抽搐O
罗维戴上橡胶手套问道：「数据核算得怎么样了？」
罗维其实想问的是检测结果。
站在鸟下仪阵列前的阿尔法神甫，机械义眼中的红光，随着数据流疯狂跳动。
几根探针刺入幼苗的茎秆。
「简直是亵渎般的代谢效率，顾问。」
「仅仅播种五天，为了攫取深层毒素，它们的根系垂直深度已突破三米。」
「按照这种疯狂的资源掠夺速度，原本预估四十五天的成熟期，逻辑引擎给出的最新修正值是：四十天。」
四十天。
对于任何一颗由于产能不足，而面临饥荒的农业星球，这是一个足以让总督在睡梦中笑醒的数字。
罗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作为一名职业审计师，他深知世上没有凭空产生的暴利。
任何超出常规的收益率表象下，往往都隐藏着足以导致破产的隐性负债。
「资产负债表呢？我是指毒性检测。」罗维拿起手术刀，刀尖悬在幼苗上方。
经过一个半月的相处，阿尔法神甫除了已经能够正确理解罗维的思维习惯，还能以专业术语回答：「赤字严重。」
他调出一张光谱分析图。
上面代表重金属含量的峰值红线，几乎要刺破屏幕。
「目前的幼苗，就是一根剧毒棒。汞丶铅丶砷的含量，是帝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四百倍。」
「如果现在把它磨成粉喂给欧格林，哪怕是那些拥有铸铁胃袋的傻大个，也会在一小时内，死于多器官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