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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沉默片刻,忽然插嘴道,“这么说来,那个甄凡会不会早就带着毒药,他早就心中有念头临死反咬一口珍妃?”
“只是他有些犹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哪一条路。”
谭月筝微微颔首,“这么说的话,从一开始,他就仅仅是想得到一些钱财而已,而不是要害我?”
“或许吧,但是他最终还是害死了很多人命。”柯无墨幽幽一叹。
怎知安生却是摇摇头,眯起眼睛,“今日在养心殿我听通报的死去的皇妃嫔贵名单,那些人,平日间都是嚣张跋扈,手上沾满鲜血的人,里面的绝大部分想来与十二年前的案子脱不开关系。”
这般一说,陆三凡柯无墨倒是微微惊异,“这么说来,他的确算不得作恶?”
“不。”谭月筝摇摇头,“不管那些人之前做过什么,哪怕是恶贯满盈,不得好死,但是她们与甄凡之间也没有丝毫的仇恨,甄凡为了自己的私利贸然将她们用作棋子,甚至杀死,那便不对。”
“可是他为的,不是自己,求得,也不是私利啊。”柯无墨也是摇头。
谭月筝沉吟片刻,恍然道,“所以,这件事他是对是错实在难以论断,于孝道而言,他不惜一切,但是也因此葬送了许多性命。于大义而言,他害众多妃嫔枉死,但是他也搭进了自己。”
“是对是错,他死得时候想来已经是想通了,我们在这里再多加争论亦是无用。”
谭月筝的眼前,再次回想起甄凡身死的时候那般神情,纵然是中毒身亡,带着难言的痛苦,但是其中的解脱,谭月筝也是看得出来。
甄凡在死去的那一刻,想到更多的,是解脱。
是终于不再应付这世事繁杂终于不再需要面对自己良心的谴责,还是自己的家人已经被救,不必再为此劳心费神。
这些都已经不得而知。
谭月筝知道的,只是他终究没有对自己下手。这件事到头来有惊无险,甚至自己得到了很多的消息,收获了很多的东西,这深宫的规则她几乎已经看透,唯一遗憾的,便是那枉死的萧妃。
甄凡见到的萧妃,还是大家口耳相传的,对谭贵妃嫉妒陷害嚣张跋扈的萧妃,并不知道真实的萧妃是何种样子。
所以也许在甄凡的心里,杀了她,是在为自己扫平道路。
他又怎么会知道,萧妃的本心不过是一个因爱生了些许恨意的女子,他怎么知道那个人人眼里跋扈的萧妃,在谭月筝的面前,是那般的迟暮,是百般的可怜。
这么多年,她念念不忘的竟是自己当初一时冲动,不曾将家族交代的宝剑赠与姑姑,甚至一直为此内疚。
这样的一个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或许谭月筝本心上,也是喜欢这个女子的,她的阴谋,她的手段,都是堂堂正正,都是明面上的,不至于让你阴沟里栽倒,不至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或许就是因此,姑姑才不曾真正的将之作为敌人。
而是看作知己。
“昭仪?”陆三凡见谭月筝发呆,轻轻唤了一声,以为她沉浸在甄凡的事情之中,故而说道,“甄凡之事,到此已经大致结束了,但是他的家人要如何安置,老太君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谭月筝微微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太君要知道我的意见?”
“对。”陆三凡点点头,眼中带着欣慰的神色,他知道谭月筝在想什么。
不由得,他又是想到了那个女子,“当年,谭家有什么事,老太君就爱与你的姑姑商量,虽然老太君事事清楚明白,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她还是爱这么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谭月筝微微一笑,“月筝明白。既然这样,甄凡虽然可恶,但是祸不及家人,这件事还望老太君万万不要迁怒他的家人。”
陆三凡满意的点点头,却是被柯无墨打断,他诧异的张开嘴,不解道,“甄凡已经被判了株连九族,他的家人怎么能幸免?怎么能救下来?”
