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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车驾便已驶离昨夜歇脚的驿站。车轮碾过带着薄霜的土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倒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宁静。罗霄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觉眼前的景象与前几日行过的京都近郊丶吉野山地截然不同。
昨日傍晚刚踏入尾张境内时,天色已暗,只隐约觉得道路平整了许多,田埂齐整,连路边的驿站都比别处更显规整。此刻天光渐亮,这尾张的冬日晨景便如一幅淡墨长卷,缓缓在眼前铺展开来。
没有京都附近那种因战乱而起的萧瑟与戒备,也没有吉野山区的险峻与荒僻。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虽值深冬,田地里光秃秃的,却不见半分荒芜。田埂被修葺得笔直,划分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土地,像是被巧手裁剪过一般。偶有几片田地里还留着秋收后的稻茬,整齐地露出一截截短小的根部,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过的规整。路边的水渠里水流清澈,虽有薄冰凝结,却看得出是活水,想来开春灌溉定是方便得很。
远处散落着几处村落,茅草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笔直地向上,在清冷的空气中慢慢散开。偶有几声犬吠鸡鸣传来,不似别处那般带着警惕,倒像是寻常人家的日常絮语。几个穿着厚实棉衣的农人已经在田边忙碌,有的在修补田埂,有的在清理水渠,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安然的神色,全然不见流离失所的惶恐。
「这里……真是安稳得很。」阿市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车帘边,轻声感叹道。她今日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棉襦,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柔和。一路行来,她见多了战乱留下的疮痍,此刻看到这般平和的景象,眼中难免泛起几分暖意。
罗霄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在田埂上劳作的农人:「是啊,能把土地打理成这样,可见此地的治理者下了不少功夫。」他虽对这个时代的诸侯纷争了解不深,但也看得出,百姓能有这份安稳,绝非易事。没有苛政,没有兵匪滋扰,才能让人安心侍弄土地,哪怕是在这万物蛰伏的冬日,也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底气。
「哥哥若是看到,也一定会开心呢!」阿市边看边喃喃道。
「是啊,织田大人确实有过人的能力」罗霄边说边回头,他却未料到阿市头离自己太近,结果一张嘴不偏不倚地与阿市的樱唇碰个满满。
顿时,两人同时一愣,随即罗霄尴尬地低头歉意道:「哦,不好意思,阿市小姐,我绝非...」
「其实...没关系的...」阿市红着脸打断了罗霄,「阿市本来也...总之...没关系....罗霄君请不要介意」,她轻声说着,头却没有闪避,随后缓缓抬起头看着罗霄,恰逢罗霄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充满暧昧。一个神秘俊朗,一个美若仙子,二人竟一时间就那麽互相望着,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甲斐姬骑马跟在车旁,听到两人的对话,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她斜眼偷瞄见车内场景,不知怎麽,心中竟有些复杂,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可又无法言说,一时有些烦闷,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腿用力一夹,口中娇喝一声「驾!」,胯下战马哒哒的向前跑开了。
行至巳时,阳光渐渐暖了起来,驱散了晨霜,也让空气里多了几分暖意。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田埂边停下休息,随从们忙着生火煮水,阿市亲手从食盒里取出温热的糕点,又倒了杯温水递给罗霄。
「罗霄君,一路劳顿,先喝点水暖暖身子吧。」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罗霄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中也是一暖:「多谢阿市小姐。」
不远处,甲斐姬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脚,见罗霄正捧着水杯小口喝着,忽然想到了什麽,于是扬了扬下巴:「喂,罗霄,昨日在驿站歇了一晚,精神该养足了吧?要不要再来切磋切磋?」
她话音里带着几分挑衅,眼神却亮晶晶的。
罗霄刚喝了口水,闻言差点呛到,他看了看甲斐姬那婀娜的身段,正迈着猫步一步一步扭着就朝自己走了过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摇头苦笑道:「我说甲斐姬大小姐,切磋就不必了吧?我这胳膊还没从你的『擒拿』里缓过劲来呢。」
甲斐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罗霄说的擒拿的意思,脑海中也不自觉想到那日二人温泉内「大战」的场景,竟也一团红霞飞上脸颊,露处女儿家的娇羞,便斜眼瞪着罗霄,却也说不出话来。
阿市在一旁掩嘴轻笑:「罗霄君,甲斐姬姐姐也是好意,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再说,听哥哥说罗霄君武艺高强,阿市真的也好像亲眼看看,阿市求求罗霄君,就当给阿市看一下好吗?」
罗霄见躲不过,只好放下水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吧,不过说好了,点到为止。」
「放心,我不会伤着你的。」甲斐姬说着,已踏步走到田埂中央,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她身着劲装,身形挺拔,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气逼人。
罗霄深吸一口气,也摆出架势。他知道甲斐姬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尤其是近身擒拿之术,更是精妙绝伦,一旦被她一个巧劲按在地上,恐怕会立刻动弹不得。今日他打定主意,尽量与她拉开距离,以巧劲周旋。
两人甫一交手,便见身影交错。甲斐姬的招式迅猛凌厉,她双臂长舒,时而横扫,时而直拳,招招带着破空之声。罗霄则仗着爆发力好,左躲右闪,偶尔趁隙反击,招式虽不华丽,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
阿市坐在一旁的草垛上,托着腮静静看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罗霄的身影虽略显狼狈,却总能在看似绝境时寻到生机,那份不放弃的执着让她心头微动。而甲斐姬的英姿飒爽,也让她暗自赞叹。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罗霄脚下一个疏忽,被甲斐姬抓住了破绽。只见她手腕一翻,避开罗霄的格挡,顺势欺近身来,左手精准地扣住罗霄的右肩,右手则如铁钳般锁住他的手腕,脚下轻轻一绊,只听「哎呀」一声,罗霄便被她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还是输了。」罗霄趴在冰凉的土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右胳膊被甲斐姬反剪着,肩膀传来一阵酸痛。
甲斐姬单膝跪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嘻嘻,怎麽样?服了吗?」
罗霄正想嘴硬,眼角的馀光却瞥见身旁不远处,有一抹小小的亮色。他费力地侧过头,只见在乾枯的田埂缝隙里,竟开着一株小小的紫色花朵。花瓣薄薄的,像是蝶翼,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他心中一动,趁着甲斐姬注意力都在他脸上的功夫,腾出没被按住的左手,伸向那株小花。手指轻轻一掐,便将那朵花摘了下来。
甲斐姬见他不说话,反而伸手去够什麽东西,正觉奇怪,便感觉罗霄将什麽东西举到了自己面前。她低头一看,只见罗霄的左手握着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却透着别样的清丽。
「这个……额...送给你。」罗霄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甲斐姬愣了一下,看着那朵小花,又看了看罗霄埋在土里丶只露出半张脸狼狈的样子,不觉脸颊微微一热。她长这麽大,还从未有人送过她这样的小花,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握着罗霄胳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间,罗霄猛地发力,腰间一拧,左手抓住甲斐姬的手腕,借着她力道松懈的空隙,身体骤然翻转。甲斐姬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一麻,重心不稳,竟被罗霄反压在了身下。
「你!」甲斐姬又惊又气,瞪着罗霄。
罗霄压在她身上,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嘿嘿...兵不厌诈嘛。」他刻意模仿着那日在温泉里甲斐姬语气,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你!....你耍赖!」甲斐姬又气又急,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罗霄死死按住。她本就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此刻又羞又恼,情急之下,张口便朝着罗霄按在她胸口的胳膊咬了下去。
「哎哟!」罗霄猝不及防,只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甲斐姬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屈膝,身体向上一顶,同时双手用力一推。罗霄本就因为疼痛分了神,顿时被她掀翻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甲斐姬已经翻身骑坐在他胸口,双手按在罗霄手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胜利的得意:「怎麽样?服不服?」
罗霄躺在地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丶气鼓鼓的甲斐姬,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无奈:「你...属小狗的吧?堂堂卫队长...咬人!服了,服了,甲斐姬大小姐武功盖世,我甘拜下风。」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呵呵,现在的年轻小夫妻啊,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这田间地头的,就这麽亲热起来了哟。」
罗霄和甲斐姬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两人这才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有多不雅。甲斐姬骑在罗霄胸口,双手还按着罗霄手腕,罗霄则躺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能相互感受到。
甲斐姬顿时娇羞得像是煮熟的虾子,猛地从罗霄身上跳起来,背过身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罗霄也赶紧爬起来,刚想再说点什麽,却感觉腰间一紧,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刚才两人一番扭打,他腰间的布带和甲斐姬的腰带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都怪你!」甲斐姬转过身,看到那缠在一起的腰带,又羞又气,伸手去解,嘴里却不忘责怪罗霄。
「明明是你先咬我的。」罗霄也伸手去解,反驳道。
两人一个向左拉,一个向右扯,那死结却越缠越紧。
「你轻点!」
「是你太用力了!」
「都怪你耍赖!」
「我脚底下绊了一下而已!」
「你少抵赖!」
两人一边互相斗着嘴,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结,手指时不时碰到一起,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阿市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去想帮忙,却见两人折腾了半天,那结反而更乱了。
罗霄看着甲斐姬鼓着腮帮子丶气呼呼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同样狼狈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甲斐姬本还在气头上,见他笑了,正想发作,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又想到刚才老农的话,以及两人此刻的窘态,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带着笑意的脸上,那缠在一起的腰带仿佛也不再是麻烦,反而成了这冬日里一道啼笑皆非的风景。阿市站在一旁,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也更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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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行。或许是早上那场闹剧的缘故,车厢里的气氛比往日更显轻松。阿市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缓缓掠过的田景出神,忽然想到了什麽,轻声开口:「罗霄君,昨日听你提起花夜钗姑娘的故事……她真的好让阿市心疼....」
罗霄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神色黯淡了几分:「嗯,那日几名刺客在吉野驿馆突袭,本来是要刺杀我的,可她却为了救我……被一名刺客的飞镖击中后心,当晚就....」他没有说下去,心中觉得被狠狠刺了一下。
阿市的眼圈顿时红了,她轻轻握住手帕,声音带着哽咽:「那位姑娘……我虽未曾见过,却能感觉到她是个好姑娘,那般明艳洒脱,对罗霄君那麽深情,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真是太可怜了。」她说着,泪珠竟已在眼眶中打转。
罗霄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花夜钗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那个对自己百般痴情丶重情重义的姑娘,终究是没能在这乱世中存活。
罗霄沉默了,他能说什麽呢?在这个战乱纷飞的时代,又有多少人的人生能由自己掌控?花夜钗的死,不过是这乱世中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
骑马跟在车旁的甲斐姬,也一直静静地听着,脸色竟异常苍白。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有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滴落在马鞍上,瞬间便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罗霄无意中看向窗外,恰好发觉甲斐姬似乎竟也落泪,有些好奇,后者却同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同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仿佛刚才的落泪只是错觉。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阿市偶尔压抑的啜泣声,和车外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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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尾