他自认为这个问题乃是大问题,怎知陆三凡只是轻轻一笑。
谭月筝望了过去,“想必,陆画师心中自有办法。”
陆三凡点头,但是死活不肯开口,一幅不可说不可说的样子。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茯苓的声音,“主子,萧嬷嬷求见。”
谭月筝抬起头,情绪有些激动,道,“快请。”
在场的人都是不知道谭月筝为什么这么激动,唯有安生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那日谭月筝从中海宫的寝宫出来之后,便有些变化,只是这变化从何而来,他确实不甚清楚。
“既然这样,那我等便先告退了。”陆三凡略一思索,自然看得出来谭月筝与这个萧嬷嬷之间特殊的关系,二者若是要详谈,他们自然是回避的好。
“好。”谭月筝道,“那萧嬷嬷此来定是与我有要事相商,恕月筝不能远送了。”
“安生。”谭月筝吩咐一声,“送陆画师他们出雪梅宫。”
安生恭谨点头,领着陆三凡二人便出了雪梅殿,大门推开,他便看见萧嬷嬷慈眉善目地正在外面候着,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多年前,眼前这个嬷嬷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如今再看,不过是一个年迈的嬷嬷,甚至连自己的主子被人害死都没有办法没有手段报仇了。
多年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如今居然可以咫尺相立,相安无事,能够感叹的,也唯有世事无常,岁月无痕了。
“萧嬷嬷。”安生冲着她微微颔首,脸上僵硬地扯出一抹善意的笑。
纵然有些牵强,但是那善意却还是足够明显。
萧嬷嬷眼底略微诧异一下,没有想到安生今日居然这般与她打了招呼,当下这股诧异便将那浓稠的悲哀冲淡几分,直到安生走远了,茯苓的轻声呼唤,才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萧嬷嬷,主子在里面,等着您。”
“谢谢姑娘。”萧嬷嬷冲着茯苓一笑,动身往里面迈去。
茯苓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有些不解,这便是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个声色俱厉手段雷霆的中海宫嬷嬷吗?
这般样子,哪里有半分的凶神恶煞。
“谭昭仪。”萧嬷嬷入了大殿,走到大殿中央,似是没有看到已经站起来的谭月筝,径直跪了下去,轻声唤了一句。
谭月筝有心下去扶起她,却是被萧嬷嬷制止,“谭昭仪的好意,老奴心领了,但是老奴卑贱,谭昭仪万万不可屈尊。”
谭月筝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萧嬷嬷抬起头,眼中散发出惊人的光彩,对谭月筝一字一句地说道,“谭贵妃离世的太早,谭家虽有谭老太君,但是老太君再过睿智,这宫里的许多事情,还是教的昭仪不多。”
“既然谭昭仪肯为老奴,为死去的萧妃娘娘起身,老奴便尽些奴婢应尽的本分。安公公身手高强,难逢敌手,但是这宫里很多看不到的规矩,他知道得实在有限。”
谭月筝着实一愣,不明白萧嬷嬷的意思。
萧嬷嬷声调陡然高了起来,“首先,尊卑有序,谭昭仪见到辈分高的,不管您喜不喜欢,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再者,尊卑有序,不单单指的是卑,还有尊。谭昭仪心善,老奴看得出啦,但是老奴身份低微,谭昭仪纵然有心安慰,也万万不可过来扶我,老奴还好,若是对某些人而言,便会因此轻视昭仪。”
“反之,昭仪若是给他人一种不近不远,既不冰冷,又不火热的感觉,那些攀权附势的小人,自然会畏惧着谭昭仪,自然会心中对谭昭仪有着敬重之心。自然也就会老实很多,不敢轻易触之。”
谭月筝恍然。
萧嬷嬷定然是诚心为自己教一教宫中隐形的“礼仪”,这些东西,决计不会写在明面上,只有在与很多人的百般争斗,千般攻心中,才可以摸索一二。
若不是亲近之人,谁会将这些事情尽数告之?
谭月筝微微有些发愣,若是自己的姑姑在的话,必然会尽数教给自己吧?
萧嬷嬷讲到这些,难得的神采奕奕,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经验都是告之,谭月筝听得自然也是认真。
直到萧嬷嬷长出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一般,下一刻眼眶却是一下子便就红了,“这件事,这些话,都是娘娘临终前嘱咐我,教给谭昭仪的。”
这般一句话,似乎一下子让空气都是沉重了几分。谭月筝愣了许久方才坐下,怆然一笑,“此事都怪我,若不是我去了中海宫,萧妃娘娘也不会横遭此祸。”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勾起萧嬷嬷的泪水,怎知萧嬷嬷只是忽然抬起头,极为认真地看着谭月筝,“谭昭仪不必内疚,主子当年在皇宫里结下的梁子实在太多,风光时万人捧着,飘忽所以,但是低落时却是无人理会,若不是谭贵妃垂帘,怕是主子早就在这深宫待不下去了。”
“她的仇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中海宫,主子早就深陷危局,再说了,就算没有甄凡的这件事,主子也已经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